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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与怨愤终于冲破了数百年的教诲,撕破了温和,出现在他的脸上。 沉怅雪声嘶力竭骂完,气喘吁吁地喘起了粗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 “别想干净体面地被诛死在这儿,”沉怅雪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沙哑说着,“给我去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说完这话,沉怅雪决绝转身离开。 院门砰地被用力甩上,独留满院月亮寒光。 鲜血满院,耿明机呆了片刻,扶着门框,缓缓滑落到地上。 他像是忽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如一死人。 呆呆坐在地上,抽搐半晌嘴角,他突然又笑了起来。 院子里,他的笑声沙哑回荡。 沉怅雪站在门前,僵了半晌,亦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了些神来。 或许是情绪起伏过大,他突然浑身发麻。他抬起手,握了握拳,复又松开来,却找不回知觉。 没有知觉的手颤抖不停。 “哎,帅哥。”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沉怅雪转过头,钟隐月手里抱着剑,从旁走了两步过来。 他一脸认真:“刚才真帅,听得我热血沸腾的。” 沉怅雪呆呆地望着他。 忽然,一股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方才在这院里被如何说他都能压抑住,可一对上钟隐月,他心里头的委屈便突然如洪水冲堤。 沉怅雪控制不住,他立马红了眼眶酸了眼睛,当即深吸了一口颤抖的气,流下两行清泪来。 钟隐月吓了一跳,他慌忙张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来安慰,沉怅雪就低下身抱住他,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 钟隐月不明所以,可还是下意识地拍着他哄了起来。 他怕里面那些混蛋听见他在门口哭,抱着他往外挪了好几步,“远点儿哭啊,没事没事……” 沉怅雪死抱着他不撒手。 钟隐月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沉怅雪哭得更厉害了。 哄了好半天,钟隐月才把他带回自己家的宫院里。 钟隐月给沉怅雪煮了壶茶,倒了一杯。 时候已经太晚,那几个弟子都被青隐催着睡下了,对面卧房的灯烛已熄灭了,一片漆黑。 沉怅雪红着眼睛,小口小口地抿着茶。 “别哭,骂得太帅了。” 钟隐月说着,把他披散下来的头发握在手里,拿着梳子帮他梳着,“别怕他。想让他怎么死,全告诉我就是,我帮你实现愿望。” 沉怅雪哑声苦笑:“我不怕他。” “那就更不用哭了。”钟隐月说,“是因为什么哭的?” “不知道。”沉怅雪捧着杯子,手指抠着杯壁上的凹凸,嘟囔着说,“原本没什么,根本不想哭。可是一看到师尊,一下子就想起来从前被关柴房,被毫无理由地罚跪……突然便委屈起来,就哭了。” “他疼你。” 青隐在旁边做了最后的解答。 她这会儿又化成人形,躺在钟隐月的床榻上。 青隐手拿着一本册子,来回翻了几页,好似心不在焉似的说:“干曜对你不好,又丝毫没悔改之意。这小子都恨不得把你供台子上奉着了,从那地方出来后立刻就看见他,自然会委屈。” 沉怅雪苦笑:“灵主明鉴。”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青隐说,“我说,玉鸾,上玄说着让你看着办,其实就是全权交给你。他嘴上那么说,可心底里定是想让你悄悄将他诛杀在院子里,省着过几天彻底入魔,闹出更大的丑事来。” “这两天满场都是天决门的流言,名声都要被他败光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隐月听着这些话,手上仍然不紧不慢地给沉怅雪梳发。 “做了那么多上不了台面的虐生勾当,还想干干净净安安宁宁地死在这角落里,他想得倒美。”钟隐月说,“我管他什么名声不名声。我们阿雪受了那么多气,我能让他死得舒服?” 沉怅雪苦笑了下。 青隐一点就通:“我懂了,具体要怎么办?” “我自有打算。”钟隐月说,“不过师姑,我有一事问你。” “什么?” “我今日在那院子里,瞧见他被心魔附体了。只是姿态实在奇诡,我便想……那会不会,不是心魔,而是妖后?” 第112章 青隐闻言,丝毫没有讶异。 她翻了页话本,眼睛依然滴溜溜地一行一行看着,嘴上心不在焉似的应道:“他不是。” “师姑知道是谁么?” “天机不可泄露。”青隐说。 那她就是知道了。 不知道的话就不是这句台词了。 “你既知道了,我也就直说了。”青隐说,“虽说妖后体质特殊,可她毕竟是妖后。就算是必须得附身他人,那也不会选耿明机。” “那可是妖后,附身之人皆是高深之人。此地有灵泽有你,为何要选那么一个中了心魔还修为倒退,眼看着将要入魔,没多少日子的人?” “所谓附身,便是取而代之,她须得代替此人成为‘长老’。到了这么一个将要入魔的节骨眼上,她若取而代之,之后得替着演多少戏?” “又费心费神,又吃不了多少修为。妖后又不傻,怎么会选他。” “他那只是心魔被压制多年, 力量太大,才会那般身姿奇诡,并非妖后所行。” “原来如此。” 钟隐月懂了,他点着头,手上还一下一下地给沉怅雪梳着发。 “多的我也不能告诉你。”青隐说, “这之后估计会很辛苦,但云破月明终有时,你不必太担心。顺其自然,听从内心便是。” 听这意思,她是不能多说的,眼下是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 钟隐月便点着头:“多谢师姑提点。” 青隐翻了个身,没回答。 - 自打沉怅雪和白忍冬那场比武之后,钟隐月就没有再往大会那边去过。 沉怅雪可是被“食丹”吃得险些连保持人形的法力都要没了,为了陪他休养,钟隐月一直留在院舍里。 沉怅雪好了许多,再加上原本留在台上的弟子本就不多了,这几日该比的都比过了一遭,算上还留在台上的沉怅雪,台上就只剩下了八人。 忘生宗的弟子一大清早便来敲他的院门,请他领着沉怅雪再赴大会,说弟子比武已到尾声。 钟隐月算算时间,沉怅雪确实是又要上场了,他便带着一群人又去了大会。 一出了门,他便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灵泽长老与掌门都告诉过他,大会里关于耿明机的流言多之又多,天决门的名声几乎要被败光了。 他二人可一点儿都没夸张。 此事早已掀起轩然大波,更有什者特意跑来朝着钟隐月悄悄打听,询问他耿明机被如何处置。 钟隐月打了个哈哈,干笑着含糊了过去。 现在他还不能说出来。 大会的弟子比武已经快到尾声,午后时沉怅雪就又被摇了上去。 他这次抽中的对手,不是原作里白忍冬抽中的那一位。 但能打到这种“决赛圈”,实力自然不可小觑。沉怅雪在台上与他打得几分焦灼,但好在剑法更胜一筹,最终有惊无险地将对手撂倒了。 对手倒下,沉怅雪在台上气喘吁吁了片刻,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他挺直身板,在台上站直。 忘生宗弟子一敲大鼓:“天决门,玉鸾山弟子,沉怅雪,胜!”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一片欢呼,钟隐月松了口气。 转眼间,又一日日落西山,今日的比武结束,一行人走在回院舍的路上。 温寒嘟囔着说:“怪不得掌门要师尊来处置,原来外头的流言蜚语已到这个地步……” “是呀是呀,有许多人都不背着人了。都明眼瞧见我们天决门的人在,还特意高声谈论……真是,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今日的确有数人刻意谈起,好像生怕钟隐月听不到。 说什么的都有。什么耿明机要入魔,要下台,天决门要完蛋等等。 七嘴八舌的。 这些风言风语比钟隐月想得还严重。 “上玄掌门早在百年前血战时失了修为,天决门这几百年里本就是靠着他才稳居第一。”钟隐月说,“他没了修为,而后顶上来的便是耿明机。这百年里,天决门便是倚仗着他挺过来的。” “谁人不知掌门与干曜长老素来交好,干曜长老几乎是天决门的顶梁柱。过去他在门中,权力几乎能与掌门平起平坐。” “如今他做了这种事,在外看来,简直是把掌门的脸皮撕了下来。” “天决门其余长老力不比干曜长老,出了这等丑事,他自然更不能在天决门再待下去。他一走,门中便没有能看的了,外头的人唱衰也是情理之中。” “掌门素来重视名声地位,就因为外头的流言已经满天飞,才会将我叫去。”钟隐月说,“门内其他长老,且不说能不能压他赢他杀他,光是能不能动手,就没几个能站得出来的。” “原来如此……” 跟在身后的几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们用不着多担心。”钟隐月转头看向沉怅雪,“今日,明日便是你与焚云派掌门大弟子的决战了。先什么都别想,只管着明日先赢。” 沉怅雪应声说好。 - 夜深后,忘生宗的竹林里一片寂静。 风吹得竹叶微响。今夜月如弯钩,高悬于空。 月光不似昨晚亮眼,竹林中略显昏暗。 一阵邪风突起,裹挟着一股黑气,呼啸至林中。风如利刃,几片竹叶一抖,飘落而下。 风至林中,忽的消散。其中的黑气聚拢为一,化作人形。 黑气渐散,魔尊乌苍睁开一双血眸。 他往四周看了看,吹了声口哨。 魔尊抬脚往前走。他心情不错,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腰间忽然有什么法器嗡鸣作响起来。 魔尊把东西从腰上解开,拿起来。 毫不意外,是他的玉镜在发光。 魔尊一摸玉镜,以灵力与玉镜对面的人相通了心声。 “做什么?” “尊主。”对面的人声音如死了一样平静,“虽说临出门前我已经嘱咐了好几遍,但以您的个性,我认为还需要再向您叮嘱一遍。” “嗯,你说呗。” “……” 对面那位可是太懂这一句“你说呗”是什么意思了——我允许你说,但你主子我听不听就不一定了。 玉镜里传来对方叹气的声音。 魔尊乐出了声:“别一天到晚总是叹气,跟着我有那么累人么?” “如果您不要总是变卦来变卦去,倒确实没那么累人。”玉镜里传出声音,“尊主,此次之事,鬼王白忏与妖后鬼哭辛皆不知晓。请您务必小心谨慎,不被那二人察觉到丝毫风吹草动,尽快将魔种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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