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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近乎撕咬的近身战中,拼命的证明。 殷无极立即倒出从决明子那里要来的吊命的丹药,双指抵着,塞进他的舌下,又输入火属性的魔气,激活他冰封的魔气,恢复着他的体温。 “唔……”兴许是因为常年征战,他的生命力强韧,萧珩结着冰霜的惨白面容,在殷无极火属性的魔气中,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 “哥,我要拔刀了,你忍着点。”殷无极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冷静下来,替他处理伤势。 无论如何,那贯穿萧珩躯体的刀必须赶紧处理。 渡劫大魔断裂的弯刀无疑是最上等的兵器,也是封印萧珩魔气,让他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罪魁祸首。 殷无极拿出活人生肌的药粉备好,然后握住那催寒的刀刃,手中用力,迅速拔出。他的动作又快又准,还好天气寒冷,在腹部大量涌出鲜血之前,他立即倒上药粉,却也只听见昏迷的将军低沉压抑的呻/吟。 该是怎样的极强的坚忍与克制,才让他如此能够忍耐疼痛,压抑属于人的本性。 “……弟,主君,你怎么……在这里?”许久后,似乎是剧烈的疼痛袭来,又或者是药物起了效果,让死战不退的将军略略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一阵虚晃,熟悉的容貌映在眼帘里,却又转瞬模糊。 萧珩摇晃了一下脑袋,嘀咕道:“操……老子不是挨了北厄一刀……被雪埋了么,这是在地府,还是中了幻术啊……” “萧重明,你想去地府还早得很!别闭眼!醒着,看着我!”殷无极见他又阖起眼皮,好似要睡,立即拽住他的衣襟,厉声吼道,“我把你从雪里刨出来,是教你活!不是教你浑浑噩噩死在这里的,萧重明!” 被他这样一吼,萧珩这才努力抬头,但是眼睫上的血块都干涸,他看不清。 殷无极替他剥开黏连的血块,萧珩才睁开眼睛,真切地确认了殷无极的存在是完全真实的,他当真排除了万难,硬是驰援千里,前来救他们了。 “……还真不是做梦啊。”萧珩吃力地抬起手,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着一股灼热的魔气,那是属于君王的关怀。这很好地驱散了他躯体里的寒冰,让几乎化无的魔气重新流动,“还好……没伤到魔心,死不了……嘶,好痛……” 他只要一醒过来,又带上些许兵痞的诙谐,可这银甲残损,半身浴血的模样,他却还能笑出声来,却是太过心大了。 “还知道痛!……忍一忍,我背你回城,鬼医在城中,只要还剩下一条命,再重的伤都能救回来。”殷无极说罢,把他的双臂缠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用力将他背起。 今日的他背着萧珩,带着他走出埋葬一切的雪原。正如当年兄长打上了九重山,把他拽出了要他性命的祭坛。 没有亲缘。胜似亲缘。他们早已扶持着走过许多风风雨雨,个中情谊,早已不需要言语。 “萧重明,你不要命了!竟然打的这么疯,你难道不知道给自己留一条保命的底牌吗!”实在忍耐不住,殷无极咬着牙,却是半点笑容也挤不出来,声音却哑了。 “底牌打完了……不过北厄也讨不了好,虽然没死,但是……咳咳咳……”萧珩被他完全背起,像个漏风的风箱,说两句就喘一下。 他的面容灰败,唯有琥珀色的眸眨了眨,眼底映着弟弟背着他时一晃一晃的墨色长发,莫名有些温情。 “……你为什么拼死也要守城?你明明清楚,只要你活着,再要几座城,未来都可以打回来。对我来说,你的命比城池这些死物重要的多。” “君王啊……”萧珩哑着声,似乎是笑了,却又有点无奈,“不拼命?那怎么赢得了,都到节骨眼上了,哥这一条命,换个渡劫大魔,也不算亏。” “你这些年的焦虑和压抑,我、陆机和将夜都不瞎,看得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们早就商量过了,你既然什么也不肯说,那就无条件地去完成你的愿望,君王啊,你告诉我,你确实行在正确的道路上,对么?” 他说罢,殷无极久久没有作声,只是紧紧咬着牙关。 萧珩昏昏欲睡,靠在他的肩上,呼吸渐渐轻下去。 “萧珩,萧重明,不能睡!”殷无极感受到他的魔气运行又迟缓下来,立即道。 “……好,你叫几声哥,我应几下……”萧珩努力睁着眼睛,舌下压着的丹药也提不起他的精神,好似方才的大战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弟,多叫几声吧,换作平日……你都不肯叫。” “哥。” “哎。” “萧重明……” “嗯……在呢。” “好,别睡,别睡……” “……” 大雪漫漫,风雪越发冰冷吹寒,在滴水成冰的气候中,许多疾行的法器载具制作的时候耐寒程度不够,在这种极端的气候中压根驱动不了。 而殷无极天生属火,是长夜冻雪里唯一的温暖。 他不能动法术,也不能疾行,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生生将他的兄长背出了皑皑雪坑,天山绝地。 他们回到摇光城中,那里余下的敌人已经死的死,降的降。 城中被雪覆盖的大都是表层的建筑,而摇光城的重要设施,大多数都在地下,城中魔民大多都疏散到了那里,所以损失并不大。 现在城中积雪被清理出来,魔兵开始为同伴与敌人收尸,一时间气氛无限压抑。 殷无极把萧珩带回雪堡一样的城主府中,置于床上,又急急唤来化名鬼医的药王决明子为他看伤。 决明子看了看他伤势的处理,难得夸了一句殷无极,“这种极寒的魔气处理得好,再晚些可能就得入了肺腑,落下病根了。对了,那寒刃带回来了吗?” 殷无极点头,然后从袖里乾坤取出沾血的寒刃,置于桌上。 然后他看着发起高热的萧珩,沉默了半晌,又问道:“我哥,他没事吧?” “有老朽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死不了。”决明子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对他质疑前辈的水平很是不满,“你当老朽这个大乘期的药王是吃干饭的?小子,过来,先把这剂汤药给他灌下去。” 萧珩大抵要睡上个几天。在回来的一路上,殷无极坚持与他说话,萧珩为了保持清醒,又为了不耽误事,向他详述了与北厄的一战,他的魔功,具体受了什么伤,以及最后的去向。 “北凉王也受了重伤,被老子打退了,这一战……老子没有赢,但是,也没有输。”萧珩的声音犹在耳畔,“这一场死战之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北厄也受了重伤,走不远,他的残兵就在附近,别让他回到自己的领地里养伤……” “君王啊,鼎定山河的时候,到了。” 殷无极握着玄铁长剑,走出了雪堡,只见满城受伤的兵将,皆在他的援军的救助下得到了妥善的救治。无数医修来往忙碌,为他们治疗伤势。 在如此惨烈的战后,能够得到热汤热食,见到日夜期盼的王师,心中有了希望,常年驻扎于此的魔兵显然精神颇佳,向他打招呼时更为热忱与笃信。 毫无疑问,殷无极选择千里来救,告诉他们“你们是英雄”,说明他把将士们放在心里,这一点与北渊所有大魔全然不同,也让他在军中的威望一时到达顶峰。 殷无极向他们微笑点头,穿过积雪扫尽的街道,跟随在他身侧的副将却听他说:“现在召集精锐,随我入雪原,搜寻北凉王的下落,如有消息,立即回报!” 萧珩给他创造的机会,他不打算放过。 “北厄谨慎,强攻此地,定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他调集的魔兵虽多,打萧珩的守军占据优势。风水轮流转,现在不同了!”殷无极笑了,颇有些冰冷的意味。 “他以说客动我朝堂,投诚大魔中多有一宝双押者,一边劝我媾和,一边与敌人暗通款曲,给我制造压力,搅动人心。” “他在北渊大魔中,的确是最难缠的一个,但他犯了最重要的一个错误,就是轻敌。”殷无极显然也是听说过他的评价,对此并不愠怒,甚至还勾起唇角,“他想要毕其功于一役,而我打的,却是他人头的主意。” 他振袖出剑,天地飞雪。 “擒贼先擒王,若是北厄死了,北域还有谁能够与我为敌?”
第265章 雪原决战 北域的古战场位于天山边缘。 自上古浩劫后, 北渊遗留许多古战场,其中磁场混乱,迷雾萦绕, 更是凶兽横行之地,上古妖邪沉睡大墓,易入难出。修为但凡薄弱些, 更是不死也残。 有牧人言, 北凉王身受重伤,步履踉跄,浑身魔气外散, 呈衰败之相。 他在遁逃时见殷无极来援, 又被围住寒关入口,只得自天山绕过,遁入古战场遗迹, 躲避追兵。 殷无极率麾下魔兵至古战场外,便看见小股敌军丢盔弃甲,而轨迹, 俨然是向古战场内部的。 “王上, 我们跟随您进去——”魔兵们虽听闻古战场的可怕, 但毕竟没有真的经历过, 于是提议道。“北凉王定是被逼入了绝境,才慌不择路,进了这里。” “不必,在外守着,我自己进去。”殷无极看向迷雾之中,仿佛在看妖邪的深渊巨口。他早年在魔洲游荡,四处寻战狩猎时, 也曾混迹于古战场之中,深知其中危机重重。 但那都是在南域的事了,幽河以北的古战场更为古老神秘,他也不知通向何方。 但殷无极清楚一点,以这些魔兵的修为,随他进去就是有去无回,所以没必要让他们白白送死。当然,对于北厄而言也是一样。 “若我十日后未曾归来,再派人来寻我沿途留下的魔焰。” 玄袍持剑的王者短暂与他们交代几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跳入覆满大雪的古战场中,循着盔甲散落的路径走去,转瞬便消失了踪影。 “穷寇必追。”殷无极负剑疾行于雪原,风雪刮在他风姿挺秀的眉目上,不知怎的又想起师尊的教导。 古战场危机重重,而能真正威胁到渡劫大魔的却不多,顶多是拖慢他的脚步。 他连斩妖邪,穿过亡灵怨鬼群居的墓地,终于在黎明前追上了传闻中重伤的北凉王。 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雪岩之上,眺望着崖下的风烟。他的身形魁梧,身披貂裘猎装,弯刀在激战中断刃,余下的只有一把银色的苗刀。 风中有雪浪腾起,皑皑白雪埋没了一切生灵遗骨,久远之前的陈迹葬在苍茫雪原之下,散发着玄妙的气息。好似一个颠倒的世界。 殷无极抽剑,一阵毛骨悚然让他顿足,神经的警戒顿时拉成满弓。 恐惧不知何处而来,殷无极凝神看去,明明面前的男人重伤孱弱,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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