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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药王决明子在, 萧珩的伤还要养一阵,不宜擅动魔气,便坐镇摇光城, 进行战后恢复工作。而他恢复期的时候, 甚至感觉到头顶有雷等着劈他,想来是经历过突破自己极限的一战,他意外打破了渡劫的门槛。 殷无极则是率领部将, 沿着寒关向外一路扫荡, 半径逐渐扩大,将天山一带彻底扫平,然后忠实执行萧珩日拱一卒的计划。 殷无极与其说是征战, 不如说是去受降。 有些城池,甚至连大军还在半路上,城主与一干臣属就纷纷出城等待, 一副喜迎王师的模样, 见了殷无极就扑通跪在雪地里, 奉上印章, 连声喊着殿下千千岁。 倒也有城负隅顽抗,但是以殷无极的智谋与实力,几乎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强收城池,镇压叛乱,却又安抚民众,开仓散粮。 顶多数月, 死硬派死的死,降的降,百姓则是毫无障碍地接受了他们换了个王的事实。反正北渊最上层就算杀的白骨累累,也与他们升斗小民没关系。 当然,北厄已死的消息,他也将其放出,动摇敌方军心。 这样决定性的战果,几乎意味着胜利,给在后方的陆机减轻了极大的压力。这位笔杆子极强的文臣立即配合着,开动印坊,将战报与讨贼檄文印发天下,对百姓宣传殷无极亲征的辉煌战果,把他吹的是天上有地下无。 在北渊魔洲,殷无极以手段雷厉风行闻名,更是因为屠尽大魔而饱受诟病,几乎被部分中上修为的魔修骂的体无完肤。 但殷无极的基本盘在最底层的百姓,这些因为王上的政令而洗脱奴籍,翻身做主的魔奴,与托福减轻税赋、劳役与杀戮的平民,过上的是曾经从未想过的好日子。 既然他们的王希望让全魔洲都得以自由,他们只会拥戴,将他视为下凡普渡众生的仙神。 陆机与将夜等人也遇到了极大的阻力。等到殷无极收到消息时,天枢、天玑二城差点发生城变。 天枢居东,天玑在西,将夜、陆机等人合力摁住了天玑城的局势。 那一夜,文臣手捧帛书,款款走上血色长阶。刺客夜行,凤流霜率领风雨楼伴随左右,赫连景调集重兵压城,杀的整个大魔府邸人头滚滚,尽铺血色。 但天枢城是萧珩打下来的,他常年离城,远征北凉,一些未清除干净的大魔垂死一击,竟是把东部又隐隐割据下来。但他们并非要自立,而是妄图与殷无极谈条件。 因为如今魔洲只剩下殷无极一名渡劫大魔,是板上钉钉的尊位继承者,他们赌的,无非是殷无极登尊位不成,被天道劫雷击到灰飞烟灭。 天道厌憎殷无极。北渊的大魔,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内情。 第二年春,萧珩伤势康复,迎接雷劫,终成渡劫大魔。这位忠诚于王者的狼王,以渡劫之身臣服于殷无极,隐隐说明了他的簇拥之意无可动摇。 萧珩是在马背上打出的名声,这一次的契机,正是以大乘修为迎战渡劫期的北厄,将对方打至重伤退却,可谓毫无争议。 当年秋,在北凉战事势如破竹时,刺客将夜的渡劫天雷降下。 但是,渡劫半途却生出异象,刺客双手持刃,白袍猎猎,竟是连劫雷都无法约束甚至伤害他,仿佛他来自更高的位面,此间天道管不得他。 最终,将夜几乎毫发无损地走出渡劫之地,身上的修为更进一步,与渡劫魔修等同。 萧珩与将夜的先后登临,说明客观的规律早已无法违逆,时间与优势,几乎皆已在政王殷无极这一侧。 全魔洲都知晓,殷无极离顶峰只差一步之遥,而那个日子,已然近了。 * “从这里出发,能够到达北渊洲的尽头吗?” 殷无极手执魔兽的缰绳,站在天山另一端,俯瞰着魔洲最北侧,他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即使是在魔洲流浪的日子里,他也从没有来过这里,因为幽河以北完全不适合人居住,哪怕大魔也少有涉足,各种地形成谜的古战场都在这里,中间有许多暴烈的漩涡与时空乱流,让人敬而远之。他甚至不知道,北渊的最尽头,是一片遥遥的海。 “主君啊,以前,这里无人涉足,人迹罕至。今后,这每一寸土地,便是属于你的了。”银铠红缨枪的将军用枪尖指了指渺远的无人地带,笑道。 “全都是……”北厄的死的太轻易又离奇,背后天道的窥伺更让殷无极紧绷着神经,哪怕许多城池望风归附,他也不敢小瞧每一场夺城战,直到今日。 等他已经能够穿过雾气,看见魔洲边缘的海浪,殷无极才恍然意识到什么,在山崖上往前走了两步,心中之情难以言表。 玄袍在雪风中猎猎起舞,他耳畔的海浪声再度清晰起来,随着神识展开,他听见游鱼激浪的声音,听见飞鸟的振翅,听见罕无人际的海,对初次来到这里的王者低语。 “我从魔洲的最南端,打到了最北边。今日,北渊洲……统一了?”殷无极喃喃自语。 “是啊,你做到了。”跟随他抵达这里,简直是建功立业的巅峰时刻。萧珩这辈子都没这么荡气回肠过,于是勒马,豪气万丈地挥开在风中鼓荡的披风,“这是数千年未有人做到的伟业,主君,你将名留千秋史册,得万世之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萧珩大笑着,“还不恭贺王上……不,陛下!不世之功已成,当得一声万万岁!” 随着萧珩的声音在雪山回荡,跟随他们抵达这里的魔兵皆放下武器,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激越而虔诚。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站在崖上观潮的玄袍大魔,不,如今已经是实质上的北渊魔君了。 殷无极的墨色长发束冠,玄袍鎏金,长剑悬腰,背影孤绝傲岸。 在听到众人山呼万岁时,他略略转身,挑起长眉,那张昳丽绝色的脸,不沾半分阴柔,是极有攻击性的美丽。 而自今日起,他的俊秀容貌、仙门叛徒身份亦或暴戾手段,或许还会有人提及,却再也不会成为他的标签。 他的帝业,将永远写在青史之上,教人提起他时,首先会敬畏地唤一声“陛下”,跪地叩拜,山呼万岁。 殷无极并未去看魔兵们摘下头盔后狂信的脸,而是从鞘中抽剑,以无涯剑剑锋刺入大地。雪浪吹,海潮涌,平地罡风起。 魔道的君主,在风雪中逆光执剑的身影,今日站在这里的魔兵们,哪怕身体老去,记忆也永远不会褪色。这会是他们终生不会忘怀的一幕。 “至此,天下砥定。” 在恣狂的烈风中,在汹涌的怒浪中,远征的魔兵凯旋。 他们乘上穿越幽河的船,千帆竞发,而在河对岸迎接王师归来的陆机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震撼的场景。 殷无极去时他是王,回来时已成君。 “陛下——”陆机率领无数臣属,于幽河岸边对那降落至岸边的玄袍魔君遥遥一拜。 “还没有登基,只能算有名无实,平身吧。”殷无极还有些没习惯北渊洲对于至高之位的狂热崇拜,他脚步不停,走到陆机等人的身边,先是扫了一眼,又笑道,“将夜呢?” “和赫连景将军去东部平叛了。”陆机拍了拍青衣,自布满河沙的岸边站起来,显然他也不是很爱跪拜。“将夜刚刚渡劫,他修炼速度和飞一样,如今正好缺些实战的机会。赫连景将军也半步大乘了,魔修之道,果然是越打,变强的就越快……” “嗯,讨逆贼这种事情,交给小猫儿最快,他是熟练工。”殷无极微微弯起唇,似乎带着些笑意,但是陆机看着他一般无二的神情,却蓦然觉得有些宿命感。 “陛下……” “陆平遥,安排一下,我要去九重山。” “去九重山?”陆机先是一顿,然后自以为领会了他的精神,恍然大悟,抚掌笑道,“九重山封禅,顺势登临帝位,昭告天下,这是再绝妙不过的主意了,陛下,我这就去操办,一定给您的登基大典办的风风光光。” “……封禅吗?”殷无极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白日中仍然跟随自己的阴云,知晓自他统一北渊开始,这天道的雷劫,便是再也拖不下去了。 他最后的征伐之路,走的又急又快,全北渊都以为,时间在他这里。可唯有殷无极知道,雷劫宛如催命的符咒,等到它降落的那一日,自己的性命都将会掌控在天道的手中。 所以殷无极才必须统一北渊,若是没有这一重帝业在身,他恐怕连第一道雷劫都熬不过去。选择九重山,也是他要借龙脉之地的“势”,增加筹码。 而就算有这些,他也不过在绝处逢生。 他毕竟是人,人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天斗法,何况还是渡劫这种几乎完全依靠天道喜怒的门槛。 而尊位的大门,魔修的天路,真的会为他开放吗? 殷无极按了按自己肋下三寸,那里的灵骨灼灼发烫,好似他另一枚心脏。 “臣有要事问您。”萧珩见他神情似乎有异,顿时大皱眉头。看着玄袍的魔君拂衣登上帝车,正要放下车帘,他立即又登上帝车,也不为他牵马驾车,反倒伸手扒住了门,目光锐利,“臣请求与您同坐一车。” 殷无极回归后第一次登上帝车,他就要求并坐帝车,俨然是一种极为冒犯无礼的试探。 狼王萧珩虽未功高盖主,但也是气焰极盛,是板上钉钉的北渊未来二号人物。而殷无极却是极有雄才伟略的帝王,甚至还身负统一北渊的千秋伟业,只是还差一个登基大典罢了。 现在又不是主弱臣强的局面,连帝车都能同乘,难道还要与他均分天下不成? “萧珩,你冒犯——”陆机最是一板一眼,听他如此无礼,登时怒了,执着春秋判就冲上来,非得要把年长的将军拽下车。 “……进来吧。”殷无极白皙的手撩着帘子,赤眸扫过萧珩阴沉的脸,又看着不明所以的陆机,道,“陆机,你也来,我的确有事要交代你们。” 两人被君王点名,于是依次进入车驾,找了个位置坐下。 听闻殷无极将凯旋,帝车是陆机调集北渊所有能工巧匠,甚至征调了叛出仙门的墨家弟子,日夜赶工打制而成的,就为了今日来迎接魔道的君王。 帝车车驾由八匹火麒麟魔兽拉着,车身极其高大,从外部看就容的下数十人,内里更有乾坤,空间还要大上两三倍,隐秘性也极强,足以君王在里面得到良好休憩。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回来的第一件事,是要去九重山?”殷无极正坐在帝车内唯一的王座上,看向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两名臣子,叹而笑道,“萧将军应该察觉出来了,尊位天劫一直徘徊在我的头顶,就在统一北渊后,我能感觉到——它要落下来了,就在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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