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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之中,谁是圣人弟子?”
第29章 仙人抚顶 为首是个黄衣男人, 抖开悬赏令,高声念道:“儒宗纹饰,白衣书生, 这与悬赏令都对上了。” 有人也展开画像对比, 指着谢景行, 道:“金丹期,他就是那个圣人弟子!” “兄弟们, 咱们铁定没找错, 这可是条大鱼, 绝对不能放跑了。不但有赏钱拿,等到盘问出圣人洞府的下落,咱们还能一起分宝物, 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景行见他们目标明确, 上前一步,尔雅道:“不错,在下圣人弟子谢景行, 诸位何事?” 灵流围绕谢景行身侧, 白衣纷飞如浪。他抬手挡住身后儒宗弟子, 玉笛一转, 厉声道:“还不走?” 在第一场大比开始前, 谢景行曾制定过数个方案,其中就有最极端的情况。 若是遭遇数倍于他们的敌人,谢景行断后,由风凉夜带着年幼的弟子们突围, 确认安全后再重建联系,约定汇合。 在制定时,面对风凉夜的小小反抗, 谢景行展现出与阅历不符的极度强硬。他毫不留情地道:“我有圣人遗泽,自有脱身之计。你有什么?孩子们有什么?留下就是累赘。” 风凉夜咬牙,似乎在痛恨自己的无力,元婴期还是太弱了。他道:“小师叔,您千万小心。” 说罢,温和的大师兄转过身,与雏鸟般的师弟师妹们结阵,向谢景行指的方向突围。只要遁入密林,就可以利用地形甩掉敌人。 面对四方攻势,谢景行赫然挡在他们面前,病骨轻盈,弱不胜衣,却守住唯一出路,屹立的姿态,巍然如无言山脉。 这是一位贯通古今的宗主,对于宗门小辈的回护与关爱。 “九歌·大司命。”谢景行将玉笛横在唇边,一声吹裂。 灵气调动到极致时,他白衣如雪,发丝飞扬,眼如寒星冷冽,好似当年的天下至圣。 在风凉夜等人加速撤离时,殷无极却在向战地逆行。 他玄衣广袖,腰间悬剑,步履悠然,好似行于陌上看花。但他的眸光流转间,看的却是一簇簇的血花。 但凡接近以殷无极为圆心的五步处,皆会炸成血沫,最腥烈,最艳丽,似黄泉道中炽烈盛放的幽冥花。 这般做派,让殷无极宛如移动的冰冷死神,人人皆避,连场地都清了干净。 “无涯子道友敢折回,不但是艺高人胆大,更是情深义重。”风凉夜见他折回,为之前揣测愧疚,“死生之间可见真情,无涯子与小师叔的情谊甚笃,我之警惕,反倒落了下乘。” “陆平遥。”看见风凉夜等人左支右绌,殷无极的语气虽是平淡,但蕴含着命令之意。 “在呢。”陆机青袍广袖,身姿如松竹,折扇展开时,正面是山水,反面却是四个大字“史家春秋”,谈笑间,几许风流意气。 “跟上去。” “您还是恋旧之人。”陆机意有所指,看向一直被纠缠的儒宗弟子们,只是将折扇收起,敲了敲掌心。 陆机指桑骂槐,是说给谢景行听,因为他也是圣人弟子,“不但小辈要看顾,还要关切儒道未来。师弟被欺负了,您又上赶着去解围,半句好话不讲,又当师兄,又当师父,最后师弟也不念着您的好,何必呢?” “住嘴。”殷无极不欲让谢景行知晓太多,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美酒,堵不住你的嘴?” 谢景行虽在吹奏九歌,却分心听了陆机的话。 他并未说什么,垂下眼眸,儒雅谦和地让数人中了音律混乱,倒在脚下,心中却想:“别崖受了委屈,得多疼疼他才是。” “罢了,既然您都发话了,这点举手之劳还是要做的。”陆机作为魔宫之相,天选打工人,向来是铁杆的帝尊党。 陛下只是想与谢先生独处而已,这么多年,他极少提任性的要求。他们魔宫中人受他庇护,又有哪个会不宠着陛下? “回头见,谢先生可是欠在下一个人情了。”陆机飘然离去,显然是去追风凉夜一行了。 谢景行了解神机书生的人品,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可以转守为攻,专心收拾局面了。 圣人执掌仙门,雷霆与雨露,皆是天恩。 仙门虽长治,但久安,可不是垂拱而治就能做到。圣人手中的血腥,虽然及不上帝尊统一北渊时的以血洗剑,但也相差仿佛。 殷无极收着魔气,不欲在道家洞天打草惊蛇。 听见谢景行换了曲,他扬了扬下颌,沉吟道:“九歌·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圣人的音律造诣登峰造极,白相卿在少年时学琴,就是在师尊严厉的教导中锤炼的。 却没人知晓,当初的圣人弟子无涯君,琴艺是谢衍手把手教出来的。师尊握着他的手,一点点矫正他的指法,教他按照上古乐谱,弹奏《诗经》与《楚辞》。 儒门四书五经,殷无极的道基却偏偏是《诗经》。诗三百,思无邪,铸就了他骨子里的浪漫。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殷无极轻吟着,玄衣飘飘,金色的暗绣在阳光下泠泠,他的唇边浮现笑意。 这湘夫人,是奏给谁听的呢? 他扬起广袖,化去那漫天夺人性命的寒光。 有人攻击他,神情却被固定在惊恐狰狞的那一瞬。 殷无极目不斜视,平静地走过他身侧,那雕像修士半身化为飞灰,灰烬中仿佛燃着余烈星火。 帝尊杀人干脆利落,一般不会延长痛苦的时间,除非他极度暴怒。这在杀戮之道上,也算是一种慈悲。 谢景行见他不紧不慢地打扫战场,宛如猫捉耗子,心中失笑。 他已不是圣人,灵力不济,当然不能像帝尊那样奢侈,所以他手指翻飞,又有数人倒在他几步外,走的毫无痛苦。 显然,谢景行的想法与帝尊一致,并不打算留活口。 “我想起来了,此人名为无涯子,是长清宗的修士!” “长清宗?”黄衣修士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生了退意,狠狠啐了一口,恼怒道,“这是个套,我们中计了!圣人弟子的高额悬赏令,写的可是‘生死不论’。只要打听一番,就知道发布者是长清宗,一边悬赏,一边拯救,长清宗玩的好啊!咱们搭上性命,反倒成了他人的筏子,呸!” “我不要死,我要逃。”有人听闻,连忙转身,却发现在谢景行的无孔不入的乐曲下,他竟然连基础的方向都分不清了,一个劲地在原地打转。 师徒二人许久没有并肩。即使并无一字交流,他们的配合依旧默契。 却不料,此时却生了变数。 谢景行灵气不足,纵有圣人神识也不能外放,在感知危险上比当年差的远。 蒙面死士的身形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是独特的呼吸吐纳法门,足以最大程度掩盖自己的气息。 他绝非表面的金丹修为,而是半步化神。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压制着修为,隐藏在人群中,只为抓住谢景行笛音的间隙。 破绽,就是现在! 死士调整着呼吸,短刀如疾风般刺来,追魂夺命。 却不料,他这具病弱的身体里是圣人魂魄,身经百战,哪怕没有注意到,规避危险几乎是本能。 谢景行立即横起玉笛,格开刀刃,又向后仰头,堪堪躲过第一刺。虽然躲开,但是他还是被刀风划开了手腕,留下一道伤痕,鲜血淋漓。 一击不中,死士咬牙,又是一刀刺来,如渺然流光。 “敢碰他,找死!”一瞬间,近乎暴怒的魔君陛下就挡在了谢景行的面前,扬袖一挥,平地罡风起。 这不但挡住了死士的刀,更是直接让除死士之外的人,直接原地化为血雾,一地残破尸骸。 “你的主子是谁?”殷无极越是发怒,越会微笑,森然至极。 北渊魔洲血腥残忍的拷问手段虽有,但不常用。后来,在魔宫肃清时,暗影阁为了撬开背叛者的嘴,才会用极刑。 殷无极手指一曲,凌空做出收紧的动作。 死士被扼住了咽喉,虚空悬着,双腿乱蹬,骨头寸寸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七孔流血,涕泗横流,他还是没有死。 “你受谁指使?”殷无极的声音清寒,瞳孔幽红,仿佛能够蛊惑人心。“说出来,我就让你死的轻松一些。” 殷无极用魔气衔接起他断裂的经脉,强行续住了他的命。 “别崖,我没事……”谢景行给手腕止了血,留下一道不算深的伤痕。还好他挡了一下,不然断的就是这具躯体的脖子。 他叹了口气,“搜魂吧,给他个痛快。” 殷无极少有如此暴怒,道:“本座才不。” 死士筋骨俱断,鲜血淋了一身,化神灵力续着命。帝尊偏偏还给他留着声带,让他能够说出关键信息。 他恨不得死了,哪还守得住口,连连道:“谢、是谢……” “谢什么?” “……谢家。” “谢家。”帝尊怒意滔天,吐出这两个字的口吻却柔和的过分,悚然冰冷,“所为何事?” “家、家主有令,将叛出谢家的大公子除掉……”死士道,“圣人弟子,身份太高,不能是叛出家族者……会影、影响嫡二公子的地位……” “呵,又是世家宗族!”殷无极绯色眼眸一扬,黑袍滚滚,似有魔气要从袖中流出,好似下一刻就要把此地变为血涂魔域。 “曾被圣人逐出中临洲的丧家之犬,棺材板里腐朽的老尸,霉味都快熏死我了,老死在岛上不好吗,也好意思腆着脸回来!” 他怒极恨极,眼底却尽是疯狂的血红,好似心魔侵体,抬手就捏断了死士的颈骨,让其坠落之前,在空中烧成灰烬。 “别崖,”谢景行轻轻拂过他的后颈,揉捏那处的软肉,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别怕,别怕,我没事。” 谢景行从正面抱住他,手臂穿过他紧绷的腰,又攀上他的脊背,把快要发疯,磨着爪子要撕裂一切的小狗纳入怀中。 “我家别崖最乖了,这点小事,不值得你动心魔。” “想杀您的,本座一个也不会放过,师尊。” 殷无极眼睫一动,绯红眼底的晦暗快要滴出来,他越是疯,情绪越是平静,“五百年,本座替您守着天下,看顾着儒宗,已是很用力,才勉强等到您回来。凡是要伤你、夺走你的人,都要死。” 谢景行胸膛里的魔种在震荡,悲恸与绝望,惶然与脆弱,与殷无极的心音共振,如同洪水没顶,让他魂颠梦倒。 帝尊像个陷在大梦里醒不过来的孩子,瞳孔摇晃,茫茫然,惶惶然。他湿润的眼睫掀起,绯眸破碎,轻笑一声,却是句句泣血。 “圣人呐,若是您再离去,你还要本座再等几个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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