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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极捂住脸,低笑一声,语气苍凉,“我哪还有那么多的五百年?” 见他心绪动荡,谢景行也不顾好洁的习惯,径直撩起白衣,盘膝端坐在血海尸骸中,接住了跪坐在地,顺势倒在他身上的帝尊。 谢景行把疯疯癫癫的美人帝尊揽在怀中,抚过他的墨色长发,温柔地按揉他的后脑软发,他柔声道:“别崖,不要哭,师父在呢。” “谢云霁,你又骗人!跟着你,本座上大当了。”殷无极控诉着,攥紧了谢景行的衣襟,不但把他的白衣揉皱,还蹭了好些血迹上去,像是小狗印下一连串的梅花脚印。 谢景行听他混乱的心声,轻轻一叹,又揉着他的脖颈与耳垂,亲吻他的鬓发,“后悔了,不肯跟着我了?” “没有。”殷无极又住了口,怕他赶人,垂着眸,略略低头,努力往他怀里蹭了蹭,在嗅到幽淡的水沉香时,他才有少许安心,嘀咕了一句,“总之,您得对我好。” 殷无极先是恃美行凶,披着马甲就来放肆地钓他;现在又恃宠生娇,作些少年模样;换了帝尊姿态,他偏偏又端着,矜着,不肯撕开那雍容尊贵的外皮,真真假假的,看不穿。 片刻后,殷无极终于缓了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离谱事,他不情不愿地支着手臂,从谢景行的臂弯中爬起来。 他陷在温柔乡太久,骨头都要软了,还想再蜷缩起来,窝回去。 果不其然,殷无极又端起了那雍容持重的帝尊姿态,矜持着道:“方才,本座情绪有些失控,多谢先生搭把手。” 殷无极先随手一指,让满地令牌飞到储物袋中,又打了个响指,让一地残骸陷入烈火,转瞬被焚了干净。 除却风带走零星的灰,此地好像并未发生乱战。 殷无极眼睫一颤,递上乾坤袋,温柔道:“令牌都在里面了,法术没有记录死法,是干净的。” 他有意揭过,谢景行也需要令牌,当然不推拒。他们师徒间还有不少芥蒂,可他家别崖是内人,就算两道间新仇旧恨,但有些琐碎小事上,他们从来不分彼此。 谢景行正在算牌子的数量,发现这次收获了一百多分。饶是他,也感觉到有些意外:“本来还在想怎么凑分,现在可以想想如何夺这个第一名了。” “圣人弟子的名头,真是好用。”谢景行意识到让人快捷给他送分的办法,忍不住微微一笑。 殷无极曲指勾着自己流水般的墨色长发,仿佛在思考什么,那表情颇是认真,容貌虽然经过修饰,也看得出轮廓的秀致完美。 见他瞥来,他才轻咳一声,道:“名声越大,实力越弱,越容易成为目标。他们又不知道您的底细,以为先生好欺负,又想一步登天,本座才不惯着这些心术不正的废物……” “所以?”谢景行含笑问道。 “都杀了吧。”殷无极轻描淡写,笑容无甚温度,带着沉沉戾气,“觊觎您的,都得死。” “乖,低头。”他家小狗又晃尾巴了,想摸摸头,谢景行凝视他时,自带爱徒滤镜,当然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帝尊僵了一下,顺势低了低头,任由他去摸。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眨了眨,有点开心的样子。 谢景行将乾坤袋收起,也不急着与风凉夜一行汇合。有陆机跟着,他们不可能遭遇什么危险。 他更乐意与帝尊相处,不但路上打架省心,瞧着他的漂亮小脸舒心,还能试探出他来云梦城的目的,可谓一箭三雕。 “本座帮您夺牌子,拿第一,您也要等价交换才是。”殷无极矜着姿态,微微扬起下颌,端的像是那么回事儿。 “陛下想要如何?”谢景行瞥他,觉得他又翘了尾巴,含笑道,“不许提太过分的条件。” “比如?”殷无极噙着笑,以手抵着下颌,略略逼近,倒是得寸进尺的模样。 “先生呀,我们该做的都做过了,什么叫做‘过分’?” “骗我入魔,和你回魔宫。”谢景行给他划线,“这个不行。” “真的不行?”小徒弟好似有些失落,眼睫垂下,弧度颇为旖旎优美。 帝尊风华绝世,哪怕藏住三分容光,这张清霁的脸也与殷无极早年未入魔时极像。 这让他感觉到光阴错乱,心中生怜,难免宽纵一些。 “不行。”谢景行倾身,拭掉他眼底沾着的一滴血。 殷无极的眼睫微微湿润,显然是哭过,眼角有几滴不知何时溅上的血,如同胭脂,被谢景行指尖化开,将眼尾勾勒出一抹绯。 “但其余的要求,可以提提看,说不准为师就答应了。” 谢景行指尖滑过他的眉骨与高挺山根,这张天地雕琢的骨相实在太勾人,他如今七情六欲俱在,天天被他这么钓,也是受不住。 “先生……”殷无极呼吸凌乱,哪怕被碰一下,他都会心神飘荡,身体软绵绵的。“您又欺负我。” “别崖的眼角有血痕,只是替你擦掉罢了。”谢景行心中怜他,绕着他走了一圈,言语间戏谑,“帝尊这张无暇的脸,若是染上血,又该多浪费?" 殷无极心中暗火燎灼,有太多想要提的愿望,又生怕他疾言厉色,斥他痴心妄想。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以发带束起的墨发上,然后撩起一缕发尾,很有礼节地询问道:“本座要您的一缕发,给不给?” 这要求听上去不过分,但于修真者来说,需要警惕。 许多阴邪之术,傀儡之法,都是以发肤为引,让人防不胜防。 “别崖若是要,自然没什么不能给的。”谢景行明了发丝的含蓄意义,匕首出鞘,割开一束青丝。 殷无极眼疾手快,在发丝落地之前拢住,如获至宝。 谢景行心知,殷无极索要代价如此之低,是要他欠债,越欠越多。但是,帝尊连魔种都交了出去,本就是要不死不休地缠上来的,债多不压身,也就一笑置之了。 殷无极半恼半怨,叹道:“有够无情。” “我若无情,你便休?” “当然不会。” 谢景行见他摩挲着那缕发,低眉垂目,是个温柔模样,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青丝如情丝,被人拢在掌心抚摸,前圣人才品出几分缱绻温柔的余味来,心情也好了几分。 “走了。”谢景行转身道。 殷无极像是怕被发现,先偷眼瞧他,见谢景行不注意,就迅速将其与自己割下的发缠在一处,置于佩囊之中。 在师尊转身催他时,他又背手,将佩囊置于身后,好似一个藏在时间里的秘密。 他心中多了几分温柔,静静想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不知师尊,可还记得。
第30章 神魂烙印 他们走入丛林深处, 绿树如茵,遮盖阳光,脚下皆是枯藤败叶, 显然是生机都被此地的灵药吸收。 谢景行许久没寻宝了, 他步履轻快, 先是随手挥出几道剑芒,驱赶守护灵药的妖物, 再走上前, 用灵力包裹着, 轻轻采下。 帝尊见他慢条斯理地挑拣灵药,弹指替他碾碎不甘跟上来的妖物,忍不住开口:“先生眼高于顶, 这样寻常的东西, 怎么也看得上眼。” 他又道:“这个灵芒草才二百年,能顶什么用,魔宫千年奇珍数不胜数, 这区区道家小洞天……” “寻宝要的不是结果, 是过程。”谢景行见他矫情着, 失笑, 抬起头一本正经, “再说,我现在并非圣人,是个寻常小弟子,当然很穷, 需要自己找机缘。” “圣人库藏封存于儒门,数千年积累,价值连城, 哪里穷?谢先生说笑了。”殷无极拂衣,跟上他的脚步,“我信了您的邪。” “那笔库藏可不能动,有特定用途的。” 谢景行也不意外他知道这点,微茫山儒宗当初大半都是他建的,恐怕在他坠天后,殷无极把宗门都翻找过一遍,寻找他登天门前留下的蛛丝马迹。 “什么用途?”殷无极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告诉你。”谢景行转身,食指抵在唇边,漆黑的眸光流转。 “你没告诉师弟们,也没告诉我,还有圣人禁制,肯定不是什么遗泽,你把这些留在宗门是打算给谁呢?”殷无极眼神亮了亮,道,“莫不是你当初就预料到会回来,才留下这些,预备重修时用?” 没等谢景行回答,他咬着牙,又莫名其妙地生气起来:“谢云霁,你什么都不说,我行我素的,最讨人厌。” “不对,圣人重修时根本用不上那些,和您的道途不符合。都是些精致华美,怎么看怎么贵的东西,谢云霁,好啊,你总不会在养别的小情人吧?” 谢景行心中自有筹谋,当然不会告诉他真实用途,道:“别崖不要急,你迟早会知道的。” 见殷无极还是冷着脸,谢景行又转过身,学着他以前的口气,哄他:“这世上还有比帝尊更美、更强、地位更高的存在吗?帝尊这般绝色倾城,又贤惠温柔,谁还会看庸脂俗粉一眼?” 殷无极就是要听他哄着,这才转怒为喜,道:“这还差不多。” 小罗浮中四季之景皆存,穿过春日密林,就可取道冰谷,那极寒冰谷中的雾凇是洞天奇景,谢景行想去看看。 殷无极拗不过他,在他肩上仔细系好苍青色的大氅,内里是雪狐的软毛,为他遮挡风雪。 谢景行拢了拢,墨发散在大氅上,步履悠然,双手拢在大氅中,慢悠悠地观赏雾凇雪景,颇有些早年浪游天下的意味。 殷无极跟在他身侧,在雪地里行走,不欲掩盖行踪,大雪中留下两人的脚印。 殷无极见他玩的开心,还用手去触碰,又受了寒风,低头咳嗽,恼道,“身体不好还执意看雪,圣人是把大比当成踏青了吗?您又不是过去那般寒暑不侵,这身体,风一吹就倒了,还非要去看雪。” 殷无极一握谢景行的手就知道,再暖和的大氅也不顶用。这寒冷是从他魂魄里透出来的,可见当年天劫,对他的损伤有多大。 于是,他极为奢侈地调动魔种里的魔气,不为大事,只是助他寒暑不侵。“您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谢景行正专心欣赏那雾凇奇景,天地飞白,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听帝尊冷着声音,语气带着些恼意,却送来暖意,他才侧过头,笑道:“怎么,帝尊不远万里跟着我,难道不是为了讨债,而是关心我,怕我死了吗?” “讨还是要讨的。”殷无极恼道。 “为师欠你什么?” “那可多了……”殷无极淡淡道,“仙魔旧怨,幽囚之仇,我得一笔一笔和你算。还有这负心之恨,以及,让本座等了这么久,您却这般若无其事,恨死您了。” “别崖这般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谢云霁负心薄幸,抛妻弃子。”谢景行无奈,他有不少事必须隐瞒着殷无极,他这个精神状态比过去更遭,他怕他会疯的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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