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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将欲望藏在深寒如雪的容光下,唯有奔流入海的江水,倒映出他满是野心的漆黑瞳孔。 登峰,造极! 羽化,登仙! 九霄之上唯我独尊,谢衍步步踏雪而来,长剑在手,企图将天道九鼎翻覆。 佛光普照的西天禅寺中,往世佛与现世佛听他妄语,谢衍拂袖,笑着道一句:“比肩大日如来。” 天门之前,谢衍将无穷尽的剑光锁定了唯一的那人,夙愿与执着,就在此时变为现实。 “哈哈哈哈哈……” 殷无极祭出无涯剑,他看着谢衍为他疯癫,为他执念,为他释放真正的自我。 他畅快淋漓地笑了,浑身炽烈的火亦燃烧到最极致。 殷无极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烧的是什么,命吗,还是魂魄。不重要,只要能教他与谢衍这样一战…… “谢云霁,得与君一战,本座死也值得!” 旁若无人的两把剑,剑锋一如双生。正如一仙一魔,有仙才有魔,是纠缠不休的轮回。 在棋局里交锋,王不见王时,他们将自我极端压抑。 不逾距,不过线,忠于道统,好似吞着一簇火,将止不住的欲望咽下,烧尽肺腑。 谢衍将仙门修士皆驱赶到关内,没人能够直面一圣一尊的战争。 殷无极同样甩开了魔兵,他没有余力在与谢衍交手时顾忌其他友军。 时至今日,谁也无法阻拦这场巅峰之战。 “本座曾说过,倘若有一日,本座变为杀人盛野的魔,宁可死在圣人的剑下。” “我本以为,那会是我的命定之死。” 殷无极从地脉里抽取龙气,萦绕在他襟怀间的黑色火焰化作漆黑的龙,缠绕在他的袖袍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躯。 他倘若一生只盛放一次,那么他最后全部的生息,合该用在这一刻的热烈。 他要他清贵傲慢的师尊,见证这世上最绝色的剑。 殷无极的墨发在浓稠的暗夜里飘动,彼岸的赤红在他踏足的土地上盛放。 “直到今日,本座终于知晓,此刻仍弥留于人世,最终的意义!” 超越他。超越他,超越他! 击败他的师尊! 哪怕动用全部的生息,他也要与他的师尊一战。 完全解开限制的圣人谢衍,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机遇,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触碰这巅峰! 他不会甘愿引颈待戮,哪怕这沉眠是谢云霁赐予,他也不该安然走入这长夜。 他合该与他撕咬,都流着血,最终骨与肉融为一体。 他要谢云霁用一生记得他,刻骨铭心,烙印在骨髓里,做他的爱别离与求不得! 殷无极暴涨的魔气不断破坏身躯又迅速恢复,鲜血染红他的襟怀,他却全然不顾。 万万剑如星芒下落的那一刻,他此身亦化作自地面向天的赤红陨星,向着天穹上的谢衍而去。 无数的黑火化作长剑,正面迎上谢衍的攻势,他未曾退让一步,与他真剑交锋。 凝练的激流,暴烈的陨星。 漆黑与雪白,平地风雷,正如天与地的汇合。 …… “沈师兄,我们能靠近了吗?” 被圣人提前支出天门关,在远处待命的儒门弟子们,正在惶恐不安地看往远处的天门关。 “不想死,就别靠近。” 沈游之紧紧抿着唇,神色铁青。他在仙魔大战里见过的战斗固然也算精彩,但是和一圣一尊之间的这一战,压根不在一个量级! 在烟尘散去时,他们看见,本该是崇山峻岭掩映的绝关之地,山被夷平,地被夷平,一切皆为齑粉。 “胜利的是谁?是圣人,还是魔君?” 没有人知晓这答案。 遥远的西洲,佛宗抚弄菩提子,深深低下头,脊背微躬,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圣人,已有觉悟。” 寥落的道观中,道祖拄着杖,灰袍黯淡,看向深庭院雨打残花。 “谢小友,切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你可不要……行差踏错啊。” 漫天的山海剑意落下时,宛如苍茫落雨,几乎将绝关化为剑牢。 谢衍向着他的情人,劈出他此生最毫无保留的一剑。 同样,殷无极迎着向他奔来的明月,回他此生最璀璨的剑光。 无涯剑与山海剑,分别穿过他们的胸膛。 他们各自伤痕累累,仿佛被命运钉牢在一处,却用赤诚的胸膛贴着胸膛,教骨血与伤口也在放肆交/合。 胜负已分。 在剑刺透血肉的那一刻,殷无极就知道结果了。 “……师、师尊。”殷无极燃烧似的眼眸,此时还留有未曾消退的余光。 他看着谢衍近在咫尺的脸,见他被自己的热血溅满苍白的脸庞,好似夙愿达成。 “谢云霁,你抱一下我。”他轻声呢喃,用渐渐褪去生气的脸颊蹭了蹭谢衍抚来的手背。 “……师尊,我想死在你的怀里。” 殷无极笑着咳出一口血,却满是血与淤,还有内脏的碎片。 心魔的力量短时间摧到极致,此时用竭,他的眼眸澄澈明媚如少年,“没有战胜师尊,虽有遗憾,但是我不后悔……这一生,来去匆匆,也就这样了。” 谢衍似乎还有余力,攥住垂死的魔君瘦削的肩膀,只觉得他出剑时暴烈疯狂,此时却脆弱的像是一片纸。 他浑然不顾自己的重伤,将他的身躯珍而重之地拢在怀里,坚决道: “别崖,你不会死。” 他的肺腑里也弥漫着血气,却拼着剑搅动血肉与伤口,亲吻他已经开始苍白的嘴唇,声音已然黯哑。 “为师说过,要许你长生。”
第502章 情为何物 烟尘未散, 云山渐落,还有被烧尽烟云的天穹上, 坠落的茫茫秋雨。 战场正中央,原本的地貌都已彻底改变,山峦间出现许多堪称恐怖的陨坑,莫说这道绝关,天险亦被夷平,甚至连落下的砂石都碎为齑粉。 一圣一尊却在相拥,相接的唇畔濡着血腥,亦在颤抖中缠绵。 明明互相杀戮时,至尊的立场教他们燃烧到最后一刻, 甚至不惜为此斩向挚爱。 师徒,胜负, 超越, 淋漓尽致, 他们做好了与对方共死的觉悟。甚至为这样的结局感到欣然。 无人见证这一战, 他们依旧俯仰无愧。不为天地人神, 而是将自己的道贯彻到底, 死亦无憾。 无论最终赢的是师父, 还是弟子, 他们在眼神交汇时灵犀一动—— 这条路,会有对方代他走到尽头。 这就是师徒之间, 薪尽火传的意义。 “别崖。”谢衍漆黑的瞳孔在颤抖, 苍白的指尖染着血, 反复抚过他的爱人的面庞。 他毫不犹豫地将唇贴上他的唇,渡去精纯的灵气。 好似回光返照,殷无极被谢衍捧起脸庞, 已经失色的面容,好似泛起一丝红润。 “师尊……”殷无极的声音低哑,断断续续着。 象征魔气的魔纹都从他侧脸消退了,露出无暇的真容,却是退潮的生命,“魂魄要散了……我的身体,拘不住魂魄……呜……” 谢衍轻轻环着他的身体,剑互相贯穿着胸膛,此时也正是悲鸣的山海剑,为他锁住片刻的神魂。 他尝试用灵气包裹住殷无极的元神。可此时他才发现,他的弟子早就漫长的时光里静静破碎消亡,或许一时无事,可裂痕仍留在了他的魂魄上。 当那个将他束缚在尘世的执念不在时,他就该去了。 “不要为我伤神,圣人啊……”殷无极连喉头的血都咳不出来,细密的睫羽垂下,好似要阖起黯淡的眼睛。 他的唇角却带着笑,好似心满意足的孩子,“我说过,想死在您的剑下,您履约了……” 说罢,他抚上山海剑的剑柄时,在茫茫蒙昧中,摸到那一缕鲜红的剑穗。 濒死之际,爱恨情仇,他堵在喉头;海誓山盟,他也说不出口。仙魔格局,更是不必担忧。他临死之际,仍然无比相信着圣人的慈悲与公道。 山已平,海已殁,他也将要与君绝了。 殷无极赤眸的余烬里,只余下这一抹晃动的红,轻声问道:“……是弟子,为师尊编的吗?” “是。”谢衍的神情近乎可怕。 殷无极不记得送过圣人多少小玩意儿,天工机巧,亲手雕琢的玉石,甚至是裁衣与制香囊。 他本是天工墨学的大宗师,一身技艺万金难求,他却用来替圣人编织剑穗。 “……原是我当年,编入了魔气的丝线,也难怪,没有毁在刚才那一战里。” “别崖……”谢衍听他漫声说些不找边际的小话,尝试用灵气帮他弥合伤口,甚至用手沾满心血,覆在他的心口,双手却止不住地战栗…… 他的至尊魔躯,似乎自我修复的机能都要毁去了。 帝尊一直都在战争前线,风刀霜剑皆落在他的双肩。 殷无极与他一战时,缠身的因果几乎要吞噬他,他还是扛住了,如他所说那样,使出绝色的一剑。 那样的一剑,燃烧的是最辉煌的生命,足以烙印在圣人的心上,叫他魂颠梦倒,迷恋爱慕。 “您今天……真是好看……日月齐光啊……若非、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我怕是要……忍不住亲吻您……” 殷无极即将衰败的身躯轻轻蜷缩,枕在谢衍臂上,好似即将在他怀中枯萎凋零的残花。 他却难得有孩子的玩心,伸手拨弄那贯穿胸口的剑柄上的穗子,捧起,在上面落上染血的一吻。 “……我死后,圣人若想起我……就这样吻我。”他偏头,微微笑着,破碎欲死却越艳绝。 “好不好?” 谢衍喉头滚动,他说不出话。 “把我的骨灰,带回微茫山……我想回家,陪在师尊的身边。就睡在、师尊的窗前。” “……您想我了,就打开窗,看看我长眠的地方,千万不能忘了我的名字。” 他好倦,好困。出走了半生,离乡的游子阖上眼睛,他想回家了。 他也有孩子的狡黠。遗忘是他的第二次死亡,他不想这样放过谢云霁,他要折磨他,长在他的痛处,活在他的心里。 曾经沧海,他从此观水难为水;除却巫山,他从此见云不是云。 “师尊,再见了。” 溃散的魂魄,如同飞光,向着天穹散去。 ……挽不住的春光啊。 殷无极似乎想要再抚摸师尊的眼睛,右手却失去气力,静静滑落。 他本该永远燃烧着的热烈绯眸,迅速灰暗失光,魂魄寸寸碎裂,他要散了…… “谁说春光留不住?” 在殷无极的弥留时,谢衍没有放弃过,一直在疯狂燃烧自己残存的灵气,直到突破那个临界。 终于,他阖起眼眸,再睁开时,双眸迸溅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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