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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飘凌和沈游之见识过他的音律造诣,早就心生赞叹。今日,又见到那承继自师尊,相似,又有不同的剑法,恍然失神。 众大能议论纷纷,神情激动。 其中,儒道修士最欣慰:“圣人身后,得了个好弟子。假以时日,他说不定能够继承圣人的山海剑,将他的师尊未曾完成的事情做完……” “有这样的高才,我们儒道未来有望啊!” 隐藏在人群之中的玄袍帝尊笑了,他的绯色眼眸隐藏在斗笠之下,唇边的弧度却勾起。 “千年了,你这一剑荡平百万师的桀骜霸道,封印太久了……” 明镜堂设立千余年,平票次数少之又少。这意味着仙门诸多势力的利益,在此事上达成平衡,仙门不宜多加管束,该由涉事两方清算仇怨。 世家与儒道恩怨难明,但仙门大比舞弊案尘埃落定。张载道就因循明镜公堂的结果,下了定论。 “此次仙门大比,将世家子弟逐出云梦城。未来五百年,剥夺世家子弟参与仙门大比的资格。” “判决已定,退堂。” 这次仙门最高公堂的结论,几乎预示了未来近百年的格局。 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未来,中洲儒道与海外世家终有一战。 世家大敌当前,内部的小打小闹已不是主要矛盾,原先一盘散沙的宗门终于迎来了放下成见联合的可能,未来会越走越近。 “在绝对劣势中打开局面,为儒道争出一个未来,小师弟有大才。”沈游之神色飞扬。 “这些年来,我们少有这般痛快。”风飘凌冰冷如雪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墨法宗主更是喜形于色,把韩黎、墨临唤来询问细节,关怀伤势。二人在宗门中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人潮鼎沸中,谢景行虽然被簇拥着,却不经意看向叶轻舟。 青衣侠客的身姿挺拔,脊骨犹如一把笔直的剑,他的表情平静温和,无人知晓他内心的涌流。 作为道门剑神,他却试图在涉及立场的事情上寻求公义,在政治上极为不成熟。 他甚至还往儒道那边踏了半步。仅仅半步,无异于背叛。 如今儒道扬眉吐气,投出关键一票的叶轻舟,未必能从他师兄那里讨得了好。 谢景行记起,那日在琳琅阁拍卖会时,叶轻舟与沈游之共坐一室,相交甚笃。 望向他的小弟子时,叶轻舟的神情看上去意外的柔和。 “明镜公堂之事,多谢叶剑神。”谢景行看得出大概,上前,对这位刚直不阿的道门剑神行了一个儒门古礼。 如今,叶轻舟已是挺拔青年,比起当年谢衍见到的那个孤直的少年剑侠,看似成熟了,又有些地方完全没变。 “无妨,是你的剑意打动了我,与他人无关。”叶轻舟温和含笑,说的泛泛,却看向沈游之的背影。 这种怅然若失,让他的客套也欲盖弥彰。 轻裘红衣的沈游之,正在与靛蓝儒衫的风飘凌从公堂相携而出,似乎在议论什么,大概是儒道相关的问题。 绯衣宗主看似冷笑,却变着花儿怼他的大师兄,神色生动鲜明,嬉笑怒骂皆是风流。 叶轻舟本想去道个别,在见到这一幕时,长睫略略垂下,双腿像是钉在地上,愣是动弹不得。 谢景行哪能看不出小辈这点心事,先是看向冤家对头般的弟子们,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师兄弟看似互怼,关系很差。 实际上,当年作为大师兄风飘凌,兢兢业业地照顾还在襁褓里的沈游之。在游之还是个玉雪般的小娃娃时,性格顽劣,最喜欢围着他,给严肃的大师兄找麻烦。 谢景行想罢,微微一笑:“剑神若遇到不可解之事,不肯联系沈师兄,大可以先派人来找我,我或许可以替您开解一二。” 叶轻舟一愣,显然被说中了心思,失笑:“谢小友好生聪明。” 谢景行:“沈师兄心高气傲,嘴上利,心里软,若是言辞太尖利,相信也并非出自本心。叶剑神既然肯与沈师兄交游,还劳烦多担待些。” 他这一句担待,有些逾越,是长辈调解小辈矛盾的模样了。 谢景行失言,谨慎地补充:“景行逾距,见二位交情深厚,不想见到挚友因道统之隔分道扬镳。不过以二位的能力,倒也不用我多嘴。” “小师弟,走了。” “师兄们叫我了,先行告退。”谢景行辞别,看着向他走来的风、沈二人,迎了上去。 叶轻舟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何时,宋澜执着拂尘,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他神色怪异,带着些森然的微笑,低哑道:“师弟还不走呢,难道,是等着与某人告别?” 叶轻舟脊背顿时僵硬。 那一瞬,他仿佛从师兄的身上感觉出一股狠绝的杀气,战斗本能都被调动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下一瞬,宋澜又恢复了他如冰雪般冷淡的神情,倦怠道:“随我回去,下一场大比还有些琐事,师兄有事要交代给你。” “是,师兄。”叶轻舟闭了闭眼,没有再回头,随他离去。 见谢景行身形摇晃,行走时似有些不稳,风飘凌、沈游之二人拉住他,嘘寒问暖。 风飘凌是个面冷心热的,本是打算摆脸色,斥责几句。当他面对病骨支离的小师弟,开口就是自责愧悔。 “若是师兄更厉害些,也不用把决定权交给旁人,更不需要你如此劳神费力,为儒道拓出这般局面,却被那骄横的谢家针对的这样厉害。” “风师兄在其位,谋其政,既然选择背负整个宗门,自有身不由己之处,遇到事情,反倒没有景行自由。” 谢景行不欲叫他自责,宽慰道:“至于谢家的针对,也在我预料之中,仅仅付出这点代价,就与家族断了关系,也算是幸运了。” “今日,你还是冲动了,自废谢家道基何其痛苦。”沈游之早就备好固本培元的药丸,一股脑地塞在他手里,然后细细探脉。 “就算是被人骂,那又怎样?有师兄在,就算你不自伤,也有一万种方法把你从谢家族谱上抹了名。” 沈游之说到此,又兀自冷笑:“他们逼你至此,实在欺人太甚。今后若要开战,我必然让那谢家吃不了兜着走。” 谢景行知晓他性子激烈,偏又护短,能够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沈游之是把他当做自己人。 他温声道:“沈师兄,想要斩断因缘,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以后谢家想用家族束缚我,我可以不应。” “可你受伤了。”沈游之摸了他的脉,神情有些不愉快。 “你的灵脉、灵骨皆是上佳,功法驳杂一些也不会影响你修炼的进度。此次废掉这部分道基,让你灵气大量缺失,现在离第二场仙门大比已经没有几日,你上哪来弥补这亏空?” 绯衣宗主牵住他,谆谆关切道:“实在不行,你不参加了,现在圣人弟子的名气打出去,已经达到目的。” “恢复的方式有很多,这一点,沈师兄不必担心。”谢景行闻言,取了一颗丹药压在舌下。 他执着道:“仙门大比还是要参加的,据说,宋宗主手中握有红尘残卷,这是师尊的遗物……” “景行师弟,你呀,就是太有主见。”沈游之叹了口气,从袖中翻出大量提供灵气的转灵丹,认真填满他的乾坤袋。 他道:“拿去,都拿去,你灵气不足就会引起神魂之症,滋味可不好受。放心,就算你把转灵丹当糖豆子嗑,师兄也供得起。” 沈游之是医毒圣手,他炼的丹药,自然是顶顶好的。谢景行也不推拒,尽数收下。 师兄弟叙话完,沈游之不经意间抬头,视线越过谢景行的肩膀,看向他来时的地方。 他眸光微凝,只看见叶轻舟随着宋澜远走的背影。 道门剑神青色衣角飞扬,手中握剑,身影逆着光,孤独又挺拔。 沈游之的神情微动,放下谢景行的苍白瘦削的手腕,道:“师弟,待会我去客栈看你,我有事先离开……” 他一个错眼,对方就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流之中。 风飘凌投来问询的眼神:“师弟何事?” 沈游之阖眸,若有所失道:“不,没事。” 谢景行不知是笑还是恼,笑的是他骄傲的小徒弟也有在意旁人感受的一日,恼却恼他还是口是心非,高高端着,待人接物方面半点长进也没。 他若是真的喜欢叶轻舟,就算是刻板似风飘凌,又哪里拘着他,在意那点门户之别。 谢衍不在了,无人替他四处周全,沈游之闯的祸要自己弥补,做错的事情,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这大抵就是成长罢。 谢景行吞下几颗丹药,精神好了些,打算走回黄粱客栈休息。 沈游之和风飘凌不放心,执意随他一起,走到半路又吵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谢景行尽听见他们引经据典嘲讽对方的声音,诙谐,闹腾,又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息。 夕阳如烈火,灼烧了大半天穹,明日又是晴天。 谢景行也不打扰他们,拢着袖慢慢地走,神情难得舒缓。 忽然,他感觉到些许熟悉的气息。 白衣青年蓦然抬眼,迎面走来玄袍男人,面容藏在斗笠之下,存在感近似于无。 铺天盖地的威压。 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他的手被人隐约地碰了一下,灼烫,好似快要烧起来。 那气场唯有他感知得到,只存在了一瞬。紧接着,时间恢复流动,一切如常。 谢景行忽的回头,不过几息之间,那人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指尖残留的温度,与他手中多出的白瓷瓶,都在告诉他,这并非错觉。 “师弟,怎么了?”风飘凌发觉到谢景行气息紊乱,回头,出声询问道。 “无妨,走累了,停一停。” 谢景行把药藏入袖口,瓶上还有体温,几乎要烧进他的心里。 谢景行不经意地回头,扫过来时熙攘人群,又轻轻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刚才,别崖的身上,有血腥味?
第49章 天地勾动 回到黄粱客栈后, 沈游之替他诊脉开药,吩咐风凉夜去熬,一时间, 药香味弥漫客栈内。 师兄弟还有关于儒道未来的话要谈, 见他精神不济, 就让他上楼休息,等着药煎好。 谢景行虽然有些眼前发黑, 但他向来不会在人前显示弱点, 于是如常告辞离去。 他走上楼梯时, 甚至遇上簇拥过来的几名百家修士,他端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细致妥帖地应对着, 全程行止如常。 如此完美的君子, 无论风雨如何摧撼,他也不存在半分破绽。 这样端着无懈可击的姿态,谢景行推开了门扉, 一照面, 就被等在门前的玄袍帝尊伸臂一揽, 牢牢拥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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