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犹如堕仙。 他伸手,摆在桌上笔筒中的判官笔,嗖的一声飞回他的手上, 青色魔气倾泻而下,仿佛随时都能将挑衅者斩杀当场。 殷无极并不怕他这副随时要开战的模样, 不动声色上前, 挡在谢景行身前。 玄衣少年负着手,淡淡地笑道:“不会吧,你想与我动手?” “阁下一试便知。”陆机冷笑。 “平遥哥哥……”陆辰明轻声唤他。 “谁是你哥?”陆机把陆辰明揽在自己怀里,口气虽然恶劣嫌弃, 却透着极不自在的关心,“不想给我添乱, 就别动。” 暗淡的判官笔,在神机书生的手中活了过来, 破空的金光化为春秋大印,裹挟史书的巍巍沉重, 好似下一刻就要砸向面前之人。 殷无极挑起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道:“春秋笔法, 着实不错。” 陆机整个经脉都在痛,他咬着牙关,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眸色却是凌然,唇齿一吐,却道:“春秋判——” 春秋判本该浩荡辉煌,可那沉肃的金光中却有魔气流动,成为其中的杂质,在他灵脉中狰狞肆虐。 他如今灵脉堵塞,魔气不稳,使用春秋判极为不智。 但是陆机知晓,这两名不速之客中,白衣书生身上没有敌意,也并不构成威胁。这名面貌绮丽,唇角带笑的黑衣少年,危险,极端危险! “和我动手,陆平遥,反了你。”殷无极拇指推开剑鞘,无涯剑出鞘一寸,流光微闪。 在看到青衣军师莫名紧张的神色,殷无极吓了他一下,又含着笑,撤开拇指,让剑重新滑回鞘中。 帝尊已经许久没有和陆机动过手,也不爱与他动手,因为总觉得欺负人。 陆机是文臣,修的是锦绣文章,动的是笔杆子。 虽说他也是渡劫修为,但比起将夜与萧珩两个暴力狂,还是好搞定的多。 他也不打算硬接春秋判,用无涯剑的剑鞘向面前一划,血红色的魔气外溢,化为凝血的剑意,竟是硬生生截住陆机的杀招。 陆机却不服输,咬破舌尖,凌空喷出一口鲜血,以笔沾血,慨然而书。 笔墨融入空气之中,殷无极所站之处浮现出金色阵法,伸出无数笔墨化为的漆黑锁链,自他小腿处往上纠缠,好似要把他困杀此地。 不过僵持片刻,陆机的唇角接连溢出血来。 殷无极却毫不在意,用手扯住锁链,只是一握,血色的魔气反向缠绕在锁链之上,让其朔朔颤抖,表面浮现冰裂一样的纹路。 他脚下的金色阵法飞速转动,光芒迅速暗淡,还想垂死挣扎,却被他一脚踏碎,化为漫天的尘埃星屑。 这间屋子,哪里承受的住如此斗法。 屋顶塌陷,飞雪飘了进来,一时骤冷。 几招之内搞定了臣子,殷无极灵活地转动着手中剑鞘,漫不经心道:“平日,你就没法从我手上走过百招,如今的你还差得远。” 陆机早就学的太精,狡猾的和狐狸似的,半点也不当面惹他,却热衷给他添堵。 现在难得有机会整他一下,还不抓紧? 少年帝尊翘起唇,带着些恶劣的笑容俯身,对着他双腿残废,冷汗浸透脊背的下属慢慢地伸出手,像是随时能夺去他的性命。 转瞬间,护着陆辰明的陆机身边,出现血沼一样的魔气,让他们半身都陷在其中。 “差不多该放弃抵抗了。”殷无极淡淡笑道。 这种程度的魔功,绝非常人可修得,今日之败,绝非偶然。 许多猜测让陆机毛骨悚然,甚至在思考要不要一掌拍死自己,省的被擒后再受侮辱。 陆机披衣散发,唇染血迹,眸中却带着狠戾地看着他,浑然没有昔日从容。 他不肯低下高傲的头,只是盯着他,十分不甘心:“是在下落败,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您的便。” 他拢在袖中的少年发出微弱的呻/吟,好似受不了这等魔气,神色痛苦不堪。 陆机又咬了咬牙,他没求过人,可如今为人鱼肉,他终于还是低了头,道:“这位大人,您也看到了,这少年与在下半点关系也没有,又弱又蠢又瞎,杀之无用,不然也不会把在下这个废人捡回家,您可否……剑下留人?” “哦?” “……高抬贵手。” “我没听错吧,你这是在求情?”殷无极抱着臂,悠然道,“神机书生,在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家伙,求情?” “你这么傲的家伙,也懂求字怎么写呢?” “……” 陆机沉默,看了怀里的陆辰明一眼,咬着牙关,道:“在下恩怨分明,如此交换,还了情,就与他两不相欠。” 殷无极也不逗他了,勾了勾手指,对他笑道:“神机书生就算再落魄,只要脑子没坏就行。这样吧,你只要愿意为我所用,我就谁也不杀,还能治好你的腿,如何?” 陆机看了看他不过少年的身形,沉声道:“阁下何人?” 殷无极啧了一声,把剑别回腰间,无奈道:“我说陆机,这你都想不起来?是想被我再修理一顿吗?” 陆机被他碾压式地教训了一顿,却看上去丝毫没动真格的,足以感觉出中间的差距。 他虽然感觉这手法熟悉,记忆始终是模糊的,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种气人的感觉,好像是有些熟悉……” 神机书生于魔洲潦倒落魄时,曾被无数仇家追杀。他在阴暗的棚屋中苟延残喘,直到那一日…… “陆机,为我效力。” “我要让裂土分疆的北渊洲,重归一统!我要让魔,断掉的传承重续,失去的千年重来!我要让他们受压迫的血不再流,这天下的每一个人,能够活的像人——” “那些背叛你,折辱你,毁灭你理想之人,只会被碾为历史的灰烬,然后死不瞑目地看着你,成为一代名相,万世流芳……” 陆机眼底出现了些许重影。 身影逆光,玄衣黑发,气势凛然。少年的身影,和当年还未登上帝位的年轻大魔重合了。 “陛下。”他终于叹息,放松了肩膀,在他面前心甘情愿地低了头。 神机书生一生傲气,从未为谁折腰,最终却因为一场知遇之恩,成为魔君手下最忠诚的臣。 宣誓追随,百死不悔。 殷无极见他被揍醒了,进水的脑子也好了不少,满意道:“既然想起来了,那红尘卷的规则就束缚不了你,这腿休养一阵便能好。或者,我再用魔气给你通一下经络,加速一下痊愈?” 玄衣少年明明是征询的口吻,却卷了卷袖子,十分期待的模样。 “不必了,不劳您出手,快收了神通吧。” 陆机脊背一寒,连忙婉拒。 “这是上司的关怀。”殷无极循循善诱。 “……臣自己来!”陆机炸毛了。 “真是可惜。”少年帝尊像个货真价实的魔星,见整不成下属,才遗憾地叹了口气。 “陛下,还有,您为什么一定要打我一顿?” 陆机见他笑意盎然的模样,心里毫无波动:“您就不能用温柔一点的手段?臣还是很讲道理的。” “讲道理?陆平遥,若是不把你打服,你面上答应的好,回头就能反咬我一口。” “怎么敢呢?您可是陛下啊。”陆机心里大写的呵呵。 谢景行侧了侧头,不欲看这场君臣相得的场面,眉峰蹙着。 殷无极从不是池中物,自从离开他的庇护后,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成为了空前绝后的大魔,无数人被他折服,追随在他的身后,为他肝脑涂地,舍生忘死。 这千年,圣人谢衍在仙门遥望,只能从简报上获得他的消息,试图从那些冷冰冰的字迹之中,读出他的欢愉与痛苦,挣扎与抉择。 他还是缺席了他的成长。 谢景行正恍惚着,却听徒弟温柔地唤了他一声。 他下意识地回神,却被少年扑上来抱住腰身撒娇。 殷无极温言软语道:“谢先生怎么在走神?一直不做声的,您倒是理一理我啊。” “我只是……”他不欲说出自己的失落,少年似乎也没有察觉。 陆机正倚着墙壁,运转着魔气。 青色魔气向着他本被堵塞的腿部涌去,缓慢地疏通着他腿部堵塞的经络。不多时,他已经汗湿重衣。 可随着灵脉打通,他的面色也逐步舒缓,恢复几分精神气,显然是状态不错。 “陆先生可好?”谢景行收敛情绪,问道。 “好着呢。”殷无极看过陆机的情况,道,“魔修耐打,让他自己恢复一阵。就算今天站不起来,过两天也能好。” 屋顶漏风,露出沉沉的夜色。 谢景行却倏然看向屋外的长街。 方才动静这么大,街道之上却没有半点声响。可这里不远处是市坊。这很不寻常。 “有麻烦的东西来了。”殷无极也感觉到什么,“看来,我和陆机交手溢出的魔气,吸引来了很不妙的东西啊。” 红尘卷里充满了异常,那些曾经追杀过失忆殷无极的无形鬼气,是沾染在两名意外卷入的大魔身上的因果。 屋子几乎坍塌,陆机也看见那不远处,足以填满整个街道的鬼气,正在迅速聚集,凝合,化为实质性的怨鬼妖邪。 虽然不比魔君的杀人盛野,陆机手上的命也是不少,自然要在他落魄时穷追不舍了。 “陛下,护个法啊。”陆机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老实待着,治你的伤。”殷无极头也不回,含笑着抽剑,道,“要是放一只过去,这魔君的位置你来做。” “陆先生,请照顾一下辰明。”谢景行也抽出玉笛,走了出去。 “那是自然。”陆机倚在墙边,让昏倒的白衣少年靠在自己肩上,无奈道。 殷无极抬起无涯剑,遥遥指向这凝聚的黑色鬼雾。 “这乌国,怎么这样容易滋生鬼祟?” “仙门后来派人去看过临淄城的遗迹,王都布置的并非升仙大阵,而是聚妖鬼之气,形成的妖祸重生之阵。” 谢景行摇了摇头,轻声道:“有人要血祭王都,以千万人之命换取一人苏生。” 是谁策划的这一切?想要复生什么? 为何最后,重生的妖祸消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它? 这是乌国疑云。 殷无极神色一凝,横剑在身前,玄袍猎猎当风,道:“谢先生,退后。” 谢景行对自己目前的修为有清醒的认识,不欲让他分心,于是守在陆机与陆辰明之前,淡淡道:“我在此处,别崖小心。” 汇聚在一起的怨气逐渐成型,终于化为漆黑的鬼物。 它没有五官,黑气涌动,足足有三四层城楼那么高。 腥风四起,黑云欲摧,将天幕彻底遮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2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