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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立春那天,一道天雷劈进了山中。 自此,有人在山里遇到危险时求山神,再也没有得救过。 人们疑惑的进入了山中深处,试图一探究竟,却只发现了一个塌掉的小屋,还有被风雨淋湿的囍字、压垮的红灯笼、碎掉的红蜡烛。 小屋塌得很彻底,人们以为山神被埋在里面了,鼓起勇气去挖,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口棺木。 棺木被锁死了,怎么也打不开,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吾夫之棺。” 有人悄悄把棺木凿了一个小洞,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陪葬品,却只看到了一只蜷缩着的、毛茸茸的猫。 它蜷在他的怀里,再无生机。 他们还闻到了一股腐烂的、人的气息。 从那以后,人们明白,没有山神了。 那骑着黑马的山神不会再来了,也没有那只野得出奇的猫了。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故事结局不美好?”师无治听了故事,沉默了好久才问:“觉得他们都死了,不好吗?” 宣病眉头一蹙,“不是这个不好——是那些人不好,他们把棺材弄坏了,就为了看看里面有没有剩下的宝物……他们一点也不爱护拯救他们的神啊,拯救世人的神,为什么会被世人背叛呢?” 师无治却轻笑了一声,忽然说:“其实我还听过另一个结局——山神是因为和妖相恋,遭了天劫,两人死后去了地府。小猫不明白相恋有什么错,也找不着到底谁干的,就在地府把阎王的脸抓坏了,阎王气急攻心,说那是天界的事啊笨猫,你挠错人了。然后就罚他和山神一起轮回去了。” 宣病一怔,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吗?若真是这个结局,倒听起来也没有那么苦了,至少他们会一次次的在轮回里重逢呀。” “嗯。”师无治看着他,目不转睛,“终将重逢。” 这一瞬,宣病忽然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很深很重的东西。 但现在的他还看不懂。 “我困了!”宣病靠回他肩上,望着天边粉金色的霞光,困倦的说:“眯一会……” 师无治抬了抬手,似乎想摸摸他,却又把手放了下来。 霞光渐渐褪去,夜很快深了。 车外的风很大,师无治将他打横抱起,放进马车里。 这马车很豪华,分为内外两层。 掀开帘子进去,第二层里置了三张榻,还有个四方桌。 年茗舟和宫观棋各自占了一个榻,给宣病留了最外边的那张榻。 似乎被吵醒,年茗舟翻了个身,面对着车壁。 师无治将怀里的人放到了榻上,给他取下发簪,散了头发,盯了会,忍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出去了。 “飞慢点。” 他对龙说。 龙的鼻子里喷出一道气,不甘心的放慢了速度。 “你好像很喜欢他,把云都变成粉金色了。” 一道雄厚的、苍老的声音响起了,竟然是那龙,它声音低低的:“你忍了这么久,眼睛不难受吗?”
第50章 到寨 师无治一顿,眼瞳忽然变回了漂亮妖异的金色。 “再多嘴,把你牙拔了给我家乖乖打项链。” 龙:“……” 龙很不甘心,它听了那个故事,很敏锐的问:“那个山神,是不是你?我所在的上古时代,神的眼睛才是金色,但在人间,金色眼眸好像就是怪物?” 师无治:“明天早上,我要见到你左边的犬牙。” 龙气得扑腾了两下翅膀。 “反正你牙齿长得很快,”师无治闭目养神,“拿一颗给他玩玩也没事。” …… 翌日,天际下雨了,湿冷气息蔓延南疆。 宣病是被龙的嘶鸣惊醒的,他翻了起来,掀开车帘,发现地上的东西在逐渐变得清楚,一个圆形的寨子从云下显现了真容。 原来寨子是一个太阳的圆形状,周围的森林不知怎么长的,长成了一个蛇口的形状,像在吃寨子。 和传音图腾竟然有几分相似。 “到了,孩子们。” 马车倏然剧烈的一抖,师无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宣病睡得头发炸毛,耳朵尾巴也炸毛,一脸懵。 年茗舟恹恹的,神色似乎有点不自在。 宫观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你们仨还真是好朋友。”师无治无奈道。 宣病闻言回过神,他昨晚竟然睡了个无梦的好觉。 以前他很认床的,现在……可能是潜意识觉得华宥志在就有安全感? 宣病挠了挠脑袋,头发更炸了。 师无治给他把头发简单的束起,宣病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说:“不要编辫子。” 师无治低笑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的动作看上去很亲昵。 宫观棋没忍住,气得先出去了。 年茗舟犹豫了一下,却没敢出去,而是掀开帘子悄悄看了眼外面。 他们停在了圆形的寨子前,寨门和寨子连在一处,并未分开,这栋圆楼通体实木,木头经过风雨敲打,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寨门开着,却没人守着。 “你回自己家怎么还鬼鬼祟祟的,”宣病拍了拍自己的脸,“茗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年茗舟一僵,“妹妹……” “嗯?!什么事?!”年妹妹忽然出来了,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哥哥!我要摸耳朵!” 宣病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头却已经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女声—— “来者何人啊。” 寨门后不知何时探出了许多好奇的脑袋,个个头顶银冠,似乎在观察这一行人。 宣病掀开帘子,便见到面前有一队人。 为首之人是个少女。她穿着蓝黑色的南疆裙袍、腰束银腰带,配了花鸟银铃耳坠,颈间带了双龙抢宝压领项圈,额上不似寻常南族那样顶着银冠,而是插了一枚银花插针。 她伸出手,手腕上的拉丝银镯叮当作响,纹银戒指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身后有男有女,皆佩着刀,显然是护卫队。 “我们是来找祭司的!”宫观棋一边开口,一边瞥了眼马车里,不明白年茗舟怎么还没出来。 “找乌卿祭司?”少女狐疑的扫了眼他们,“是他给你们的地图?” “不错。”宣病说话了,顺带一把将年茗舟从马车里拽了出来,补了句,“还有你们的二……” “年二!”不等他话说完,少女勃然大怒着打断他的话,“你还敢回来?!来人,给我抓住他!” 护卫队顿时蜂拥而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杀气腾腾—— 宣病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站在了年茗舟面前,护住他。 怎么说他们也并肩作战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茗舟被杀。 “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宣病十分不解。 少女冷笑着:“那你应该问他啊!” 年茗舟眼神闪躲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不语的抠衣服上的银线,俨然不打算说。 他穿回了祭袍,却没着任何银配饰,仿佛也知道自己不配回这里。 宣病蹙眉,目光扫过面前的少女,“他不说,你们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是对是错?” 这句话一出,护卫队里顿时有人愤怒的大喊—— “他把自己的表妹做成了蛊!这是违反族规的!” “他竟然还敢回来!” “别说是为了领罚才回来,想领罚的话,当年为什么要跑?!” “族姥的生辰就要到了,我看他是特意回来气姥姥的!” 众人言辞激烈,神情愤懑,不似作假。 宣病终于明白之前年茗舟为何那么古怪了。 原来是被驱逐之人。 他想了想,有点迷茫的问,“可他妹妹现在不是在他身体里吗?” 这些人听了这句话忽然噤声了,面面相觑。 为首的少女也是一怔,“什么?” “都聚在这吵什么?” 一道磁性低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轮椅转动的声响,人群自动为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是年乌卿。 他竟然坐在轮椅上! 宣病的目光忍不住扫过他的轮椅,但目光还没停留几秒,掌心就被身边的华宥志攥紧了。 “?”捏我做什么! 宣病扭头看了他一眼。 师无治神色淡淡,但攥得很紧的手却让人察觉出了他的占有欲。 “哥……”年茗舟见到年乌卿出来,终于敢开口了,他想靠近年乌卿,却被那少女以剑隔开—— “年二,退后。别忘了你哥的腿怎么伤的。” “阿情,放下剑。这些都是我的客人。”年乌卿抬眸扫了一眼师无治,目光倏然顿了顿。 他和师无治算是年少时就认识的好朋友了。 只是,如今这人的眼睛怎么变了个色?走火入魔了? 年乌卿怀着疑惑的心,对着他开口了:“你的……” “别来无恙,”师无治打断他的话,“年大祭司。” 年乌卿:“……” 稀奇,有一天能听到天下第一人也叫我祭司。 他皱起眉头,碧绿色的眼眸里出现些疑惑,还想再问,却见师无治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大有你敢开口我就动手的意思。 年乌卿意识到了师无治或许不想暴露身份,便抬眸看向那名为阿情的少女,温柔道:“去安排他们住下吧,别担心我,这次……”他顿了顿,“是我叫年二回来的。阿二,等会安顿好你的朋友们,来祭司堂一趟。” 祭司在此处明显是个很高的地位,他一发话,没人再敢有异议,那群早在寨门后探头探脑的人也显出了真容,纷纷迎了上来。 那竟然是些孩子。男孩女孩都有,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 宣病捂了捂兜帽,怕这耳朵和尾巴不小心露出来吓到这些孩子。 师无治抬手给他把兜帽上的系带栓紧,“怕什么?南疆人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宣病幽幽抬眸看他,“你和南疆人很熟吗?那为什么不直接传送。” 师无治:“这边的天上有粉金色的云。” 宣病心说那又如何。 师无治又补了句:“你朋友说你喜欢漂亮的东西。” 宣病耳朵烫了下,不说话了。 ……突然有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呢。 他总是容易被这种细节打动。 就像前世魔宫里,师无治趁着他睡觉吻他的伤疤。 可恶啊他们怎么越来越像了!宣病心里有点抓狂,这根本不是我的错觉!但华宥志的性格和师无治的性格不太像啊…… 他记得华宥志会对乞丐温柔的说话,会怜悯那些受了重伤的人、甚至为那些人亲手上药。 可师无治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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