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灵溪需要吃药补养身子,也是有缘故的。 这几天里,杨家可不太平。 倒不是杨大健那两口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周云仙依旧痴痴傻傻,而杨大健经过了这么多事,整个人也是苍老了很多,现在除了每天坐在大门槛上发呆,不会别的什么。 闹事的,是杨家四房五房的那些堂亲们。 杨青青是知道的,从进了这个月以来,就大有人盯着杨家二房的消息,就等着牛灵溪发动,揣测着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对他们来说,自然是盼着牛灵溪肚子里是个女孩,这样以来,在他们那些人眼里,杨家二房就算彻底“绝了后”,变成了人人都可以拉一刀子的大肥肉。 自从牛灵溪生产那天,四房五房的男男女女就纷至沓来,快把二房的门槛都给踩破了,但来来回回,说的意思无非是让杨大健认个过继儿子。 甚至有两个杨青青的堂哥,为了争当杨大健的儿子大打出手,闹得好不难看。 而杨大健始终发着愣蹲坐在家门口,由着两房的亲戚将他拉来扯去,却泥塑木雕一般没什么反应。 最后,竟还是牛灵溪自己撑住了场面,当着杨家亲戚们的面清点了自己的嫁妆产业,说这些东西,谁都别想拿走,别来他面前打这些龌龊的算盘。 杨家亲戚们一听就不干了,非说这些产业里也有杨迁挣下的,生怕牛灵溪带着远走高飞了,连点汤都给他们剩不下。 牛灵溪很果决,说,自己一不改嫁,二不搬离村子,这笔财产,是用来赡养杨大健老两口,并养自己的一双女儿用的。 他这么说了,杨家亲戚便彻底占不了理了,没皮没脸闹了一场,最终也只得偃旗息鼓。 刚刚生产完,又被扰了这么一场,寻常人的身子都会有些不支,程景生用心给他探了脉,便到外间去,让牛裕川招待着喝茶,开方子去了。 杨青青跟柳长英坐在他床边。 “你真准备一辈子呆在这了?”杨青青忍不住有些担忧,问。 牛灵溪点了点头,说:“是,我跟我哥哥说好了,让他走之前多留些家丁给我,我也想好了,即便是回了家,让我爹给我再寻一门亲事也没什么意思,我更想带着两个女儿,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他像是深思熟虑过了,又笑了,说:“其实我觉得这样挺踏实的,我公婆那两口子,丢给两个家丁婆子就行,我不用操什么心,眼下我有两个女儿了,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就在杨柳村守寡,乐得清静。” 柳长英听了很高兴,说:“你能留在这当然是好了,你要是真走了,我得想你了。” 杨青青好奇地问:“那你想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 “我?”牛灵溪还真没想过他会问自己这个。 一个丧偶带娃的夫郎,能干啥呢,在家守寡呗。不过,牛灵溪还真不是这样想,他还真有想干的事情。 于是,他会心一笑,就跟杨青青说了:“我想跟我爹一样,买地做地主,开垦荒地,修渠打井。” 我嘞个杨柳村大地主,杨青青睁大了眼睛,牛灵溪果然不简单,这大半年来经了不少事,变得有主意多了。 “我看行,”他说,“咱们村的荒地、没人要的地就靠你了。” 把零零碎碎的荒地开垦出来,统一耕种是有好处的,这样种庄稼的效率更高,出了什么虫害也更方面统筹管理。 不过,当地主,最重要的不是地,而是种地的人。 牛灵溪又说:“咱这地界每年都有逃荒来的人家,我们老牛沟最多,可是老牛沟的地也渐渐不够种了,我准备跟我爹说,让他们来杨柳村,这样,地也有人开荒了,也有人种。” 牛灵溪不愧是地主的儿子,讲起经营农场来就头头是道的,杨青青不知不觉就跟他聊了很多。 回家的时候,他放心多了,跟柳长英说:“我看灵溪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柳长英点了点头,说:“不过,灵溪不是杨柳村人,却想在杨柳村当地主,而且要引外村人进来种地,怕也是不容易。” 但凡闭塞的小村落都排外,牛灵溪虽然勉强算杨家的人,可若是行事有什么不妥当的,还是难免被人当成外人挑毛病。 杨青青说:“那不是还有咱们吗,到时候能帮着调停的就调停一下。” 说到底,杨柳村也不是自古以来就是杨柳村,不也是南边逃荒过来的人一家一家聚居起来的吗。 回到家之后,杨青青又跟柳长英忙活了一会儿。因为第二天是四月初八,下大酱的日子。 大酱是用黄豆做的,冬天的时候,就把攒下的黄豆给煮了,捏成一个一个的砖块形,储存在玉米仓里让它们漫漫发酵。 经过了三四个月的熟成,大酱块被菌丝充分发酵,充满了鲜味,到了四月里,就该下大酱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忙活了起来。 下大酱是个看手气的活儿,作为一种发酵食物,不同人身上的菌群不同,也会影响大酱的菌群和口味,因此,谁来下是很重要的。 要是人身上的菌群不对,下出来的大酱就有可能是臭的,不好吃了。 柳长英就恰好很擅长这个,他做出来的大酱,鲜香浓郁,完全不会有任何刺鼻的杂味。 于是,杨青青就乐得给他打下手,帮他擦洗酱缸,准备别的东西。 下大酱是一件讲究玄学的事,到了下酱的时候,柳长英就把院门关了,说:“大酱害羞,要是给外人看见了就不发了。” 这乌漆嘛黑又重口味的玩意儿,竟然还会害羞,杨青青一时竟觉得怪可爱的。 把硬的像砖头一样的大酱块刷洗干净,去掉表面的灰尘,大酱块经过几个月已经干得不行了,刷洗过也不会散,像石头一样邦邦的。 然后,把大酱块掰碎丢进大缸里,然后不要钱般地往里倒盐。 一斤的豆酱块,就得加四两的盐。 最后是倒上水,放置在有阳光的地方,用酱耙子反复地捣一捣,然后撇去上面浮起来的杂质,之后每隔几天就得捣一遍,直到大酱彻底发酵好了,变得鲜香浓郁为止。 捣完了之后,柳长英就给酱缸表面蒙上一块白棉布,还很讲究地系上一根红布条。 看起来很喜庆,莫名的让人相信它会变得很好吃。 干完了这些,很快就到了送五弟进城当学徒的日子了。程景生要带着五弟一起去城里,把他送到那家金银器铺子,安置好了再回来。 而跟他俩一起进城的,还有杨青青那份伪造的契书。
第075章 村霸撒娇了 天蒙蒙亮,冯府。 冯记是京城老字号,在全国都经营着药铺生意,分号开到关外来也有十多年了。 少东家冯广才在房中熟睡。 下人虽不敢打扰,但毕竟是大事,还是大着胆子赶忙跑进了屋,将手里的东西拿给他看:“少东家,外面大门上,有人用刀插上了这个!” 冯广才颇不耐烦,但还是睡眼惺忪地接过了管家手里的东西。 管家捧给他的,是那把刀和那个信封。 冯广才不认得那把刀,可管家认识,有些胆寒地说:“这是黑三的那把刀。” 冯广才听了这个,立马不困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三是他派去杨柳村找回契书的杀手,却几个月都没有回来复命,让他颇有些焦虑。 他连忙拆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纸和一封手信。 “是契书!?”冯广才很意外地打开了那张薄纸。 的确是那张跟西洋商人订购荼萝种子的订货单,字迹和印章都一模一样。随着契书一起的那份书信,落款名字是杨青青。 管家也凑了过来,见是这两样东西,惊了一跳:“没想到真是被那小东西给偷走了!” “算他识相。”冯广才没想到杨青青竟然主动把东西给送了回来,反复看了几遍那份要命的契书,大大松了一口气。 杨青青在冯府的时候,原本是个打扫书房的小厮。那日他把书房里的一件和田玉雕碰到地上摔碎了,冯广才很生气,叫了管家来把他赶出府,没想到,当天夜里,却发现自己书房里少了这份重要的契书。 那时冯广才才意识到,自己跟西洋商人在书房谈生意的时候,这个杨青青想必是不知在哪个角落听着,等到了夜里,又悄悄把这个偷走,到了第二天故意摔碎玉器闯祸,就是为了带上这个契书离开冯府。 冯广才连忙派了一个叫黑三的杀手去追人,黑三很快回来复命,说把杨青青推到了山崖之下,人是决计活不成了,就算不摔死,也会冻死。 契书也跟着他葬身河底。 没想到过了大半年,从杨柳村又出来一个叫杨迁的人,告诉冯府的人杨青青还没死。 冯广才责令黑三再去一趟杨柳村,杨青青死不死他不管,但这回不论如何也要把契书给找回来,结果,谁都没想到,黑三竟一去不返,不知死活,几个月都没有现身了。 冯广才是怎么都没想到,杨青青一个小小的乡下哥儿,竟这么难对付。 杨柳村冬日大雪封山,冯广才没有轻举妄动,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开春了,他准备再派人混进村子打探情况,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杨青青竟然主动把契书给还了回来。 冯广才一直不知道杨青青既识字有限,见识也浅,偷走这份契书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过,他打开了杨青青的那封书信,很快就找打了答案。 书信字体方正流畅,应该是杨青青那个当郎中的夫君给写的。 他在信上写,当时听到了冯广才私下跟洋商交易,心里知道这是走私的大罪,所以就想把契书偷走,以后用来要挟冯家,敲诈冯家给他一大笔钱。 后来他被推下悬崖,差点死了,才知道怕了,等黑三第二次再去找他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契书是多重要的东西,他再也不敢讹钱了,现在把这份契书还回来,让冯府放他一条生路,不要彼此为难。 冯广才看完信,扔到了一边。 管家捡起来又看了一遍,迟疑着问:“少东家,那咱们还要派人去杨柳村吗?” 冯广才想了想,说:“算了,他没了契书,谅也不敢再拿什么来要挟,不过是一个乡下人,难道他不怕死么?” “那黑三,怎么办?”管家又问。 冯广才沉吟片刻,他之所以决定不追究杨青青了,也是因为没有回来的黑三。 虽说杨青青的信语气看起来很示弱,但里面完全没提黑三的下落,而且,这封信居然是用黑三那把刀插在门上的。 显然是一种隐晦的示威。 这几个月来,冯广才原本猜测黑三有可能是冒雪进山的路上死了,也有可能是没完成任务,没脸回来私自跑了,可是,见到了那把刀,他的心有些沉了下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