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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回之微微一怔,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照做了。 心魔镜冷光幽幽,表面被一层灵力封住了,什么也照不出来。 无他,在聚灵阵苦修的两个月,始终心神不宁,屡屡前功尽弃,最后殷回之不得不取出心魔镜。 一共看了三回,三回都是同一个结果。 然后他便亲手将这面镜子封了起来。 谢凌将镜子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又问:“后来再照,是从镜子里看见我了吗?” 他太平静了。 平静到令殷回之汹涌的心绪都沉下来一点,带上几分淡淡怯意:“……是。” 谢凌将镜面上的灵力阻隔抹去,指节动了动,心魔镜一瞬放大几十倍,竖立在他们身前。 殷回之下意识转头看去。 镜子里模糊映出了他和谢凌方才交缠吮吻的身影,画面很淡,如风中烛火,明明灭灭。 殷回之一下子从耳根烧到脖颈,整张脸红成一片:“……” 谢凌扫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而是执起了他的手,慢慢扣紧,然后静静看向镜面。 画面消弭了。 谢凌“啧”了一声,殷回之头垂得更低。 他听见谢凌说:“收起来,以后别看了。” 殷回之愣住,脑袋微懵,没领会谢凌的意思:“为什么?” 谢凌将心魔镜收起来,放回殷回之手心:“我原本也只是为了防止你有别的心魔、致你日后结婴失败,才叫你去寻这面镜子。” 殷回之怔怔看着他,总觉得这话品起来不太对劲:“……我现在的心魔很不值一提吗?” “是,算不得什么,”谢凌说完,没等殷回之露出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又接着说,“以后出入主殿,不必再叫人通传了,直接进吧。” 殷回之双眸瞬间睁大。 谢凌的话,似是默许了他们今后的每一次亲近——也说明了刚刚不是一时意乱。 他几乎要被这个惊喜砸晕,心底那点惶然不安彻底钻了回去,安分地不再作祟,甚至临阵倒戈地觉得谢凌说得没错——这心魔确实不算什么。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一眨不眨看着谢凌,紧张又期待地问:“那师尊,我们现在算是、算是什么关系……” 谢凌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殷回之问出了什么很莫名其妙的话。 殷回之一滞。 谢凌唇角的弧度若有似无,终于慢悠悠回应了他:“你愿意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 他说的是“觉得”,而不是“是”。 殷回之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他涩声问:“那你呢?” 他执拗地追问:“谢凌,那你呢?” 你怎么想呢? 谢凌笑着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幼稚的小孩,不答反问:“你刚刚在镜子里看见我的心魔了吗?” 没有,殷回之在心里回答。 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心魔。 “看不见很正常,”谢凌看着他,淡淡地解释,“我从前修的是无情道。” 殷回之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无情道……? 修无情道的人,没有执念、没有心魔,更不会有情与欲。 那他们刚刚的纠缠算什么? 不论谢凌口中的无情道是真是假,今日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所以我没有想法,你愿意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好了。只要行径别太越界,我都可以顺着你。”谢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含笑道:“毕竟我刚刚想了想,改了主意,觉得两辈子只有你一个徒弟,总不能让你折在心魔上,对你宽宥些也无可厚非。” 殷回之仿佛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冰水,浑身发冷。 这确是无情道修的做派。 在修真界,无情道修其实毁誉参半,甚至备受诟病。 这类人大多一心求道,行事作风冷漠残酷,虽不解情爱,却未必不会接受道侣。 反正早晚也是要杀妻灭夫证道的。 由此便有人认为,除了不会主动戕害无辜,他们的行径和魔修差不太多。 除非道毁心崩,否则他们根本不会真的爱上谁、在乎谁。 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殷回之脑子里的那些旖念,终于被彻底击溃了。 他惶然地看着谢凌,于是谢凌温声关怀:“怎么了,阿殷?” 殷回之眼泪砸在地上,只是这次他低下了头,不愿意再让谢凌看他难看的表情。 谢凌把他牵了起来,替他擦了擦脸,又无限缱绻地倾首,吻了一下他的唇,轻轻吮弄、安抚:“别哭了。” 他还要再去吻殷回之的眼睛,却被殷回之狠狠推开了:“师尊——” 殷回之狼狈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难听:“师徒伦理在上,弟子今日实为不耻,让师尊为难。我、弟子去思过。” 谢凌关切道:“那你的心魔怎么办?” 殷回之喉咙仿佛被哽住,说不出所以然,只道:“弟子会解决的。” 谢凌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将唇边那点略显残忍的轻佻笑意摘下,缓缓道:“在你真的解决之前,可以来找我,多的给不了,这点还是可以的。左右不过是些唇齿之事,我无所谓。” 殷回之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颤声道:“师尊……求您别说了。” 谢凌便真的不再说了。 殷回之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逃得太慌乱,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长廊下的黑鹦鹉一直紧紧盯着他。 在他彻底离开后,鹦鹉对着殿内无声嘶叫起来,翅膀扑腾出剧烈的动静。 “咔哒”一声,笼子上的锁扣开了,鹦鹉被一团黑红色的魔息卷进了屋里。 谢凌的心情似乎很差,没有像之前那样恶意满满地故意叫它“哑奴”。 而是面无表情地将它从鹦鹉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系统扫了眼凌乱的坐榻,意有所指:“你刚才骗了他吧,你真的修过无情道吗?” 谢凌似乎根本没听见,自顾自喝了口茶:“我只给你三分钟。” 系统一口气不上不下,忍了忍,没再讲有的没的,而是长话短说道:“我接收到主系统的信号了。” “0011——或许我更应该叫你殷回之,对吗,宿主?” 谢凌道:“看来你还没有蠢到家。” 系统早该想到的。 正常的员工怎么可能会疯成这个样。 “主系统联系到了我,给了我两个方案。第一,让你感化反派,而后让你对反派进行抹杀。” 系统顿了顿:“第二,让我用剩下的能量,就地抹杀掉你。” 谢凌道:“但你一个都没有选。” 系统:“……是。” 谢凌道:“因为无论哪个,看起来都没给你留后路呢——哑奴,你在当系统之前,应该是个活人吧,这种靠别人给能量活命的日子,憋屈吗?” 系统知道他说得没错。 所谓反派、主角、炮灰,是系统空间给出的定义,划分标准是角色对世界支撑作用的大小。 像主角、反派这种角色,一旦被外力抹杀,便会导致世界坍塌,眼中甚至会导致所有平行线都跟着崩坏。 主系统没想让谢凌好过,也没打算让它活。 系统深深顿了一下:“殷先生——” 谢凌打断他:“你还是叫我谢先生吧,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位殷先生了。” “……好,”系统能屈能伸地改口,“谢先生,我为之前对你冒犯的态度道歉。” 系统继续道:“主系统没有提你的过去,是我自己猜出……” 谢凌似笑非笑,它的声音弱下去:“好吧,是我偷窥看出来的,但你大概也没想过要瞒着我。” 一句不痛不痒的“你去休眠吧”,说的人和听的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当回事。 谢凌道:“你还有一分钟。” 系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有诚意,然而谢凌居然还记着那三分钟。 它语速加快:“主系统和本世界之间的联系似乎受到了严重阻碍,无法直接观测这边的情况,只能靠我了解——我没有全说真话。” 这阻碍说不准和它眼前这位脱不了干系。系统这样想,并没有说出来。 它摆出自己的最终目的:“谢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我从来不跟人合作。”谢凌抚弄了一下黑鹦鹉的尸体,微笑道,“我只喜欢单方面利用别人。” 系统几乎要咬牙:“可是我现在的能量,是真的够抹杀你这具破烂身体。” 谢凌歪了歪头:“可是我现在的这副破烂身体,也是真的够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们心知肚明,彼此都需要对方活着来稳住主系统,所以不会妄自动手。 而系统又偏偏没有更多选择了。 没有主系统支撑的系统,在谢凌眼里不过是一条世外游魂。 它沉默了许久,对谢凌道:“尊主,我想活下来。” 谢凌温和道:“哑奴,告诉我你的价值。” 系统没有反驳那个称呼,而是道:“我同您结契,无条件帮您做事,您许诺日后让我在这个世界安身,不用再受主系统威胁。” “威胁”这个词可真是太妙了。 谢凌低笑出声:“好啊,就这些吗?” “就这些,”系统肯定,话音微顿,“但您要给我一副身体。” 谢凌扫了眼地上的黑鹦鹉:“这个不好吗?” 系统干笑了两声:“尊主……” “好了,我开玩笑的,”谢凌似乎想了想,“我记得前些日子,有个不知道谁送来的娈宠,昨日被阿殷揭穿是奸细,之后自尽了,就他吧。” 谢凌:“既然能说话了,再叫‘哑奴’也不合适。” 系统:“……” 它有种不大妙的预感。 只见谢凌回忆了几秒:“那娈宠生得煞是貌美,日后你就叫‘巧色’吧。”
第35章 雪恨·一 研究了两个多月,药师依旧没有搞清姬枢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为了给殷回之交差,他抓了一大堆药,说是能调养眼睛。 殷回之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温补药材。 他没为难药师,只嘱咐了一句继续钻研,尽量弄清楚,就提着药和剑入了魔兽山。 普通的避毒丹奈何不了山中青雾,殷回之一路杀进山,拿瓶子取了不少妖兽心血,最后跌跌撞撞闯进了姬枢的小院。 可能是闻到了血腥味,姬枢从屋里探出头来,警惕道:“谁?” 没人回答,他又试探着叫:“阿回?” 站在远处不说话的殷回之出了声:“嗯。” 姬枢明显放松了许多,藏在背后的剑也放下了:“你来也不说一声。” 殷回之上前,将一尘不染的药包丢进他怀里,自己一言不发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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