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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血腥味,你把魔兽山屠了?”姬枢在他身后埋怨,低头看了眼药包,“——这是什么?” 殷回之:“补药。” “……”姬枢脸色黑一阵红一阵,忍了忍,“我不虚。” 殷回之:“哦。” 姬枢气道:“你心里不快活,就来我这欺负我?” 殷回之将那些装着心血的瓶子塞进姬枢的矮柜里,闻言沉默了一瞬,而后转身朝门外走。 姬枢头一回精准地找准了他的位置,抓住了他的袖角,恶声恶气道:“臭小子,随口说你两句也真恼,你在外面也这副样子?” 殷回之抬眼:“我外面什么样子?你见过?” 姬枢微妙一顿:“我虽没见过,但听你说话的语调和句读的习惯,就知道你在外头必然是一套正人君子做派。” 殷回之:“谢谢夸奖。” “……唉,”姬枢无奈叹道,“臭小子,喝酒吗?” 殷回之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问:“喝。” 姬枢催着他施了除尘诀,自己在后院的老树下挖了一坛酒,抱着坛子坐到了檐下。 他招呼木雕一样没反应的殷回之:“过来啊!” 殷回之慢吞吞走了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目光掠过他怀里的坛子:“什么酿的?” 姬枢撬开泥封的盖子:“不知道,可能是野谷吧,反正没毒。” 殷回之接过,直接灌了一大口。 姬枢点评:“你是真不怕有毒。” 殷回之抱着坛子又喝了好几口,才平静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姬枢笑了一下:“装什么深沉?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从来只信‘我定胜天,命不奈我何’。” 殷回之反问:“我什么年纪?” 姬枢卡了一下:“我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你年纪不大。” 殷回之:“我四十九。” 姬枢道:“……四十九,在修真界也很年轻的。” “比你虚长几岁,”殷回之道,“姬枢弟。” 姬枢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阿回,你醉了。” 殷回之皱眉侧头:“仅仅三口,姬枢弟,你不要胡说。” 姬枢微微勾唇:“三口就醉,还好意思说。” 殷回之微怔,视线落在他唇角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笑意上,有些出神。 “为什么……”他手指一软,坛子磕到石阶上,差点四分五裂。 “嘶,”姬枢把坛子从他手里抽走了,“世界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与其诘问哀怨,不如解决它。” 殷回之嗤了一声:“说得轻快,怎么解决?” “该改变的事就去改变,该放下的事就利落放下,左顾右盼最难成事。”姬枢也仰头喝了一小口,递回给殷回之,“喝酒不要牛饮。” 殷回之眼下和耳根都烧起了红晕,只觉得头有些发沉。 他托着下巴,好一会没说话。 就在姬枢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殷回之突然道:“我放不下。” 姬枢一本正经道:“能叫你放不下求不得的东西,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殷回之闷闷地说:“是好东西。” “……” 殷回之又道:“试瑾第一,我真的很想要。” 姬枢:“……你说的是试瑾会?” 殷回之不太清醒地反问:“那不然呢?” “你四十九岁,是该赶紧参加,不然以后都没机会了。”姬枢说着说着被气笑了,“想要就去拿啊,在这哭有什么用。” 殷回之指指自己温烫干净的脸,强调:“我,没哭。” 姬枢覆着白绫的脸歪了歪:“不好意思,看不见,以为你哭了。” 殷回之却偏要证明什么似地,抓起了他的手腕,捏着他的指节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真的没有哭——” 殷回之的头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糊:“求你……” “求求你……师……” 姬枢沉默了一会儿,将不甚清醒的殷回之拎了起来:“求人不如求己——阿回,你醉了,回去休息吧。” - 青瑾会二十年一度,由四世三宗联合筹备,在修真界的名气很响。 名门大宗要这个机会锦上添花,小门派也渴望凭此一鸣惊人,年轻修士们自己更不必说—— 历届青瑾会名列前茅者都是什么人? 前十有观澜宗问剑峰主江如谂、走入歧途前的剑道天才谢殷、被誉为第一女剑修的逍遥门归隐弟子云怀昼、名扬四海的散修大能…… 往后看,什么三宗宗主长老,四世家家主和族中德高望重者……总而言之,没有一个简单的。 青瑾会的年龄门槛便决定了:拿到名次者不仅需要实力、还要绝对的天赋。 因此,不管是高门首徒,还是无名散修,在青瑾会上挤进前一百后,都会立竿见影地声名鹊起。 这些人是新起之秀,亦是修真界未来的中流砥柱。 这一届青瑾会,便在这万众瞩目与期待中徐徐展开。 武试和秘境大比是青瑾会的重头戏,在此之前,是资格核查,和公场文试。 所有报名者站在举办地的大广场上,用灵力答题。 文试的计分权重很低,内容既杂且繁又多,上及天文下至地理,从经籍正册到人间常识,想拿高分相当难,但想过还是很容易。 毕竟这关主要是为了排除暗藏其中的魔修——魔修大多精神和认知存在严重偏差。 而这些问题经过一遍遍的巧思和设计,变得很神奇,一轮答下来,十有八九的魔修都能浮出水面。 殷回之正在用灵力往卷轴上答最后一题,写到一半,旁边的一个参赛者突然“揭竿而起”—— 双目赤红地闯上台,冲向考官。 然后被严阵以待的护卫弟子们拖了下去。 周围的参赛者要么惊恐地猛退好几步,要么目瞪口呆。 这种场面在乾阴鬼域太司空见惯,殷回之瞥了一眼,摇摇头,见怪不怪地继续答题。 骚乱终止,他也刚好答完,用灵力将卷轴传到了阅卷处。 答案固定的题,写上便已出答案,个别题目需要阅卷师亲力亲为,但有灵力作辅,批起来也很快。 当日晚间,便在告示栏公布了成绩。 殷回之在名单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而台上逍遥门的一位长老已经开始表彰前三名了。 嘉许完,那长老便要离去,殷回之叫住了他:“长老留步。” 金丹后期的修为,声音自然不可忽略,那长老身形一顿,随后竟加快了步伐。 殷回之朗声问:“后辈殷回之请问长老,为何我客观题无一错答,却榜上无名?” 这下准备散开的参赛者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三秒后,所有人疾速后退,以殷回之为圆心,空出了一个小广场。 他们的表情简直比考试时亲眼目睹那位魔修发疯时还精彩,有惊恐,有震撼,有厌恶,还有直接拔剑但是不敢上前的。 殷回之处于无数目光中心,而那位试图离去的长老也不得不转身。 长老手上无比迅速地朝远方抛出了一道传音符,随即摆出了对殷回之露出了一个嫌恶中略带忌惮的表情,厉声喝道: “老夫还以为是重名重姓,没想到还真是你这……你这魔修!” 声音是“魔修”,但从一开始的口型来看,他想说的应该是孽畜或是孽障。 殷回之向他行了一个后辈礼:“长老,青瑾会有明文规定魔修不能参赛吗?” 那长老见他如此,气焰顿时起来了:“呵!笑话!青瑾会乃我修真界重大赛事,几百年来从未允准过魔修参加!你休要想!” 殷回之道:“敢问长老,何为魔修?” 长老浓眉倒竖:“这还用说!你们那邪门歪道还不是魔修,那这天下便没有魔修了!” 殷回之道:“固守丹道,就不叫魔修了?” 长老:“废话!那当然!” “如此说来……”殷回之温声道,“长老,我被逐出观澜后,修的一直是丹道,我想我应当还是具有参赛资格的。” 长老怒道:“胡说八道!你修的哪门子丹道!你那恶贯满盈的师父分明——” 他突然卡住,因为余光看见了应讯赶来的江如谂和褚如棋。 这话不清不楚,貌似把江如谂也骂进去了。 长老改口:“你那恶贯满盈的现任师父——” 他不改口还好,一刻意改口,周遭的目光渐渐从震惊转变为了微妙的看戏状态。 几个宗门的高手都过来了,众人知道殷回之一个金丹修士,定然翻不起什么风浪,于是放下紧张,将注意力放在了这越来越精彩的走向上。 ——反目成仇的旧师徒,两年后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会如何? 殷回之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并不会如何”。 他只是扫了褚如棋和江如谂一眼,然后回长老的话:“长老,今日我们不探讨我师尊如何,只说榜单上为何没有我的名字。” 那长老斥责:“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最后一题写的什么!题目问你如何分辨善恶,心与迹孰为轻重。你说什么?‘当看因果,而非论心与迹轻重’,上来就把题目否定了!” “又说‘迹乃心之形,心乃迹之本,行迹是人心的外化,若一个人自诩本心向善,而结恶因造恶果,自相矛盾,不能算善。’到这里还算看得过去——” “同样,即便一个人被世俗否认贬毁,却行善际,结善因造善果,那么便不能算他为恶,甚至可以算他为善。”长老胡子震动,“你这是在为你自己的行径辩护?!” “不敢,晚辈自认未曾达上过这个标准。”殷回之道。 他一口一个“晚辈”,弄得长老一时忘记了这是在哪在跟谁说话,只当在自家门派经堂里同叛逆弟子们辩学,下意识吹胡子瞪眼:“那你倒是说清楚,你口中的善恶因果论是个什么歪理!” 此话一出,台上的褚如棋和台下观澜宗的弟子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别人不知道,殷回之却很清楚原因。 他作出惊讶的表情:“长老,这并非晚辈杜撰,这是观澜老祖写在观澜心法册上的教诲。” 那长老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而后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江如谂和褚如棋。 褚如棋的嘴角似乎要下撇,但碍于体面,又强行板直,最后抽了抽,冷着脸没说话。 江如谂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落在殷回之身上的目光沉了些。 殷回之笑了一下,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晚辈来发表对善恶因果论的拙见——因果并非一时的行迹,而要看行迹产生的长远影响。” “修真纪元前,人间尚未发现灵力妙用、耕作只能依天靠地时,有一个处于旱地的县,因为水源不足,年年收入低于其他县,后来来了一位知县,为了提高百姓收入,他下令大力开垦荒地。结果收入提高了一点,亩产却越来越低,原本耕三亩地就能收到的麦子,之后要耕五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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