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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天之骄子,终究是陨落了。 随即乔晖眼中划过厌恶。 之前贺炤给了他十日时间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乔晖自然第一个想到去找大皇子为自己作证。 谁料大皇子根本不见自己,竟是铁了心要站边太后。 因而乔晖才不得不策划了今日之事,打算釜底抽薪,把太后整垮,再推说一切都是她诬陷自己。 在场宗室们见到贺灿,物伤其类,相继别开眼不忍多看。 太后对贺灿说:“把你带来的东西呈上去吧。” “是。” 贺灿低眉顺目,拿出一本册子,递了上去。 “此乃草民原先府中的记档,与宫中的彤史类似,记载了草民与妃妾们同房的日子,以作子女出生时的参照。” 晏清接过册子,转交给了贺炤。 “陛下请翻看今年五月的记档,当月乔公子与草民同房四次,次次皆有记录,刚好能对得上乔公子的有孕的日子,望陛下明察。” 说着,贺灿磕头下去。 贺炤翻到五月的记录,果真详尽,连两人何时熄灯就寝都一清二楚。 乔晖怒而起身,先指着贺灿骂:“胡说!我与你清清白白,你为何要污蔑我!” 接着他朝贺炤跪下:“陛下,此人定是受到了太后的指使,微臣从未与他有过任何逾矩。是太后想要她身边的晴雪做陛下的皇后,才拼命往微臣身上泼脏水,想要毁了微臣!” 太后冷哼:“你自己做过的事,哀家不过是揭发出来,谈何污蔑?你好歹也是个男子,竟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认,可笑。” 乔晖转身,瞪着太后,他太过生气,已然口不择言:“太后,你难不成想要我把你曾经养过的面首一一找来吗?” 两人吵作一团,肃穆的鸾月大殿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口。 “都住嘴。” 贺炤挥手将砖块般厚重的记档砸在了乔晖身上。 乔晖的脸被砸出一道红印子,他回过神,惶恐闭嘴。 贺炤不断揉着太阳穴,好似头疼不已。 他发问:“皇叔公,皇叔,此事你们怎么看?” 皇叔公方才受了太后的气,他身为长辈,哪里咽得下。 因此他给出的处置相当严厉: “太后不忠先帝,犯了七出,应当贬为庶人,从玉牒除名,圈禁终身!” 宁王还保留着理智,他明白若是这样做,郑家必定要闹。 于是宁王斟酌道:“孝道大过天,且事关皇家颜面,陛下不可对太后处置太过。否则招致天下人揣测。以臣之见,面上必须要过得去……” “那乔晖呢?” 贺炤没说可与不可,而是问了下一个问题。 乔晖终归没有太后那般尊贵的身份与强硬的娘家。 宁王无甚顾忌,直接说:“他毕竟不曾有过正式的名位,说到底也只是个庶民,按欺君之罪处置便好。” 跪在地上的乔晖猛地抬头,他哭哭啼啼膝行几步,柔弱地求情:“陛下,微臣怀着您的孩子啊,即便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您不能杀微臣……” “好了,朕已经有决断了。” 贺炤从位置上站起。 他身材颀长,高高在上,不怒自威。 “太后郑氏,因先帝去世,悲痛过度,自请永居长乐宫不出,余生与青灯古佛为伴。朕感念太后诚心,会在长乐宫筑一尊佛像,好叫她潜心礼佛。” 听到这个处置,太后轻蔑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悲痛过度……” “好啊,不愧是皇帝,还真是保全了你和先帝的颜面。” 她已然有些行为疯癫,无人理会。 接着贺炤瞥了一眼乔晖,道:“乔晖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即刻收监,留候问斩。” 说完,乔晖惊惧万分,还撕扯着嗓子哭喊着求情。 贺炤不想再看见他,抬了抬手:“拉他下去。” 几名侍卫上前,拖着乔晖离去,他的声音也跟着变小、消失。 皇叔公和宁王见贺炤心绪不佳,不敢久留在此惹眼,也赶紧起身告退。 很快,殿内只剩下了贺炤一人,他高坐堂上,面前两盏长明宫灯烛火绰约,他的眼底亦有火焰跳跃。 随后贺炤捧起了手中的香囊,在上面印下了轻轻一吻。 · 大年初一,京城大雪纷飞。 原本花团锦簇的长乐宫一夜之间变得死气沉沉。 晴雪换回了宫女的衣服,提着食盒,推门进了寝殿。 太后跪在佛龛之前,双手合十,口中念着经文。 “太后,到午膳时间了。”晴雪提醒。 太后停下了念经,睁开眼,对晴雪没好气道:“没规矩,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奴婢把饭放在桌上了,您记得吃。” 晴雪对太后还保持着最后的恭敬,只不过到底还是不如往日那般畏惧。 “小丫头,你以为哀家倒了,就可以怠慢哀家了吗?” 太后举起合十的手,一边拜佛,一边说。 晴雪道:“奴婢并非怠慢太后,而是这长乐宫中只剩下你我二人。秋菊姑姑和几个大宫女因为与您亲近,已获罪被处死。醒醒吧,您已经不是往日那般一呼百应的太后了。” 太后扬起念珠,朝晴雪猛地扔去:“滚!” 晴雪被砸中,心中委屈,可又不敢与她纠缠,只好退了出去。 大牢。 乔晖缩在牢房角落,抱着膝盖,闭眼睡得极为不安稳。 因而一听见狱卒们毕恭毕敬、齐齐喊出“陛下”时,他立即便惊醒了过来。 贺炤身着玄色金龙常服站在牢房外,他周身气势华贵,与破败阴暗的牢房格格不入。 见到他,乔晖立即扑了过来,抓着栏杆,哭了起来:“陛下,微臣实在冤枉啊,求您放了微臣……” 贺炤不为所动,只冷声问他:“别装了。朕查过乔家,之前入宫的其实是你的弟弟乔曦,朕都没碰过你,你怀哪门子孕。今日朕来,是想问你,为何你与乔曦长相如此相似,你们应当不是双生子吧。” 闻言,乔晖的哭求顿时哑然。 “陛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乔曦的?”他喃喃问。 贺炤难得有耐心,回答:“见到你的第一眼。” 乔晖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贺炤,好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 随即,他爆发了一阵极为凄厉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第一眼!” 他形状疯癫,举着一根手指,怼在了贺炤的眼前。 “陛下,您第一眼就认出我不是乔曦,又何苦与我做戏那么久?”乔晖自嘲地笑起来,“我知道了,您是故意叫我以为我有可能成为皇后,好让我成为您的刀,帮您除掉太后是吗?” “因此,朕可以赐你全尸。” 贺炤坦然承认。 “哈哈哈哈!!” 乔晖又放肆大笑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颅,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直视了帝王。 “陛下,您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与乔曦长得如此相似吗?” 贺炤蹙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乔晖狰狞地咧开嘴角:“因为我与他之间,存在着一道双生契。我们共享生命,犹如双生,同生共死啊。” “您杀了我,乔曦也得给我陪葬!” 贺炤冷哼:“你这是要死了,所以疯了么?满口胡话,觉得朕会信你的胡言乱语?” “陛下您不信啊?”乔晖嘿嘿一笑,“没关系,您杀了我啊,您把我杀了,看乔曦死不死,哈哈哈……” 贺炤藏在宽袍大袖里的手已捏紧成拳。 许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了,他十分艰难才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但乔晖很快发现了贺炤的迟疑,他尖声发问:“陛下,您不敢杀我了是吗?莫非您真的爱上乔曦那小子了?” “为君王者,可不能动情,否则别人拿乔曦威胁您,您是不是连割地赔款都愿意,是否还能为他烽火戏诸侯?” 乔晖自以为拿捏了贺炤的把柄,再也没了忌惮,说话极为挑衅。 忍无可忍,贺炤转向狱卒,声音森寒到近乎凝冰:“开门。” 狱卒有些迟疑,害怕乔晖疯疯癫癫伤到陛下,但对上贺炤的眸子,他吓得抖了抖,赶紧听话开门。 贺炤步入了牢房。 贺炤幼时即练武,随身带着一柄防身匕首。 他抽出匕首,接着扼住了乔晖的下巴。 手起刀落,鲜血大颗大颗滴下。 一条舌头被扔在了地上。 “啊啊啊唔唔唔!!!”乔晖痛苦地打滚。 贺炤用手绢擦去了匕首上的血迹,转身离去。 · 梦云县。 妄为道长一手捉着乔曦的脉象,一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 他的神情已从起初的轻松,变成了凝重和迟疑:“嗯……” 乔曦心有戚戚,忙问:“道长,我身子到底如何了?” 别是什么罕见病吧? 古代医疗水平不高,若真是重病,那基本没救了。 妄为道长收回手,默然片刻,才说:“没病,你这是怀孕了。” “什么?” 乔曦和宋书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可能。”乔曦下意识否认,“我是男人,怎能怀孕?” 脱口而出后,乔曦看了一眼宋书,反应过来此话不妥。 他改口道:“我是说,我已检查过,自己并非特殊体质的男子,应当是无法怀孕才对。” 妄为道长摸着胡须,说:“所谓特殊体质的男子,其实都是南凰古国的后裔。” “南凰古国?” “没错。”道长点头,“这是一个曾存在于南方山林之中的国度,乃世外桃源,与外界隔绝,所以关于这个国家的记载很少,当世知晓的人不多。” “南凰国的百姓外表观之都是男子,不过其中一半人口身上生有粉痣,面白无须,拥有女子般孕育后嗣的能力。” “后来南凰国覆灭,少数后裔留存下来,与中原百姓混居,久而久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然分辨不清。” “南凰后裔与中原人的后代有男有女,其中男孩还是有少许可能会保留生育的能力。” 说到这儿,道长指了指乔曦与宋书:“哈,你俩说不定一千年前是一家子呢。” 宋书是头一回知道这等典故,眼睛亮亮地听着。 可他身旁乔曦的脸色则相当沉重,紧抿着唇。 沉思片刻,乔曦还是不愿相信。 他问:“道长,你会不会诊错了?我从前认识一位医术高超的郎中,他说女子怀胎的脉象不可套用到男子的身上,或许……” “不会有错的。” 道长打断了乔曦。 “贫道并非把脉,而是一道真气探入你的经脉,切切实实感知到你体内有另一道不属于你自己的搏动从腹部传来,必定是有了心跳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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