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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被皇帝随便寻了个殿前失仪的错处关了禁闭,之后因为屡次为王家求情,皇帝一气之下命她永生不得出凤仪宫。 王家最终被判的满门抄斩。 皇帝亲下的旨。 自此皇后没落。 太子被皇帝迁怒,在朝中寸步难行,即便有沈家与张家保着,却也是杯水车薪。 如今皇帝的心思,怕是谁也摸不清了。 又是一日祭祀,皇帝在朝堂与众大臣商讨了几日,将此事派给了太子。 他坐在龙椅上,不时闷咳两声,那种压抑在喉咙里,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声音简直提着所有人的心。 曲嘉文递给他一杯茶水,皇帝喝了两口,浑浊地哼了一声,道,“薛爱卿,你觉得呢。” 薛琅上前两步跪在地上,“臣并无异议。” 如今皇后遭难,太子难免分心,出了城反倒更好些。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两日后,太子动身,临行前他拉着薛琅的手嘱咐,“兰玉,我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母妃就交给你照料了。” “太子放心。” 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出行,从宫门口出去,百姓夹道欢迎。 城楼上,皇帝扶着半人高的墙头,静静看着,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却也隐约能听到百姓们嘈杂的声音。 那张遍布皱纹的脸皮动了动,露出一个并不明显的笑,“你看太子,多得民心。这些刁民看到他,比看到朕还高兴呢。” 曲嘉文恭顺地回,“太子仁和谦厚,是陛下教养得好。” 近些日子,民间夸赞太子的话语越发流传,就连皇帝都能听到下人们嚼舌根。朝堂上也有人上奏,大致意思就是说太子文武双全,要皇帝重用他。 “看看他们呈上来的东西,朕还没死呢,一个个的,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二字的罪责太过深重,曲嘉文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于是沉默不言。 皇帝冷冷一笑,语气不善,“朕教出来个好儿子啊。” 秋日起,白云落,悬在天上的日光如同银月,发白发冷。 往日恢弘热闹的凤仪宫门口,如今门可罗雀,连路过的宫女太监都匆匆走过,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不知是皇帝还顾念着数十年夫妻情谊,还是废后一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断,总之皇后仍旧是皇后,哪怕她已经没了身后靠山。 后宫中薛琅依旧来去自如,他停在凤仪宫门口,推开那沉重殿门时发出难听的,迟钝的吱呀声。 他踏进去,脚下尽是些落叶,刮来一阵秋风,脚边落叶吹了些许出殿门。院子里的君子兰已经死了,枯黄萎顿地垂在地上,盆土干裂。 薛琅直着身子,踏过庭院跟外廊,推开了那扇封闭的院门。 光照进这个不知多久没开过的殿门中,这殿内却冷清的像是要把这光吞噬掉一般。 皇后被关禁闭时,宫内的宫人便全都遣散了,唯一留在凤仪宫照料皇后的贴身婢女也已经被薛琅收买,此刻这件屋子里,除了床上躺着的人外,再无其他。 “臣薛琅,拜见皇后娘娘。” 床上穿来动静,片刻后,床帐掀起,皇后未着华衣,头上也没有一根银钗,她脸色很不好看,身上尽是病气,听说前两天染了场风寒,身子尚未好全。 “你来做什么?” 语气厌恶至极。 从见薛琅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人跟在闻景礼身边,迟早是个祸患。 殿门未合,薛琅站在照进来的日光中,身侧留下一道深影,淡笑,“太子临行前,托臣好好照看娘娘。” 柔美的面容浸着比牡丹花还艳丽的笑意,皇后瞧了只想把他那张脸抓烂。 她知道,薛琅就是靠着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得了她儿的宠信。 她是闻景礼的母亲,有些哪怕闻景礼都没意识到的事,她却能发现些端倪。 “本宫还用不着你来看,滚出去。” 薛琅毫不客气地走了两步,又用帕子擦掉上面的灰,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还伸手摸了茶壶,冷的,空的。 “娘娘这里可真是冷清。” 皇后气得脸都红了,“你放肆!” 接着趴在床边咳嗽起来。 薛琅收回手,坐的端正,“前两日给你瞧病的太医说了,皇后娘娘你的风寒并无大碍,吃几服药便好了,但你因王家一事郁结于心,这样下去,恐怕命不久矣啊。” “本宫再落魄,也轮不到你一个奴才过问。” “奴才?” 薛琅轻声念了一遍,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却无端叫人觉得更加冰冷了。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有人这么说他了,上一个这样说的人,已经被满门抄斩了。 他慢声道,“王家的案子一直是我在审。” 皇后目光一顿。 “太子嘱咐我,让我在牢中把王家安顿好,后来他还想去牢中看王老先生,可死牢那样的地方,他怎么进得去,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薛琅低低笑着,“他一直都不知道,王老先生死前,遭到了什么样的酷刑。” 咚的一声。 皇后从床上跌了下来。 “王家阖府被送上断头台,是我压着去的,那一排排的人头,瞧着当真是惨烈。” 皇后倒在地上,双目赤红,指着薛琅恨急的开口,“你,畜生,畜生——!” “太医说,郁郁而终,最少也要三五年,”他摇摇头,惋惜道,“我等不起。”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皇后身前,“陛下已经动了废太子的念头。” 皇后猛然僵住。 “他是太子,本该坐上那个位置,成为天下共主,只因为有个叛徒家族出身的母亲,他自小到大受到的训诫和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了。” 他的声音循循善诱,仿佛在牵着皇后去到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皇后进宫多年,一心为闻景礼筹谋,只为他这个太子能坐的稳稳当当,于她而言,王家并不比闻景礼重要,闻景礼是她的命。 “你活着,太子职位易主,等皇帝一死,你的儿子就只能跟你一起给王家陪葬了。” 薛琅盯着她的眼睛,看到了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动摇,“王家已经没了,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还能成全了太子,何乐而不为呢。” 皇后已经全然愣住了。 “我知道太子对那个位置并不在意,可我跟随太子多年,是最想让太子登基的人,皇后娘娘,哪怕你不喜欢我,也该知道,我对太子,总是忠心的。” “近几日陛下打压太子,有意扶持五皇子,前两日还寻了个借口将太子赶出京去,如今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等他回来,怕是该定的东西都已定下,再无力回天了。” “没多长时间了,娘娘千万要仔细斟酌啊。” 薛琅站起身,拍拍刚刚落在地上沾了灰尘的衣摆,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皇后沙哑到难听的声音喊住他,带着绝望的冷静,“我死了,淮安当真能成为皇帝。” 薛琅侧过脸,静静笑了,“你也可以选择不死,看看太子的下场,恐怕不会好过王将军。” 殿门关上,整个屋子再次回到死寂。 皇后在地上坐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 到了晚上,被薛琅买通的宫女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一进来就跪在皇后脚前,眼睛发红,“娘娘,宫里那些天杀的当真是会看眼色的狗东西,见咱们凤仪宫落魄,竟是连口像样的吃的都不给。” 食盒打开,清汤寡水难以下咽不说,还尽是些搜了的饭菜。 皇后动作缓慢地伸出手摸着她的头,眼神怜爱,“跟着我,苦了你了。我已经打点好了,过几日你去容嫔宫里,容嫔性子温婉,只有一女,他日无论谁为皇帝,都不会卷入权势争夺中,你去她那,我才能放心。” 说着她从床头拿出一个妆奁盒子,打开后塞进了宫女手中,“你伺候我这么多年,到头来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些都是我攒下来的,虽然少,但一不是我从王家带来的嫁妆,二不是陛下赏赐,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家中还有老母弟弟,拿着这个,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宫女推拒着不敢收,眼神也隐约躲闪,“娘娘,奴婢不要,奴婢只要你好好的……” “拿着吧。” 皇后不愿多说,只将盒子又往宫女怀里塞了塞,接着喉头发痒,侧过脸,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两声。 宫女连忙拿来水,只是水已经冷了,皇后凑合着喝了两口,便不要了。 “娘娘,”宫女替他顺着背,“你先吃饭吧,奴婢去给你煮药。” 皇后摇摇头,抓住她的手臂,“你去,去将我封后的那件衣裳拿出来。” 宫女愣愣的,面上不解,“娘娘,拿那个做什么?” 许是太累了,皇后说话有气无力,“去拿吧。” 宫女便捧着妆奁盒站了起来,她将皇后的那件华服收拾了出来,珠光璀璨,雍容华贵,她整整齐齐地叠好,捧着走进来。 屋内烛光昏黄,显得偌大宫殿更加冷清。宫女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又看一眼隐在床帐后的皇后身影,咬咬牙,道,“娘娘,衣服拿来了。” “放那罢。” 皇后咳嗽两声,又吩咐道,“你先出去吧。” 等宫女推出去,皇后下了床,慢慢扶着椅子走到桌上,坐下来,借着昏暗的光慢慢抚摸着衣料,衣服上绣着的冰冷硌手的东西,尽是权势和地位的象征,她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第三十六章 毒杀皇后 朝堂上,皇上与众臣商议,吏部走了一位告老还乡的,大臣们纷纷举荐沈云鹤,皇帝认可沈云鹤的能力,顺水推舟将沈云鹤调任去了吏部。 官升一级,散朝后不少人来跟沈云鹤攀关系,薛琅迎面朝他走过来时,他以为这人又要出言讽刺几句。 薛琅见不得自己好,每每做事,定要耍个嘴皮子的瘾。 可这回他改了性子,目不斜视地从沈云鹤身边走过。 “薛琅。” 薛琅站住脚步,回过头,秀丽眉眼隐约不耐,“做什么。” 沈云鹤走过去,“我有事告诉你。” 两人于是摆脱了那些烦人的官员,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薛琅直截了当问,“怎么了。” “太子遇刺。” 薛琅面色一变。 见他不似作假,沈云鹤才道,“太子身边有许多大内侍卫,伤的不重,你不必担心。” 薛琅的眉眼这才松了些许。 如今想让太子死的人太多了,借着祭祀动手并不稀奇。 还活着就好。 薛琅顿了片刻,“还有其他事吗?” 听到这话,他心中又莫名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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