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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些聚在一起说笑的看守忽然从背后中了箭,另外两箭扎在黄沙里,尾羽震颤。 “有敌袭!有敌袭!” 前方不远处忽然行来一队骆驼,铃声坨坨,在风沙中慢慢显形。 看守们拔出刀剑,面露惊慌,如临虎豹地看着那队由远及近的人。 “什么人!竟然袭击大楚军队!”有人怒喝,企图搬出大楚的名号击退敌人。 几只骆驼中间载着车,朱红色纱帐在黄沙之中格外扎眼,其余骆驼上坐着几个异域人,他们手里握着长弓,腰间挂着弯刀。 “楚人?”纱帐中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雪白手臂伸了出来,染着豆蔻的指尖轻轻点向前方,“我最讨厌的,就是楚人。” “杀。”
第六十章 君臣有别 日上三竿。 薛琅拖着身子起来,打着哈欠沐浴一番,奉銮宫的宫人都换成了聋哑之人,并且家世三代抖查清楚了,绝对不会将这里的事泄露半点出去。 宫人跪在地上替他扣着腰带,薛琅又打了个哈欠,腰上酸痛的很,催促宫人手脚快点,好让他穿戴整齐完了坐下。 “醒了。”闻景晔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暖炉,“今日休沐,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琅眨了眨眼,眼中水汽褪下去,等宫人替他穿戴好,他便坐在软椅上,一副很没骨头的样子。 闻景晔坐在他边上,轻轻摸着薛琅的面颊,“过两天就是除夕了,你留在宫里边儿陪我。” 手心捧着暖炉,是热的,手背很凉,薛琅往边上躲了躲。 闻景晔见了便笑开,“兰玉好没良心。” 说着他钻进薛琅领子里,捏着他圆润肩头,“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薛琅掀起眼皮,无声盯着他。 “闻景礼死了。” 薛琅瞳孔一滞。 但细想想,闻景晔行事向来狠毒,若不斩草除根,恐夜长梦多,闻景礼此行必死无疑。 “听说是生了病,拖了好几天,死在西荒边儿上了,再往北是岐舌国,游兵长边伏击在边缘地带,所以连尸体都没来得及埋,只草草扔在荒漠里了。” 薛琅懒懒地阖上眼,不发一言。 闻景晔掐住他的脸,面带微笑,力道却极重,“怎么,你心疼了?” 薛琅神色浅淡,“臣追随太子,不过是看重他的权势,如今他一届庶人,哪里值得臣花什么心思。” 哪怕知道这话是薛琅说来哄他高兴的,闻景晔也依旧受用,他轻轻亲了亲薛琅的唇,“朕的兰玉好乖。” “谢承弼是你召回京的。” 闻景晔随意用手扫着薛琅长长的眼睫,“朕一早就想问你了,你跟他有过节?” 薛琅顿了顿,“没有。” “兰玉,你可真是……”闻景晔笑出声来,又扒着软椅边,歪着头去看他,“看你的样子,好像他要了你命似的。” 薛琅指尖轻微一颤,但掩在宽大的袖摆下,闻景晔并未瞧见。 公务繁忙,闻景晔只坐了片刻便又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他说待会儿一起用膳。 没了闻景晔,宫人也不在奉銮殿内伺候着,周遭静下来,只有薛琅身下软椅摇摆时发出的细碎吱呀声。 不多时,声音停了,薛琅赤着脚下去,踢上一双鞋子,走到桌案前盯着昨日画了一半的梅花图看了半晌,而后将图卷起来,丢进了火炉之中。 火舌迅速席卷了宣纸,梅花图扭曲,萎缩,最后被火光吞噬,化作一片灰烬,亮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薛琅将炉纱盖了回去。 当年他救了太子一命,本以为能攀着太子平步青云,不想世事难料,闻景晔登基,而他骨枯黄土。 曾经多么金尊玉贵的太子,最后也竟也死的这样悄无声息。 他本无错,只是生在皇家,那样不争不抢,落得这个结局并不难想。只盼着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别再落入无情帝王家。 除夕热闹,到处张灯结彩,窗子上贴了喜气洋洋的红色剪纸,只是闻景晔并未娶妃,只能召众臣子来一道过节。 载歌载舞,推杯换盏,丝竹声响彻宫中。 闻景晔挨个赏赐了有功官员,谢承弼跟沈云鹤算是封赏最丰厚的了,另外还敲打了几个不安分的。 薛琅的桌案上摆着精细的吃食跟点心,他侧过头,薛重唤便弯下腰,以便能在不绝于耳的热闹中听清他的话。 “今日我不回去了。” 薛重唤一怔,“今儿是除夕,府里已经备好了大人喜欢吃的,大人……” 薛琅摆摆手,他喝了点酒,有些上脸,胸口发烫眼前发晕,周遭的声音只叫他觉得吵闹,昏懵间没有气力再去分辨薛重唤说的话,眉眼间隐约有些不耐,薛重唤便识趣地闭了嘴。 偌大的薛府也只不过是伺候的人多,其实回去跟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大人,少喝些吧。” 薛琅其实没喝两杯,或许实在不胜酒力,即便悬崖勒马,也仍旧晕晕乎乎的了。 “薛爱卿。” 薛琅大脑迟钝,眯着眼睛反应了半晌才站起身,“陛下。” “你上前来。” 薛琅走了两步。 闻景晔招招手,“上来。” 所有人都沉寂下来,静静望着他二人,只余舞乐声响。 薛琅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头磕下去时被那凉意冰的短暂清明了半晌。 “薛爱卿自朕登基以来,勤勉事务,忠心耿耿,其管辖地从未出过差错,朕心甚安。” 接下来就要论功行赏了,只是闻景晔却并未像对其他臣子那样赏财赏地,他亲自拿了个小碗儿,从自己盘子里拨了两个饱满圆润的饺子,沾了醋。 曲嘉文伸手想替他端着,闻景晔却制止了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薛爱卿尝尝。” 曲嘉文的脸色微微变了。 诸位大臣都在这里,闻景晔便是宠爱薛琅,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薛琅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可又不敢驳了皇帝的面子,只能沉默地跪着。 闻景晔将他扶起来,见他不敢动,便笑道,“还要朕喂你吗。” 声音低沉缱绻,听得薛琅心中一惊。 他知道闻景晔这疯子做得出来。 可皇帝的东西他不敢用,他还没活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能捉着袖子两指捏住送进嘴里。 食不知味的咬了两下,忽然咬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吐出来一看,竟是枚崭新的铜钱。 “薛爱卿真是好福气。” 薛琅硬着头皮道,“多谢陛下。” 大臣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僵住。 这,这实在是失礼。 有臣子站出来劝诫道,“陛下,君臣有别啊。” 闻景晔忽然大笑,“朕幼时久居冷宫,若非薛爱卿,怕是早就饿死了,那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君臣有别?” 那臣子脸色渐渐白了。 若真论起陈年旧事,他们这些追随过其他皇子的人,哪个不是罪大恶极。 沈云鹤静静坐在席上,望着薛琅的方向神色不明。
第六十一章 归顺本宫 无数个人在旁边窃窃私语,有无数双手抚摸在身上,微微睁开眼时,入目是乌央乌央的一群人,处在水深火热中连叫都叫不出声。 “他醒了?” “公主殿下,他尚在昏迷中。”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他受伤极重,又被体内寒气坏了根基……”声音忽然变得焦急起来,“殿下饶命,老臣,老臣尽力了!” “本宫只要他活着。” 闻景礼竭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可视线如同蒙了一层白雾,不论怎么拨都拨不开,他眼睛一闭,意识又跌入了更深的混沌之中。 “……兰玉。” 深沉叹息的呢喃藏在了梦呓声中。 不知浑浑噩噩过了多久,驼铃轻响,闻景礼慢慢睁开了眼,看见帘子上绑着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金灿灿的铃铛。身下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兽皮厚毛毡,浓郁芳馥的香气从镂空香炉中缥缈而出,桌上摆了几个形状各异的白玉花樽,里头没有插花,空荡荡的,一切都如此的静谧祥和。 他闷声咳了两声,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上头隐隐渗透了血迹和乌黑的药渣。在荒漠中,之清派来的人为了保护他,被乱矢射中而死,他胸口也中了一箭,危在旦夕,本以为就此了结一生,不想还有再睁开眼的一天。 面颊钝钝传来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火在灼烧着脸,他轻轻碰了碰,尖锐的疼痛顺着皮肉戳进心口里去。 从楚国出来之时,看守就用刀划了他的脸,想也知道是奉了谁的命令,闻景礼不觉愤怒,只觉痛快。 闻景晔若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揽尽天下万物,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一刀深可见骨,加上长久不曾治疗,已经完全溃烂了,他不是个在意自己容貌的人,很快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虽然能够视物,可视线总是被一道道的金色细棍遮挡,片刻后,他神志清醒后才发觉,并非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仰起头来,两人高的金笼顶上缀着一颗巨大的驼铃,驼铃底下打了流苏,在空中轻轻晃动着,时不时发出清脆声响。 有穿着一样的宫人排着队陆续走了进来,他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 金笼忽然发出铿锵声,是闻景礼的手紧紧握住了笼子,“你们是谁。” 宫人们专注做自己手里的活儿,一言不发。 闻景礼翻过身,压到了自己展开的衣袖,他身上已经换了衣裳,一层层的锦绣华袍,纹样简单,布料却奢侈,墨发间垂下编在发丝间流光溢彩的的珠链。 他坐起身来,往后挪动着,背靠金笼,衣裳被挤出几道凹凸形状,仅仅是这个动作便让他气喘吁吁,没了力气。 也不知坐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铃声,听上去很轻,很细,与他头顶上这些有些许不同,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不多时便走来一袭红色身影,那是个身形修长的女子,身上穿着重重纱缎,袖口衣领都绣着尊崇的宝相花纹,下身缎面铺了大片的锦鸡刺绣,衣摆很长,拖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往前慢慢蜿蜒而去,她脚腕上各自缀着两个铃铛,走起路来十分清脆,叫人听了只觉得心旷神怡。 “长公主殿下。” 宫人纷纷下跪行礼。 她轻轻抬手,示意宫人下去,纤细手指上的红色豆蔻吸引了闻景礼注意。 与在沙漠帐子中下令斩杀楚人的人别无二致,难不成竟独独放过了他。 长公主慢步而来,眼尾上挑,唇色朱红明艳,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太子殿下安好。” 闻景礼倏然看向他。 出现在西荒边境的,只有可能是离得最近的岐舌国,原本他打算掩饰自己身份,没想到这位长公主竟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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