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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月不见,闻景礼已经瘦的脱了相,整个人只穿着件夏天的单薄衣裳,与黑暗融在一处,如同角落里阴暗生长的菌菇。 侍卫将他抓到闻景晔面前,迫使他跪下,闻景礼没有抗拒,双目无神跟死了似的。 “还喘着气呢,”闻景晔隔着牢门看他,“皇兄真是命大。” 闻景礼有了些反应,抬起头来,视线从左挪到右。 “不必找了,兰玉不在。” 于是闻景礼又低下头去,被铐住的双手冻的干裂生疮。 “今日朕已与大臣们商议,让皇兄去西荒,这还是兰玉提出来的。” 自古以来流放西荒者,十不存一。 闻景晔故意提了薛琅的名字,但闻景礼听后并未露出什么他期望看到的反应,这令他有些失望。 闻景晔深叹一口气,袖着手,吊起眼尾,“今日怕是我们兄弟二人最后一面了,皇兄都不想同朕说说话吗?” 他在牢门前来回踱步,慢条斯理的道,“你不愿理朕也就罢了,只是今日兰玉出宫晚,不然还能叫他来见见旧主。” 余光瞥见闻景礼眉心蹙着,他心中不免有些畅快,“你不必担忧,兰玉在朕这里,只会比在皇兄那过得更好,朕定不会委屈了他。” “只是枉费兰玉在你身边多年,你竟猜不到他到底想要什么,最后生生落得这个下场。” 说着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步,“朕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好在了哪,分明是个软弱无用,难成大器的性子。” 闻景礼嗓音沙哑,见他这样咄咄逼人,竟生出些好笑来,“他现在不也择了新主,你又何必来我这里寻不痛快。” 即便如今薛琅倒戈,可原先他为了太子做的种种,在闻景晔看来仍旧如同眼中钉,肉中刺。 他哪里想得到,薛琅的上辈子是被他生生断送的,这辈子再如何投诚,薛琅都不肯交付半点真心。 “朕与他的羁绊,远非皇兄可比。” 闻景礼淡淡看他,“何意。” 闻景晔伸手按在自己下唇,低笑,“他的味道,想必皇兄不曾尝过。” 这话说的实在没头没脑,闻景礼从不肯多想的地方忽然破开一条细缝,接着缝隙越来越大,所有想不通的事从那处灌进来,他瞳孔震颤,呆滞片刻,忽然往前一扑,喉头一哽,“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兰玉是女子,朕的后位,定是给他的。” 虽然前朝也不是没有豢养男宠的例子,可他从未想过闻景晔竟也是其中一人,其想要的,还是薛琅。 “你是个疯子,”闻景礼摇着头,像是在安抚自己,“兰玉不会应允的。” 闻景晔张开双手,垂目睥睨,“朕如今是皇帝,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他自然愿意。” 闻景礼与他对视片刻,慢慢无力地滑跪下去,先前薛琅为他出谋划策的场景历历在目,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权势,金钱,地位。 他早就表露过自己的目的,日复一日,可笑自己竟从未意识到。 欣赏够了闻景礼的失魂状态,闻景晔心满意足地离开,曲嘉文走时又回头看了眼闻景礼。 那人抓着地上稻草,破旧衣裳脏污难看,双目赤红,再无半分从前的尊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知道这人的心思,恐怕跟陛下并无二致。 左不过一个不开窍,一个开窍早罢了。 —— 小剧场: 有的人吃肉吃到流油,有的人还在阿巴阿巴 骑猪:采访一下太子,你手拿青梅竹马剧本,天胡开局,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对此有什么感想 闻景礼(顿悟中):好人有什么用?好人是吃不上肉的!我决定黑化! 以下是闻景礼近日账单—— 小皮鞭10钱,小蜡烛2钱,铁链子4钱…… 薛琅:……太子,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对吗? 角落结蛛网的谢承弼(拍案而起):我跟炮灰有什么区别! 角落长蘑菇的沈云鹤:……臣附议!
第五十七章 高烧不退 轿辇到底不比马车快,薛琅在里头是坐也难受躺也不行,一路颠簸受罪地回了府。 回到府上,薛琅叫他们回宫复命,又叫匆匆来搀扶他的下人们将门关上。 薛重唤听了消息,放下手里的算盘就赶过来了。 薛琅彻夜未归,宫中又无人传信,他着急了一宿,生怕皇帝是冲着要薛琅命去的。 “大人。” 下人见了薛重唤,退后两步。 薛重唤见薛琅走路姿势怪异,面色一变,“大人可是受了刑,去叫大夫来。” 薛琅打断他,“不必,扶我回去歇会儿就好。” 一道儿上薛重唤也没敢问,进了屋子又忙着沏茶倒水,薛琅趴在床上,竟都不敢躺下。 “大人,”他斟酌着问,“是挨了板子吗?” 薛琅从他手里接过七分烫的热茶喝了两口,随手搁在一边,“我睡会儿就好,你下去吧。” 说罢薛琅便闭上了眼,眼底青黑,眉目困倦。 薛重唤没再多问,放下床帘便退了出去,关门尽可能地放轻动作,不露半点杂音。 过了一夜,次日到了上朝时候,薛琅屋里却没半分动静,薛重唤去叫人,掀开帘子却见薛琅缩成一团,眉头紧蹙,脸颊通红,额间脖颈尽是细汗,几乎湿透了床褥。 薛重唤上手一摸,烫的他面色一变,“去叫大夫来,再去打盆热水,快点。” 水很快送来了,薛重唤用毛巾沾了水,拧干,去替薛琅擦额间的汗。 薛琅睡着不舒服,偏过头嘤嘤呜呜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擦过了脸,薛重唤又去擦脖颈,掀开衣裳准备擦擦胸口时,忽然瞥见一处尚未消减的红痕。 那痕迹不像是平白生出来,磕出来的,倒像是……像是被人大力吮吸后留下的印子。 呆了片刻,他颤抖着手去解薛琅的衣裳,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更多的痕迹。 薛重唤眼睛忽然红了,手背也绷起青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拿着毛巾给薛琅擦身体,只是手往下走,不知碰到了哪,薛琅忽然痛苦地闷哼一声。薛重唤便不敢再动。 等告了早朝的假,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搭了脉后开了个方子,又拿了两盒药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往那私密处涂抹上。 薛重唤听着脸都绿了,大夫却面不改色,大楚好男风的不少,他已见过多回了。 到了中午,宫中忽然来人,薛琅彼时还昏睡着,来的太监竟也不让他们喧闹,只说静悄悄把皇帝送的东西给到便了。 薛重唤跪在地上接过来,也不说是个什么东西,只说是赏赐。 送东西来的公公薛重唤从前也见过,是先帝身边的红人,叫什么,曲嘉文。只是看他这身衣裳,估计在新帝这里,过得也是只好不坏。 送了东西,曲嘉文道,“陛下吩咐咱家看看薛大人,你带路吧,看过了咱家也好交差。” 薛重唤只能将他带到薛琅床榻前,屋里全是药味,曲嘉文往里探了一眼,见薛琅面色苍白地趴在床上,昏昏睡着,身上穿着的里衣松散,便多嘴一句,“天儿冷,记得给你家主子多烧些炭火。” “是。” 曲嘉文看过便走了,薛重唤将人送到薛府门口,一转头,端着的笑脸便冷了下来,他拿了皇帝送来的那些东西一瞧,全是上好的药膏,一看就是抹那处地方的,他捏着东西的手不由得用了力。 可这毕竟是御赐之物,薛重唤即便想全扔了,可也不得不顾忌着薛琅。 他将东西不太在乎的一放,“收起来吧。” 薛琅烧了一天,第二天夜里才堪堪退了烧,整个人趴在床上有气无力,薛重唤手里拿了碗粥,薛琅喝了两勺就没了胃口。 “大人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再喝一些吧。” 薛琅撑在小桌上,眼皮半阖,神色懒倦,眉间蹙了个小疙瘩,“光是那药就喝的够撑了。” 声音抱怨,可因着病气带了些自己都没发觉的软,听着像是在撒娇。 薛重唤也不自觉带了些哄小孩的语气,“哪有人把药当饭吃的。” “陛下来过?” 薛重唤顿了顿,“是,来送了些药膏。” “拿来我看。” 不出片刻,那堆在库房积灰的药膏便呈了上来,盒子里撞着三四盒小巧雕花的药盒,里头还有闻景晔亲写的用法,语气极尽缠绵,丝毫不像是君臣间会说出来的话。 薛琅看了一眼便丢在了一边,“他这药都是极好的,用这个吧。” “是。” 修养了七日后,薛琅病好的差不多,可以去上朝了。 只是他来了,却总觉得今日少个人,环视一遭,发觉是文臣没了领头羊。 随便叫来一个臣子问了问,才知沈云鹤今日告了假,听闻太子也是今日被流放西荒,不知二者是否有什么牵连。 正琢磨着,曲嘉文出来唱礼,众大臣依次进入大殿。 闻景晔坐在龙椅上,盯着薛琅看了片刻后才移开目光,薛琅低着头,始终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视线时不时的停在自己身上。 下了早朝,曲嘉文专门留下薛琅,说皇帝在乾安殿等他。 “你竟然能够上皇帝,我可真是小看了你。” 曲嘉文淡淡一笑,“都是为了在宫中生存罢了,若非薛大人,奴才也不会走到这地步。” 薛琅并未理会他的意有所指,“你跟他多久了。” “已有数年了。” “真够早的,”薛琅轻笑,话题一转,“我若真要杀你,你觉得他拦得住吗。” 曲嘉文并不惊惶,“自是拦不住的,薛大人如今可是陛下的心头肉。” 薛琅面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是男子,雌伏于皇帝身下终归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他站住脚步,回头对低着头的曲嘉文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阴阳怪气。” “奴才并无不敬之意,薛大人听着不爽,不过是自己心存芥蒂。” 上辈子曲嘉文被称帝后的闻景晔护的严严实实,如今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终归是与上辈子有些不同。
第五十八章 最后一回 薛琅踏入乾安殿中,香炉袅袅,他隐约闻见几捋熟悉的气味。 闻景晔端坐在椅子上,案上摆着奏折,他正批着一份,见着薛琅,写下最后一字便停了笔,亲走过来扶着薛琅,手按在他衣裳上,手指却钻进了袖口中,慢慢地摸着薛琅手腕上那处温热细腻的皮肤。 薛琅垂下眼,安静地任他摸,“陛下今日熏的什么香。” “是内务府新供的乌沉香,你不喜欢?” “这香熏的臣头疼。” 闻景晔越过他的肩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曲嘉文,“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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