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木飘摇,谢承弼单膝跪地,仅靠着一把断弓支撑身体,他怒视着薛琅,双目赤红,一张嘴却又吐了一口血,连着胸前的衣襟都染透了。 薛琅从马上将那把红缨长枪解下来,长枪很重,他拿着有些吃力,但仍旧用力提着。 “是……你。” “是我又如何,”薛琅用长枪指着谢承弼眉心,就像当初谢承弼做的那样,面上笑靥如花,“谢小将军,你的死期到了。” 薛琅原本不爱搭理谢承弼,可对方屡屡蹬鼻子上脸实在可恨,他不是皇帝,也管不着什么大楚国土,他心眼小,谁要是得罪了他,就一定会十倍还回去。 “人在做……天在看。” “急什么?”薛琅力气小,只能尽量往前握才能使上劲,他轻轻摩擦着长枪杆,“你知道长枪穿透喉咙的滋味吗?” 他的视线从长枪挪到谢承弼身上,“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长枪对着谢承弼的要害而去,电光火石间,原本奄奄一息的谢承弼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伸手握住了长枪,他用力之大令枪尖的六棱薄刃刺入了手掌心,鲜血汇成一股滴落下来。 在薛琅尚未反应过来时,谢承弼狠厉地将长枪往回一拽,薛琅想松开手已是来不及,踉跄了两步扑上去,慌乱中抓住了什么东西,动静之大令脚尖前的石块动了动,随即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真切的从如此高的地方看下去,薛琅腿都软了,他手里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的东西忽然动了动,他这才发现自己捉住的不是别的,正是谢承弼的手。 薛琅厌恶的想松开,却被谢承弼反手握住,力道大的几乎能听见手掌骨骼的轻响,他脸色顷刻白了,用力想将人甩开。 “谢承弼!” 薛琅在惊慌中忽然看到谢承弼疯狂决绝的神色,他心中一寒。 “若能用我这条命带走你这奸臣,也算是长了我大楚国运。” 他攥着薛琅,另一手用长枪往石块上一抵,借着这股反力毫不犹豫地往后倒去,薛琅挣扎不过,也跟他一道坠了下去。 花草微动,周遭静谧,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 日头西移,围猎场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闻景晔出来时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带笑意,威风凛凛。 他射术了得,短短几个时辰便猎来了许多动物,尤其一只狡猾白狐,身上皮毛雪一般光亮,没有丝毫瑕疵,闻景晔费了好一波周折才猎到手,听说还差点受了伤。 他骑马回驻扎之地,身后百官见了他的猎物纷纷夸赞,还有的提起之前先帝在时,闻景晔并不擅射箭,没想到短短几年便精进到如此地步。 闻景晔高兴,挥手对曲嘉文说,“你去将兰玉叫来,就说我有好东西给他看。” “陛下,薛大人也去了猎场,此刻还未回来。” “他也去了猎场?” 以往欢好之后,翌日若无事,薛琅总是会睡一天,等到用午膳时才会被人叫起来,且他一向不喜欢尘土飞扬的地方,今日是怎么了。 只是白狐实在难得,他喜悦之余并没多想,“罢了,等他一时半刻便是。” 他将白狐交给下头人,吩咐道,“你去将这畜牲处理了,记着,皮毛要完整的。” “是。” —— 小剧场: 谢承弼:媳妇儿你好狠的心 骑猪:谢贵妃啊,你的福气在后头呢。闻景晔,你吃肉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七十二章 心怀鬼胎 薛琅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原因是自己翻身时压到了受伤的腿。 他睁开眼,身上的痛顿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疼的两眼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右侧有亮光,他在的地方阴暗潮湿,崖洞上的水汽凝成水珠,一滴滴往下落,砸在了他脚边,凉的他缩了缩脚。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压过,疼痛汇聚在一起,以至于他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的右腿不正常弯折,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疼。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拖着一条断腿慢慢靠着山壁坐起来,仅仅是这么个寻常动作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轻轻喘着气,身上的冷汗渗透衣襟,紧紧贴在皮肤上,连带着一些石子叶子之类的东西,硌得人难受。 他抬头打量四周,湿冷泛潮,看着像个山洞。 从那么高的地方上摔下来,竟还能捡回一条命,看来是天不该绝。 他又看了一圈,连谢承弼一根头发丝都没瞧见,他眉眼渐渐阴郁。 还以为两辈子都会栽在他手里,谢承弼这个疯子,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最好无人敛尸,曝于荒野招虫生蛆,叫野狗叼去吃了才好。 薛琅靠了许久,看到手边有根树枝,伸手刚一挨着,手心传来热辣的疼,他倒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擦伤,手心尤其严重,血肉红肿着外翻,不过意外的干净,好像有什么人给他清洗过一遍似的,衣裳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坏了,破破烂烂的穿在身上,他撩起袖子跟衣服,发现自己胳膊上身上布满了红肿淤青。 看样子像是摔出来的。 难道没死。 他拄着树枝,用手上受伤较轻的地方扶着山壁站起来,到洞口不过几步路,他摇摇晃晃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过去。 阳光透过细密粗壮的枝叶射下来,薛琅眯起眼睛,抬起手挡光。 “你怎么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令薛琅浑身一震。 谢承弼就在几尺外的地方,手上拎着两条用软柳枝串起来的鱼,上身的衣服脱了绑在腰间,裸露出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同样有许多擦伤的痕迹,他站在光束间,盯着薛琅的眼睛发亮,像个俊美肆意的野人。 野人上前两步,薛琅吓得往后蹑,右脚仓促间用了力,他脸色一白,直接往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骨骼此刻更像是被砸碎了般。 “你身上有伤,别乱跑了。” 谢承弼将鱼丢一边,跑过来把薛琅扶着,又从腰间拿出几把药草,“你腿伤的重,待会儿我给你把这些药磨了敷上。” 薛琅哪里听得进他说什么,只觉得这人是要害自己,于是对他的触碰抵触得很,不断推拒着,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身上防身的暗器,却摸了个空,想必是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本就没什么力气,如今又受了伤,那点推拒的力道在谢承弼面前根本不够看。 “你要是再乱动,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薛琅一怔。 谢承弼去脱他袜子,莽夫下手没轻重,不知道碰了哪里,引得薛琅惊叫一声。 他动作顿了顿,挠挠头,“我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 袜子连着被划破的皮肉,每动一下都撕扯的要命,令他无暇思考为什么谢承弼要来做这些多余的事情,薛琅天生就怕疼,谢承弼这样弄来弄去,他甚至觉得对方是在报复他。 这种程度的伤,要是谢承弼,自己用力一扯把粘着的衣料撕下去就好,可换成薛琅,稍微动一下他就喊疼,让人下手都迟疑半晌,不敢再动。 在又一次钻心的疼痛过后,薛琅咬住牙猛地把人一推,“别碰我,滚开。” 谢承弼一心关注他的伤,没有防备,轻而易举就被推倒在地,一抬头,见薛琅额头上全是冷汗,疼的脸色嘴唇全都发白。 他小心翼翼地问,“很疼吗。” 薛琅正在气头上,张口就怼,“废话,疼的又不是你!” 谢承弼看着他的腿,知道若是再不上药,恐怕日后走路都是问题,长痛不如短痛,他伸手用手肘按住薛琅肩膀,手掌斜着伸到他嘴里,用轻哄的语气道,“疼了就咬我。” 不等薛琅反应,他手下用力,薛琅猛的瞪大了眼,瞳孔往外散了散,狠狠咬了下去。 谢承弼扔掉他的袜子,随意摔了摔手上的血珠,又欣赏了一下被咬出来的伤口,闷笑,“下嘴真狠。” 薛琅已经疼到无神,偶尔身上还不自觉地抽搐两下,谢承弼将药草团在嘴里嚼烂了,吐出来均匀的抹在腿上,同时按着他的大腿不许他乱动。 上完药后,谢承弼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好了好了,不疼了。” 薛琅好半天才聚焦的视线从他受伤的手移到他脸上,警惕又戒备,声音虚弱道吗,“……你想做什么。” 谢承弼真是好一条贱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毫发无伤,如今自己苟延残喘,谢承弼若想杀他,简直轻而易举。 “我?”谢承弼将鱼又提在手里,在薛琅面前一晃,朗朗笑道,“想给你做条鱼吃,你喜欢吃烤鱼吗。” 薛琅被扑面而来的鱼腥气熏的差点熏过去,发白的脸色因为生气隐隐有些发红,“谢承弼!” 谢承弼茫然片刻,忽然道,“谢ChengBi,我的名字吗。” 似乎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十分开心,他拉着薛琅的手,小心避开伤口,“是哪个cheng,哪个bi呢。” 薛琅定定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神色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谢承弼自始至终期许的看着他,像是真的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薛琅怀疑道,“你怎么了。” 谢承弼摸着后脑勺的红肿,“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薛琅眯起眼睛,沉默地望着他,在心中衡量他话语的真假。 若是假的,那他这样做没有道理,他想杀自己,现在直接动手便是,用不着还多余编什么失忆的谎话来骗他。 那就是真的。 薛琅面色一下变得有些复杂。 看来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的。
第七十三章 未婚妻子 “但我知道你是谁。” 薛琅的冷汗霎时落了下来,他背部崩的死紧,双目盯着谢承弼,可他手中仅有一根木棍,对上谢承弼,他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中又陡然升起一丝不忿,那几个江湖人分明说谢承弼受了一掌心脉尽断,已是必死无疑,为何他看上去竟毫发无损。 眼前黑影一闪而过,薛琅心中一惊,本能的握着树枝横在胸前,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心头横过无力的绝望。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却落入一个坚硬结实的温暖怀抱里去。 谢承弼将他连人带树枝一起抱在怀里,也不嫌树枝子硌,仍旧紧紧抱着,闷声道,“你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 薛琅面色僵硬,好半晌才挣扎着推开他,“我是男子。” 谢承弼点点头,“我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摸过了。” 薛琅的脸色顿时又变的铁青。 “你不是说自己记不得之前的事了,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 谢承弼从胸前掏出一块用赤色络英绑着的手掌大的圆形牌子,颈部是一颗有了裂痕的玛瑙珠,看长度原本应该串着不止一颗玛瑙珠,牌子通体漆黑,看不透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上面隐隐可见一个凹下去的手掌印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