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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水,”比起喝水,薛琅更怕他悄无声息的一走了之,“你不许走。” 也不知发生过什么事,他未过门的妻子竟这样没有安全感,谢承弼耐心地温声安抚,“好,我不去,就在这守着你。” 片刻后,薛琅道,“我要如厕。” “我陪你。” 上辈子当了一世没根的东西,总归是与寻常男子不同,即便如今是个全乎人,可他潜意识里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抗拒,兀自犹豫半晌后,他偏头嘱咐,“你就在这里等我。” “你行动不便,还是我……” 他这么一说,薛琅便更加坚持,“我自己去就行。” 谢承弼妥协,“好,我就在这里,你有事唤我就好。” 薛琅扶着树,一瘸一拐地走向草丛那头,谢承弼有些不放心,一直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忽然,他听到薛琅一声惊呼。
第七十五章 民风淳朴 草丛晃动一瞬,薛琅狼狈地扑出来,脸色煞白,“有狼,有狼!” 谢承弼抬起头,果然见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那是头潜在草丛中的灰狼,此刻缓缓站起来,在一定距离外绕着二人徘徊。 薛琅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来,谢承弼一边盯着野狼,一边慢慢站到他身前,压低声音道,“走。” 薛琅没动。 野狼压低身子,两只眼睛越发专注,那是进攻前的架势,谢承弼反手拿出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将薛琅往后一掼,“走!” 野狼低吼一声扑了上来,谢承弼被这巨大的力道给扑到地上,甚至还往后滑了半尺,身下扬起灰尘,薛琅吓得几乎失了神色,险些以为谢承弼被吞了,可定睛一看,野狼张着的血盆大口只停留在谢承弼脸颊前几寸之地,一根棍子生生卡着它的嘴巴令他无法前进分毫。 见薛琅没有动静,谢承弼竭力喊道,“走啊!” 薛琅倒是想走,只是腿被吓软了,其中一条又负了伤,连挪动都十分艰难,更别说走了。 尖锐的牙齿近在咫尺,谢承弼猛地踹它的肚子,手上动作基本没过脑子,全靠本能,他有意将着畜牲往远一点的地方引,至少不要波及到薛琅。 狼是群居动物,此刻落单一只,应当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很快就在野狼在一次扑身过来时发现了它沾着血迹的腹部。 原来是头受伤掉队的狼。 谢承弼臂力惊人,抓住机会钳着野狼的脖颈,肌肉瞬间成块暴涨,线条锋利,他怒喝一声,竟生生将野狼摔到了地上,他红着眼,一鼓作气将棍子狠狠刺入野狼腹部的伤口上,鲜血溅到他脸上、身上,野狼凄厉地吼叫一声,发了狂似的不断扑蹬,谢承弼再度用力,普普通通的目光仿佛裹挟着巨大的威势,生生将那畜牲的身体给穿透了。 薛琅远远看着谢承弼脸上的狠劲,不由得生出些冷透体内鲜血的凉意,在他做过的许多噩梦中,谢承弼便是这样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取自己性命。 野狼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头慢慢歪到地上,没了声息。 谢承弼不敢大意,又等了片刻,确信野狼再无反应才松开手,站起来时身体有些摇晃,手臂大腿上多了几道不浅的抓痕,他闷咳两声,胸腔处又涌上刺鼻的血腥气。 将野狼的尸体踢得远了些,他转身走到薛琅身前,却又被对方略带畏惧的神色给钉在了原地。 谢承弼呆滞片刻,这才收起自己脸上凝重狠厉的神情,他将血在身上擦了擦,露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只是因为笑的勉强,看上去并不好看。 他局促道,“没事了,你别怕我。” 薛琅深吸一口气,安抚他,“我只是被那畜牲吓到了。” 他伸出手,“扶我起来。” 谢承弼走过去捞住他的腰将人带起来,还蹲下来拍拍他衣服上的土,他低着头,动作渐渐慢下来,片刻后郑重道,“云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下次若是再碰到同样的事,你不要管我,有多远走多远,知道吗。” 如此危险云儿都不愿意抛下他,这份情谊让他感动,却又让他在时候觉得不安。 他更想要云儿平平安安的活着。 薛琅并不知道他心中的纠结,只望着远处眯了眯眼,忽然道,“那是不是人烟?” 谢承弼抬起头,顺着薛琅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缕飘在空中的烟火气,他心中一喜,“是人烟。” 二人顺着方向又走了两个时辰,眼前狭窄的道路豁然开朗,稀稀拉拉的草屋高低不平的坐落在一起,俨然是一处村落。 谢承弼说,“我们到了!” 他们刚过去,有位挑着水的大叔迎面走来,见到他们后也见怪不怪,“外乡人吧?” 他说话有很重的口音,谢承弼得反应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看你们都受了伤,不如来我家中休息一下吧。” 这个村子里的人意外的热情,谢承弼连忙跟上他回了家,他家中只他一人,谢承弼将薛琅放在狭窄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 身下的被褥散发着股怪味,像是许久不换闷出来的汗臭味,薛琅拧着眉头十分不悦。 谢承弼经过短暂的相处大抵也知道这人是娇生惯养的,只能低声哄他,“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云儿,你的伤要紧,暂且先忍忍吧。” 谢承弼站起来,想去问问大叔这附近有没有大夫,只是刚走到门槛处,他两眼一黑,竟直直的栽了下去。 薛琅只听见声巨响,一偏头,谢承弼躺地上去了。 大叔是个实心眼子,见谢承弼晕倒,着急坏了,急匆匆去请了村子里的大夫。 大夫给薛琅和谢承弼把了脉,又从自己那抓好了药,这般那般的嘱咐了几句,给薛琅的脚上木板时,薛琅咬牙忍着疼,后背几乎被冷汗湿透,身上直打哆嗦。 “公子金尊玉体,下回要小心些。”大夫笑呵呵地说,“你那朋友比你伤重的多。” “他伤重?” 背着自己满山跑了那么久,还徒手打了匹狼,薛琅是真没看出来他伤的竟然比自己还重。 “他伤在内里,若不好生调养,恐怕有损寿数。你这腿也是,都要好好将养着,否则日后到了冷天雨天就遭罪喽。” 送走大夫,大叔摘掉自己的汗巾帽子开始烧饭,掏出了家中最拿得出手的粮食。听说他捡回来两个俊俏公子,村里的几个邻居送来了家里的腌菜跟被褥。 在这乱世之中,竟是个罕见的淳朴山村呢。 家中没有多余的床,大叔临时在木板上铺了一层被子把谢承弼放在上面,就在薛琅床边,一低头就能看得到,半夜起身不小心说不定还会踩到他脸上。 床头放着个水缸,上面罩着块圆木板,葫芦瓢倒扣在上面,大叔端来一碗白粥,将破了口的碗放在圆木板上,转身离开时被叫住了。 薛琅支在床上,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来,“你拿着这个。” 大叔不识货,却也知道这位公子身上的东西,必然价值连城,于是摆摆手不敢要。 黑漆漆的牌子不知道值不值钱,他全身上下也就只剩下这个戒指,薛琅道,“你平日出村子吗?” 大叔摇摇头,“不出的。” 若是不出村子,这戒指换不了钱,确实没用,薛琅将戒指在手中转了转,道,“你喜欢的话,串起来当个饰品也好,左右是个玩意儿。” 他将戒指搁在木板上,伸手拿了白粥,瞧着样子像是在做交易。 只是白粥喝着也有股子锅底味,他没喝两口就放下了。
第七十六章 山中大蛇 谢承弼足足睡了三天才醒,像是要一口气把这几日的精神都弥补回来。 薛琅已经能拄着拐杖到处走了,这几日天气正好,他喜欢在外面大叔自己用木头做的躺椅上晒太阳。 只是这里没有院子,每日都有男女老少来来往往,薛琅生的实在惹眼,村子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引的人频频回头。 谢承弼醒来以后,觉得自己从来没睡得这么饱过,他坐起来,胸腔闷痒,又重重咳嗽了两声。 “云儿。” 床上空无一人,他环顾四周,也没见到半个人影,心头不由得有些慌,“云儿?” 他掀开被子下来,走到门口就见外头树底下放着个躺椅,几尺外有几个少女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见他出来,忽然一蜂窝的散去了。 躺椅微微摇晃着,上面的人用叶子盖住脸,即便穿着粗布衣也掩不住纤长身量,腰间的牌子也跟着轻晃,上面的珠子被日头照的流光溢彩,谢承弼松了口气,走到他近前慢慢蹲下来。 薛琅并没有睡熟,依稀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的手,他下意识以为是什么山中野兽,于是猛地惊醒过来,叶子被他的动作撩到了地上,谢承弼握着他的手,略有些惊愕地望着他。 看清眼前的人后,薛琅慢慢敛了眉目间的神色,“是你,你醒了。” 谢承弼沉默片刻,“你……你之前总是这样战战兢兢吗。” “是啊,”薛琅瞥他一眼,“怕同僚攻讦,怕仇人刺杀,也怕自己的喉咙有一天就被人射个洞穿。” 半晌,谢承弼郑重道,“我会护你周全。” 他已打定主意,若有人要害薛琅,必定得先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薛琅废了点劲儿抽回自己的手,面色有些古怪,“……那真是多谢你了。” 谢承弼砸了脑袋,怕不是摔傻了吧。 到了傍晚,大叔砍柴回来,见谢承弼醒了,十分高兴。 只是谢承弼饭量大,不跟薛琅似的,大叔到了夜里难免发愁,毕竟家中粮食不多。 即便被救的是自己,薛琅仍旧无法理解,这大叔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没了,唯一的儿子也在三岁时夭折了,明明自己过得不如意,却还愿意那过冬的粮食都掏出来养两个闲人。 他都这样想,更别说谢承弼了。 他虽伤的重,却也有一身本事,能自由走动后就跟着大叔上山打猎,回回都满载而归,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薛琅竟也觉得别有滋味。 他这边无忧无虑,急的另有其人。 薛琅不见了。 闻景晔知道这个消息时当即摔了盏昂贵的酒杯。 人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 他命人去找,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都派出去找,不分昼夜,也不给人休息的时间,寸土寸地的搜捕,若是还找不着,恐怕要掘地三分去寻了。 但如此四五日后仍旧一无所获。这番劳心费力的动作自然引起了百官注意,他们一番打听才知道是丢了个朝廷命官。 猎场都是由专门的人精心布置检查过的,出事的可能很小,眼下薛琅失踪,若非自己离开,就只有可能是被困在了猎场,至于是迷了路还是被野兽叼了——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些天,恐怕不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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