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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这个做什么?” “送你。”谢承弼背过身蹲下,“这里人多不好走,来,我背你。” 薛琅轻车熟路地爬到了他背上,谢承弼起身,往上掂了掂,大步往前走去。 人群时不时会碰到薛琅,他怕自己掉下去,因此双手环着谢承弼脖颈抱得更紧,手中灯笼也垂在谢承弼身侧,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着。 祭祀的地方到了,那是溪边的一处空地,里三圈外三圈都被手提花篮的村民们围满了,高高的祭台上站着几个穿着碧色素服,带着面具的人,他们吟唱着听不懂的音调,所有村民都加入进来,虔诚的闭着眼,祈求来年山神还能够庇佑他们。 古老悠扬的乐声在空中徘徊荡漾,洗涤尘世的污浊,在多苦多难的人世间只余洁净。 大楚,岐舌,璩古,宸月四国各据一方,边疆战火连绵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譬如田德宣那样的人并不少见,甚至在产粮较少的岐舌国和以战为尊的璩古内,弃弱保强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困难之时年迈老人会自己寻死,若有谁苟延残喘想活着的,都会被人瞧不起。 这样的世道中,这个村子里的人能自给自足,已是桃源仙境。 “愿……”村民们双手合十,“山神赐福。” “若天下百姓都能如此就好了。” 薛琅垂眸,瞧见谢承弼远远望着祭祀高台,目光灼灼,神色钦羡。 即便没了记忆,他心中仍旧记挂那些弱小而不相干的人,会因为他们平安而欣慰,也会因为他们受苦而哀伤。 “你什么都不记得,怎么还记得百姓苦。” “我也不知道,”谢承弼一笑,“我就是心中觉得,百姓过得苦。” “多事。” 薛琅声音低,谢承弼一时间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 祭祀过后,几个赤裸上身的壮硕男人登上了祭祀台,他们脖子上都带着紫藤花圈,有人带得多,有人带的少,台下有少女为他们呐喊助威。 谢承弼凑到其中一个喊得脖子都红了的少女身边,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山神擂台呀!”兴许是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来祭祀有些奇怪,少女看了他们一眼,没一会儿,又看了眼,“你们是外地来的吗。” 谢承弼点头,“是啊是啊。” “难怪不知道呢,山神擂台比武取胜,胜出者可向山神许个愿望。” “灵吗?” 少女惊讶地看着他,“山神面前你在说什么呢。” 谢承弼:…… 他忘了村子里都是信奉山神的人了,刚想为自己出言不当道歉,那少女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山神耳朵很好使的,你说话要小声些嘛。” “……好的。” “一年祭祀十几回,回回都有人许愿,没一个实现的。” 谢承弼问,“那这个比试意义何在。” “彰显自己的强壮啊!最强壮的胜出者会得到村子里姑娘们的青睐,我们村男人多女人少,找不着媳妇的男人们就会走这条路,而且据说这段姻缘是受到山神祝福的,这些年以来,凡是在擂台胜出过的人,都能夫妻和谐,多子多福,白头偕老。” 原本兴致缺缺的谢承弼忽然不知被哪句话挑拨了心弦,当机立断道,“我也要去比试。” 少女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身前,“你连紫藤花都没有,还是算了吧。” “紫藤花?” 少女点头,“对呀,就是他们脖子上挂的东西,胜一场就能得到一束花圈,花圈越多,代表他越厉害。” 谢承弼沉默片刻,忽然将背上的薛琅放下来,替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裳。 薛琅不明所以,“你要去?” “要去,我给你拿第一。” 说完他转身就走,薛琅伸手抓都没抓住,他打了个哈欠,有些不满,不知道谢承弼浪费这些时间做什么,明明都是空口虚言,实际一点用都没有。 谢承弼站在台上,因为胸前没有一串紫藤花而格外惹眼,台上的其他人并没有看不起他,反而冲他露出了和善鼓励的微笑。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脖子上带着五串紫藤花,见谢承弼东张西望,以为他有些紧张就拍拍他的肩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小伙子好样的。” 片刻后,竖大拇指的被小伙子踹下了擂台。 结果不出薛琅所料,这些人没有训练过,能赢过对手纯粹靠一身的蛮力,真要比试起来没一个是谢承弼的对手。 谢承弼墨发高束,面具后的眼睛弯起,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擂台上,遥遥望着薛琅的方向露出一个几乎炫目的笑容。
第七十九章 下山回京 在祭祀典礼上大出风头后,第二天就有不少女子抱着几笼兔子野鸡之类的来提亲,谢承弼招架不来,去山上躲起来了,等入夜了才肯回来。 翻窗进来时,冷俊少年靠在床边,手边放着本旧书,是大叔之前垫了好几年桌脚的书,桌上点着豆大的烛火,透出的亮光只能看清屋内的东西,要是去看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确实有些勉强了。 薛琅多看了些时候,难免费眼伤神,他闭着眼,修长好看的手点在书页上,听到窗边传来声音时,他睁开眼,见谢承弼徒手一翻便钻了进来。 “都走了吗。” 他从薛琅手下将书抽走,随便翻了翻,发现只是市井话本,便收起来轻轻点了下他的头。 “听他们说,山神祭祀后七日都是好日子,宜嫁娶,不如……” 咚的一声,烛台忽然断裂,屋里最后一点光都没了,谢承弼蹲下摸了摸,将烛台捡起来凑近看了看,“好端端怎么忽然坏了。” “明日我们就走吧。” 谢承弼一怔,“走?” 他尚没办法反应过来,“走去哪。” “自然是回京。”见他不说话,薛琅继续道,“如今我腿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吗。” 在外面留的时间久了,难免被削弱权利,他好不容易爬上今天的位置,绝不能毁了。何况那大夫也说了,谢承弼不知何时脑袋就自己好了,届时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还是要尽快回京,避免夜长梦多。 谢承弼站在原地,犹如一下从云间栽了下来,他将烛台放回去,手边忽然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适应了夜色的眼睛借着透进窗子中的月光看清了那是什么——几串紫藤花圈。 他自悬崖下睁开眼就带着一身伤,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他首先接触到的生活就是这里朴实无华的乡下日子,没有硝烟与战火,每日靠着力气就能吃饱饭。 这样的日子过多了,让他下意识就觉得,他跟云儿日后就该是这样。他会寻处空地建座房子,在外面种云儿喜欢的花,也会养几只散养的肥鸡,白日上山打猎,夜里相拥入眠。 这样的日子太幸福,幸福到他几乎忘了,他跟云儿都并非这里的人。 也对,没有三媒六聘的婚事总归不太体面,他要给云儿的必然都是最好的。 谢承弼走到床边坐下,床不大,他只能坐一个很窄的边,趁着月色将薛琅垂在床上的墨发一圈圈卷在手指尖。 “云儿,等回去我娶你可好。” 薛琅眉眼间没过一丝厌恶,娶他为后这些话,闻景晔在床笫间已说过多遍了,被闻景晔压久了,他实在是听不得这些将他当做女子的话语。 不过屋内黑暗,谢承弼并未瞧见薛琅的脸色,只自顾自沉在自己的幻想中。 “到时候我定登门拜访伯父伯母……” 薛琅打断他,“我无父无母。” 谢承弼静默好半晌,迟疑道,“那我有吗。” “你家世显赫,父母健在。”薛琅顺势躺下,盖好被子,“我要睡了。” “好,好。” 薛琅翻过身,听着身后谢承弼站起来回到自己木板上躺下的声音,闭上了眼。 谢承弼是个有什么都明晃晃摆在脸上的人,他并非看不出来。 薛琅必须承认平淡的日子足够吸引人,可他这样的人,本性并不纯良,穷日子他过够了,也过怕了,若要选择,他还是会去够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 过了两日,一辆牛车,谢承弼与薛琅就这样下了山。 春雨绵绵,天气渐暖,自春猎回来后,闻景晔性情殷勤不定,近身伺候他的人做不好事动辄打骂,还有两个宫人直接被下令打死了,说是嚼舌根骂薛琅媚上欺下,死的好,一时间皇宫上下人人自危。 “曲公公,您跟陛下关系是最好的,就体谅体谅小的吧。” 曲嘉文接过他手中的茶,偏了偏头,那太监便感恩戴德的出去了。 近身伺候皇帝的,也就只有曲嘉文能说得上话,自春猎回宫,皇帝身边的人几乎换了个遍,只有曲嘉文没动。 曲嘉文将刚泡好的观音茶放在闻景晔手边,地上丢了一堆的折子,不用看都知道是让人顶替薛琅位置的。这么久没有音信,大家都心知肚明,薛琅八成是没了,然后皇帝不这么想,他自己派了贴身护卫去找,飞鸽日日都传信回来,闻景晔就靠着这些千篇一律的信过活,期望着哪天能看到薛琅有消息的信件。 他手里摸着那个缺了一角又用玉料黄金补上的玉玺,喝了口茶,又强打着精神去看其他折子。 殿内一时死寂。 曲嘉文静默片刻,忽然走到闻景晔身侧研起磨来。 “你一直盯着朕,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景晔批完折子合上,抬头瞥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陛下受累了,奴才看着于心不忍,如今后宫空缺,陛下是不是也考虑考虑大臣们的提议。” 闻景晔面不改色地拿了下一本折子掀开,“你的意思是让朕选秀女。” 曲嘉文垂着眼,手里却悄悄攥紧了墨杵,“陛下身边儿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闻景晔一目十行地看完,最后提笔写了个阅字,他脸色始终淡淡,曲嘉文也揣摩不出他的意思。 见他不说话,曲嘉文又道,“陛下若是不喜欢妃嫔,奴才也能找几个貌美的少年来伺候陛下。” 闻景晔对薛琅的宠爱从来不避讳曲嘉文,他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若是让文武百官知道,又要说朕的不是,”他忽然看向曲嘉文,眼中带着某种深意,“何必舍近求远,不如你来伺候朕。” 曲嘉文顿住,心头忽然一跳,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冲昏了头脑,无声的张了张嘴。 闻景晔嘴角含笑,“你心中应当是这么想的吧。” 曲嘉文清醒过来,辨出他神色中的讥讽后忽然跪在地上,脊背伏得很低,“奴才不敢。”
第八十章 柴房秘事 闻景晔伸手掐住小太监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露出那双惊慌无措的湿润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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