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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详细情况圣人手中肯定掌握,邴温故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眼瞅着马上就要走马上任,邴温故不能临到吉县再去了解,那可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圣人指派给他这摊,那就找圣人要好了。 当然邴温故这么直白做法可不是这样简单的原因,看似莽撞的背后其实充满了试探。 邴温故在试探圣人的真实态度。 他冲圣人要资料,圣人若是不给,或者敷衍了事,则表示圣人当真不在意吉县,更是厌弃了他。 如果圣人给了,那么这背后的涵义就大不相同了。 说明圣人还是在意吉县的,并没有放弃吉县。只要圣人没有放弃吉县,那么对于他是真厌弃还是假厌弃或者毫不在乎都不重要。 只要他能在吉县搞出成绩,一切都有转圜余地。但如果圣人真放弃吉县了,不在乎吉县死活,那么邴温故就要考虑是否还要效忠这个不在乎百姓死活的皇帝了。 圣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满意,口气缓和,“状元郎适应新的身份倒是快。” 邴温故认真道:“托福圣人信任,下官必当在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好一个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朕准了,稍后朕手上的所有相关资料都会送到你府上。” “谢圣人。下官还有二请。” 圣人颔首,“说。” “下官刚才听闻右相大人言吉县大旱三年,颗粒无收,民不聊生。”邴温故故意提及右相,表明此言乃出自右相之口,可不是随意说说,而是每一个字都在告状,或者说在给右相上眼药呢。 邴温故不相信他这首例状元外派乃是单纯没入圣人眼,若是如此,圣人怎会钦点他做这状元。既然如此,只能是后来关于任职之事,有人在圣人那里给他说了小话,才导致圣人将他外派出去。 这个人选除了右相,不作他选。 那么邴温故自然要报复回来,虽然这些小动作不能撼动右相之位,但也要让圣人知道,这右相将他撵出汴京城,可不是单纯不看好他,而是初于私心。不然他和右相毫无交集,右相好端端跟他提吉县干什么,这分明是打击报复后看他笑话呢。 右相私心甚重啊,至于这点子小动作能不能在圣人心里留下一点痕迹,那就不是邴温故需要考虑的,他只要上这个眼药就成了。 邴温故就似无意提到一般,继续道:“臣恳请圣人免除吉县五年税收,另外请求圣人赐予赈灾银粮,否恐吉县百姓无米下锅,今年更无粮种可种。” 圣人非但没有因为邴温故这贸然的请求而有所不满,甚至眼底的满意之色更重。 “状元郎适应身份够快,此事朕记下了,三日后给你答复。”圣人询问,“状元郎可有三请了?” “暂时未有了。”邴温故不卑不亢的回答。 圣人颔首,转身离开宫宴。 待圣人不见踪影后,右相冷冷瞧着邴温故,“老夫倒是小瞧了吉县县令,吉县县令胆子大得很呢!” 邴温故知道右相这是指刚才他在圣人面前点破他私心报复的事情。 邴温故不屑。 当他是什么,面团?他都骑在他脖颈上拉屎了,还不许他报复? 邴温故对右相拱拱手,似没听出右相话中讥讽之意,“下官多谢右相大人夸赞。” “狂妄小子,本官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到了那穷乡僻壤能翻出什么风浪,到时候不要悔之晚矣才好。”右相说完甩袖大踏步离开。 右相才走,一个男人慢悠悠走到邴温故身旁,伸出一只手在邴温故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后生,老夫很欣赏你的胆气。希望在老夫致仕前能再次在这朝堂之上与你相见,老夫看好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邴温故拱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那人离开,陆陆续续的官员跟着离去,再没有一个人同邴温故讲话。 “刚才那个是坐相。”沈清和来到邴温故身边,二人一同出了宫。到了宫外,沈清和神色复杂地瞧着邴温故,“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在宫宴上叫住圣人,你就不怕?” 沈清和那会儿都要给邴温故的贸然吓死了,邴温故没怎么样,沈清和吓的手心冒汗。 邴温故满不在意道:“那有什么,不过两个请求,圣人不同意就罢了,有何不敢说呢?” “你……”沈清和摇头,“那可是圣人啊!圣人跟前怎能随意,自当一言一行皆谨言慎行。从前憬淮总骂你狂生,我尚且不觉如何,如今忽然发现憬淮半点没有冤枉了你,你果真狂徒之流。” 此时皇宫内,圣人坐,太子立。 圣人忽而笑了,太子问道:“阿耶想到何事,忽然发笑?” 圣人看向太子,“你不觉得咱们的新科状元,吉县县令是个有意思的人吗?” 太子想到邴温故贸然叫住圣人的举动,沉吟道:“此人有几分莽撞,不,不对,不是莽撞,而是狂徒。” 其实邴温故的冒失用莽撞形容更贴切,但是太子总觉得莽撞这个词不适合在邴温故身上。与其说邴温故莽撞,不如说他乃狂生一个。 圣人笑道:“你看出来了,他确实很是狂傲啊。在朕将他外放出京,看似厌弃他的时候,他竟然还敢跟朕一请二请就罢了。偏偏还要暗戳戳告了一通右相的状,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呢,性子也不是一般狂傲,不肯吃半分亏。” “儿子真没想到吉县县令竟然有此等胆子,恐怕右相也没想到,儿子见右相当时脸色可是十分难看。” 圣人点头,“年少轻狂啊,咱们的吉县县令完全诠释了这四个字。不过这份心性倒是难得,面对如此不利的局势,没有自乱阵脚,甚至还有心思想着解决办法和报复,这等心计若不是事先调查清楚,朕是决计不信他出身农家。便是这皇城之中官宦子弟举全族之力,竭尽所能供养出来的子弟也没有这份心计。” “沈家那个孩子,素有才名,可是我刚才注意到他,可没有吉县县令一半心性。沈家后辈学识输了,如今心性又输了。” “阿耶既然如此看好这位状元,又为何要应右相之请求,外派他去吉县那样地方。阿耶知道,吉县那里穷途末路,百姓所剩无几,几乎能逃离的都逃离了。儿子还以为你当真因为状元和状元夫郎所做的那些事情不喜欢这位状元,所以才流放了他!” “你既知朕看好他,就该知道得朕好看岂是那么容易的,没有几分本事凭什么得朕看好?” 太子闻言便知道这是圣人对那位新科状元的考验,若是考验过了,便从此平步青云。若是不过,也好说,不过是没有以后罢了。 “至于咱们这位新科状元和他夫郎写的这点子东西……”圣人的目光落在皇案上,那里赫然是南锦屏写的两个话本子和一篇书评,“就看他们自己有本事走到哪一步了?” “阿耶不气愤吗?”太子惊愕,“儿子也看过,都是教唆双儿和小娘子反抗之言。” 太子以为圣人会生气的,毕竟很多人都很气愤这种倒反天罡之事。 圣人却是冷笑一声,“太子,不要小瞧任何人。小娘子与双儿也是人,是人面对压迫就会心生反抗。只不过有的人被压迫着压迫着,就压断了脊梁。有的人却压出一身反骨,不死便要反抗。” 太子惊诧到已经失去表情管理,他没想到圣人不但不反感这种反抗,似乎隐隐有赞扬之意,“阿耶?” 圣人道:“太子,你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历朝历代,皆少不得变革。我们身为统治者面对变革,既不要打压,也不需要赞扬,只要默默观望,顺其自然就好。如果时机成熟,那便支持变革。如果失败,那就抹除。至于这位状元和状元夫郎所求变革能不能成,端看他们有几分本事了。” 太子压下心惊,垂头沉思,殿内一时之间陷入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人忽然率先开口道:“太子,右相和淑妃那里,朕知道你委屈太多,是朕亏欠了淑妃。” 提到右相和淑妃,太子立刻敛去脸上所有表情,变成一尊泥塑木雕的人偶,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当年朕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太子的时候,不小心着了其他兄弟的道,办差回京的路上被伏击。 是当时即将临盆的淑妃和右相替朕引开刺客,朕才得已逃脱。 而淑妃的第一个孩子到底因救朕而失去了,是朕亏欠了淑妃。” 圣人艰涩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朕每每在淑妃那里过夜,常能听到淑妃梦中一声声惊唤那个孩子的乳名,是朕亏欠了淑妃一条命。其实这么多年淑妃一直都没有过去这个坎,她不说,但朕知道,朕对不起她。所以淑妃和右相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只要不是谋逆之罪,还请太子看在阿耶的面子和你死去的皇弟面上莫要与她计较。” 太子面无表情,“儿子记住了。” 皇宫外,沈清和与邴温故尚未分开,换下官服的姜憬淮就追了出来。 沈清和惊讶道:“憬淮,你怎么在这,今日不是你当值吗?” 姜憬淮瞧了眼邴温故,“我刚从阿翁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渊亭的事情,咱们去渊亭那里再说。” 三人默契住嘴,坐上沈家的马车,回到邴家。 南锦屏看见姜憬淮和沈清和面色沉重进来,心中咯噔一声。至于神色如常的邴温故直接被南锦屏略过了,南锦屏知道邴温故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要邴温故不愿,谁也甭想从他脸上瞧出一二。 “宫宴上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南锦屏问。 沈清和和姜憬淮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吱声。 邴温故语气平平叙述道:“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没有留京罢了,圣人指我去吉县当县令。” “这还叫不是什么大事。锦哥儿,你不知吉县那是什么地方!那里已经连旱三年了,而据钦天监勘测,吉县很有可能还要继续遭遇大旱。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个搞不好,渊亭的仕途就止步于此了,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都白费,状元白考,最后落得一个白身和罪身。而这种可能几乎百分之百发生。” 南锦屏倒抽一口冷气,面色惨白。 邴温故忙握住南锦屏的手,不满道:“姜憬淮,你吓唬我夫郎做什么!你怎么不说,若是我做的好,从此便入了圣人的眼,至此平步青云。” 沈清和和姜憬淮几乎气笑了,“邴渊亭,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狂妄自大了,请正确看待你自己。吉县那个地方就是没有旱情,那也是一个穷乡僻壤。几百年了都那么穷,你以为你是谁,财神爷吗?到了那里就能把吉县治理得富裕繁荣。别做梦,难不成吉县从前那么多县令都不如一个出身农家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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