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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主管粮司、征税,而田地的事自然也是他在分管,这些年开荒地的人少,而且荒地之所以被称为荒地,就是因为距离水源较远、地力贫瘠而无法种植。 长坪村的里正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亩地,自然引起了县丞的关注。 高县丞一说,果然引起了刘知县的好奇,于是顾文承就顺势把水车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这可是关系到了田地的事情,刘知县当即询问,顾文承一一回答。 就连刚刚在一旁起了个头的高县丞都对这一幕惊呆了,他是真没想到这顾文承竟然懂水利,而且看样子还是非常精通。 因为水车的事,顾文承顺利在知县和县丞这边拉上了线,后面又请同窗李泽牵线,认识了李泽在县衙当差的兄长,进而认识了县衙的衙役和县典史。 而他又听说知县夫人身体不好,之前听同窗王有信说自己家中世代行医,虽然是在镇上,但是他家老爷子看女子的病症十分厉害,只不过因为主看女子,所以也打不出什么太大的名气。 顾文承回去询问了王有信的意见以后,王有信咬牙同意,然后王家老爷子来县城给县令夫人瞧脉,导进而致王家和知县那边也搭上了线。 如今知县夫人身体转好,开宴请宾自然会叫王有信一块去。 这时王有信看顾文承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好兄弟,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文承笑着道:“那现在就劳烦王兄身边的人,替我给我家小余带句话,就说我今天晚些回来,让他不用再等我吃饭了。” … 一个小厮走到顾家小院前,他上前敲响房门,提高声音道:“这是姜老板家吗?” 姜余正在屋里红着脸看书,表情不断变化,突然被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惊到,下意识把手里的书丢到桌子下面,挺直脊背坐在椅子上。 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姜余有些崩溃的双手捂脸。 敲门声还在继续,姜余连忙走出了屋子,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外面天已经擦黑。 姜余有些苦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都忘了做晚饭的事了。 姜余打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的小厮,“你是?” “姜老板安好。”小厮作揖,“我家公子姓王,和顾秀才是同窗,今天晚上知县大人邀顾秀才和我家公子赴宴,顾秀才特意让我来告诉您一声,晚上稍微晚些回来。这是顾秀才的书箱。” 姜余接过书箱,发现的确是顾文承的。 “哦,你进来喝些水吧。” “不了不了。”小厮笑道:“我还得赶去县学呢,小的这就先走了。” 姜余看着那小厮离开,又摸了摸自己还在持续发烫的脸。 姜余知道自己肯定是脸红了,要不是现在天色变暗,自己这张红脸肯定就被外人看到了。 姜余此时不饿,顾文承不回来他也不想自己一个人折腾的做饭,回屋吃了两块糕点灌了两杯茶,然后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到那两本书上。 姜余如今也明白为何卖给自己书的小伙计说这书不仅绝版,而且在其他地方卖不到了。 那书上不仅有图画,还有十分吸引人的故事,故事里面小寡夫和丈夫恩爱,后面小寡夫死了丈夫,小叔子爱慕小寡夫,一边帮小寡夫操持丧事,一边暗地里觊觎,如今他看到书上写,那二人夜晚同处一室的谈话的场景。 姜余心里抓心挠肝,他真的很想知道小寡夫得知被小叔叔觊觎以后,是会直接骂小叔叔一顿,让他不要再有非分之想,还是义正言辞、讲明利害关系拒绝小叔子。 姜余最后还是拿起了书,开始向下读。 ‘夜晚内室里昏黄的烛光照亮小寡夫脸,更给他添了一层朦胧之美。 小叔叔看着自己以往心爱之人,只觉得血气上涌,呼吸不自觉沉重,他向前一步。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当初要不是我哥用卑劣手法抢先一步,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因为这段时间段丧事,小寡夫清减了不少,但丝毫不减美貌,反而更添一分娇弱。 [我…我知道。] [真的,你真的知道我的心意。]’ 这小寡夫怎么不直接上手扇对方两巴掌,姜余皱眉心想,然后他翻到下一页。 真是好大一张床! 姜余浑身石化的捧着书,他瞳孔再次地震。 不是,怎么两个人滚一起了! 片刻,姜余把书扔在地上,憋了半天小声嘟囔的骂了句。 “……下流。” …… 县衙内宅。 今晚来的客人并不多,顾文承,王有信,县丞,主簿,典史,税课大使,再加上刘知县一共七个人。 刘知县坐在主位上笑着道:“今日是家宴,不用太拘礼。” 众人附和的坐下。 顾文承和王有信二两个始终保持着恭敬的态度,毕竟在这个酒桌上只有他们二人是秀才。 一顿饭下来气氛很好,前段时间顾文承献上去的水车做出来后果然十分好用。 刘知县因此还特意上书一封,写了水车的种种好处递到府城,知府大人得知后对水车也很看重,在切身看到水车运作后,知府并回信告诉刘知县,自己会把这件事上报给朝廷。 刘知县得到消息以后大喜,当场跪地朝京城方向磕头。 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在宁隆县已经八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呢。 若是水车之事真能引起上面的注意,到时候再让夫人的娘家在其中使一使力气,说不定他今年就高升。 刘知县想着,目光看向顾文承的方向,要不是顾文承率先向他提出水车的建议,如今他也得不到这些好处。 但是刘知县自认为不是小气人,这些好处他不会白白占了去。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正浓,突然一旁的主簿提议道:“今晚月色极佳,如今又有美酒在手。县令大人,咱们不如直接去庭院中赏月作诗如何?” “这个提议好。”刘知县起身,“走,咱们去赏月。” 旁边的下人很有眼力见的在庭院里置办了一桌酒席。 主簿大人手拿酒壶对月吟诗,几个人纷纷叫好,然后一起开始做词做赋。 顾文承中间去了趟茅房,往众人做诗的庭院里赶的时候,突然发现刘知县不知为何站在抄手游廊处。 顾文承走进拜礼,“县令大人。” 刘知县今晚喝了些酒,但却没醉,他抬抬手让顾文承起身。 “水车的事,本官已经上报府城,知府大人得知后也十分看好‘水车’,文承啊,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顾文承因为年岁没到,便没有取字,刘知县只能叫他名字。 顾文承从容的道:“学生只是一个读书人,今日得知这水车对百姓有用,就已经很开心了。” 刘知县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的品性,我实在喜欢,可惜我没有合适女儿,没法让你称为我的女婿。” 顾文承突然警铃大作,“学生已经成婚。” 刘知县摆摆手,“你纳了个夫郎的事我知道。这不算什么,纳夫郎,上不得台面的小事而已。恰巧陈县尉家有个女儿,和你年岁差不多,之前他家也透出过一些口风,怎么样?” 顾文承表情一瞬间变化,他弯下腰行礼,紧接着挺直腰身站在哪里,月色好似给他蒙上了一层纱衣。 “多谢大人厚爱,多谢陈县尉抬爱。只不过学生已经成亲,当时成亲聘夫郎回家,三媒六聘、七书八礼一件都不曾少。况且,学生的夫郎,为人善良,品性极好,冒着酷暑去码头摆摊,就是为了让学生在县学安心读书,不必为家中钱财担忧。我们二人相识于微末,如今学生刚考上秀才,就要弃夫郎于不顾。那我顾文承,非人哉。” 刘知县没说话,定定的看着顾文承。 顾文承不躲不避,就那么直直的站在哪里。 刘知县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官就知道你品行高洁。” 顾文承默默松了一口气,刘知县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以后不会再提了。 顾文承笑道:“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学生自幼苦读圣贤之书,但不仅要读,也要体会圣人说的意思。若学生刚刚轻易答应大人,抛弃夫郎,不仅证明学生品行有差,还会让人说大人您识人不清。” 刘知县闻言哈哈大笑,指着顾文承道:“你这小子,变相说我呢。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和你那小夫郎感情甚好,行了吧。” 顾文承义正言辞道:“学生的夫郎是学生见过品行最无暇的人。” 刘知县:……说你两句,你怎么还狂起来了。 顾文承一脸正直:……我说的是真的。 刘知县笑了,他还真没发现原来顾文承还有这样一面。 … 宴会散去,顾文承婉拒了其他人相送,他提着灯笼独自一个人走进黑暗的巷子里。 顾文承脚步突然一个踉跄,扶住一旁冰冷硌手的墙壁,刚刚宴席最后他和王有信被灌了不少酒,王有信更是直接被身边的小厮抬上了车,虽然顾文承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此时胃里的翻江倒海。 顾文承把手/伸进嗓子里,让自己吐出来。 片刻后,他坐在巷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死死的攥住。 他从小就知道怎么让自己过的舒服,无论的父母突然离世成了孤儿,还是生活中经历的困难,他都知道有时候妥协才能让生活过得好。 他高考保送,大学发现专业不挣钱果断转了到了水利专业,博硕连读后留了校,他手里有项目,人又年轻,自然是前途无量。 之前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等钱赚够了,就去走仕/途,不管是走学校升职的路子,还是走公/职路子,都是很不错出路,但是万万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 自从他到这个世界以后,自从他有了原身的记忆后,就明白这个世界和他原本的时间不同,可以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更加野蛮。 上位者只要轻飘飘的一句话,或者是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你的未来。 在这个世界,只要你没本事,你连个人都不算。还真的是生命如草芥,命运如浮萍。 就如同原身明明那样的心高气傲看不起村里人,但是村里人对他的评价仅仅是不善言语,为人板正而已。 因为原身知道,他得装起来,他必须装起来。 读书人,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品性必不能太大瑕疵。 顾文承知道,若是刚刚和他谈话不是刘知县,而是一个心量狭小的人,那他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一片乌云从天上飘过,遮挡住月光,黑暗笼罩整片大地。 其实刚刚若是答应刘知县,他以后的日子会容易些,有个县尉岳父,尽管以后考不上举人,说不定也能在县衙混个一官半职,而且他不是从小到大都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过的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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