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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弗哑然两秒,对忽然出现的季宿白颔首问好:“师尊。” “嗯。”季宿白应了一声,将宁归砚胸襟前的遮盖紧了紧,“可还行?” 景弗点点头,站直了神身。 “师兄给的丹药都是上好的,我也只是受了外伤,自行走动是没有问题的。” “嗯。” 季宿白又应了一声,招招手叫身后跟着的天一山弟子。 那弟子恭敬地走上前来,到景弗身边,笑着伸出手:“景师弟,我来扶你出去吧?大家都在外边等着呢,差不多要走了!” 景弗跟着人出去后,季宿白撇头看,对上宁归砚疑惑的目光,随即见人张了张唇,语调高昂了不少。 宁归砚撇眉,眨了眨眼又忽然露出恍然。 “师尊,方才是什么意思?” 他挑下眉头,走到季宿白身侧,大氅里的温度泄露出来,喷洒到了季宿白手背。 季宿白垂下眸子,将手背上的温度一攥,主人痛呼一声后又松开,面色冷淡地将手往上,把人往前拉。 “你想让屋外一大群人等你的话,我不介意跟你解释一下刚刚是什么意思。” 宁归砚冷哼一声,那张略微清俊安和的脸上便涌现出狡黠之意,他挣开季宿白的手,挥了挥衣袖迈出步子朝外去。 季宿白将被荡开的手抬起,朝指腹的红痕轻轻捻了几下,待到那处有些微的热意覆上,这才将衣袖放下,轻笑一声走出了门。 一行人从威山出发,距离卸城只需半日便可抵达,前面的先行离去,预先定下客栈,后面的带着些伤员,也能勉强赶上。 至于那威山上的村子,因为被怨魔之气侵蚀太久,成了鬼村,季宿白和惊云门那位张西长老商量过后,一把火烧了,以免影响之后经过的行人。 卸城这个时候比以往热闹,闹市的客栈大都满了客,周围的几个也都零零散散只剩下几间,因此天一山的一群人都分开来了住下。 景弗被林言言和另一个师兄搀扶着进了屋子,因为要人照顾,所以就让历青跟他一间屋子了,至于林言言,便和同行的师姐住在一块。 景弗身上的伤再度裂开,随行的虽然有药堂的师兄师姐,但也不能一个人来来回回走,因此还需要去城内找几个大夫来开些药,也看看伤势情况。 宁归砚看着商讨好的几人准备出去,从楼上下来,叫住那几位弟子。 “几位师弟师妹。” 几人停下出门的脚步,转过身来。 “大师兄,是有什么事吗?可是不适?” 宁归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是不少,被刀划伤的,蹭在物件上刮伤的,撞击后展露出的淤青,看着就让人心上一疼,何况宁归砚还蒙着眼纱,脆弱感是浑然天成的。 问出声的那位修士上前,上下看了宁归砚一番。 宁归砚笑了笑:“我没事,只是见你们似乎要出去?” 站在前方的修士点头:“对啊,药堂的师姐忙不过来,往返两个客栈跑自然是不方便的,想着我们这边的人现在身上都是些外伤,没受到那怨魔气的什么影响,便想着去医馆找大夫来看看。” 宁归砚一脸了然,他抬起手,将手腕处被阿沅割出来的那道深刻的伤处裸露出来,虽然已经上了药,但还是留有很大的疤痕。 他道:“正好,我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吧,这伤处总是不好,我们出行也没有带多的外伤膏药,去医馆也是可行的。” 几人自然没有反对,点点头就跟着宁归砚一块出去了。 林言言从后厨里端了景弗喝的汤药出来,便看见宁归砚快速消失的身影,她疑惑地皱了皱眉,上楼去给景弗送了汤药,便擦擦手拿上佩剑准备去找找。 只是人在楼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坐在桌前喝茶的季宿白给叫住了。 “做什么去?” 林言言停下来,走到桌前,这周围的都是些老百姓,看着她手中开刃了的剑,她便将剑插回剑鞘,这才回答季宿白的话。 “我听说大师兄跟着其他师兄师姐去医馆了,好像是手上的伤未好,我想着,也去帮帮忙。” 季宿白抬眸看了她两眼,未置一词。 两人白日的谈话虽然消了宁归砚的一丝可疑之处,但也仅仅能解释宁归砚说带残魂去往生泉的这点,只能说明他心善,一不小心大发慈悲,并不能抵消林言言对他独自去找阿沅的怀疑。 “师尊要一同去吗?” 林言言说道,看着季宿白的神情,没能看出什么后撇了撇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大师兄了,毕竟师尊都无动于衷,想来是知晓的。 季宿白将手中晃动的杯盏放下,站起身,转向大门。 他淡声叫上林言言。 “走吧。” 林言言原地愣了几秒,“哦”了两声后快速跟上。 宁归砚跟着那几位门内弟子到了医馆,他们分开了两批,因此身边就两个人,手上需要上药的地方比较多,宁归砚便叫那两人先带着大夫回客栈了。 伤包扎好后,宁归砚便离开了医馆,却没朝客栈回去,而是走到路边,到一个摊前停下。 小摊卖的是糖葫芦,他嘴里馋,要了一串,付了钱后若有似无地问了小贩一句:“卸城的人总是这么多吗?小哥可知道哪里最为热闹?” 小贩哈哈笑一声:“那是当然,咱们卸城可是数一数二的,除了京都,怕是没人能比得上了,况且这边物产丰饶,谁都想要来分一杯羹,自然是人多了。” “要说哪里最为热闹,当然是舒文楼那边,那处可是达官贵人最爱去的地方,舒文楼的饭菜也是一绝,听这位公子的口音,是外地来的吧,是来做生意的?” 宁归砚笑笑:“不是,来找人的。” 小贩看了看宁归砚,看着面前这小生眼睛上的纱,关切地问了句:“是来寻亲?” 宁归砚装作惊讶:“您怎么知道?” 小贩拍拍手“嗐”了一声:“现在来卸城的,必定不会是赶考的书生,我瞧着公子也不像窘迫之人,也无游玩之意,又说是来找人,定然是来寻亲的了,公子是寻谁?这十里八村的,我也知道一些。” 得了宁归砚心里的意,宁归砚便笑意更甚了。 “那真是甚好,家中母亲叫我来寻我大哥,大哥数年前来此赶考,久未归家,可书信却未断,我便来找找。” “对了,小弟姓陆,我大哥叫陆州。” 那小贩两眼珠子一转,数秒后睁大双眼。 “姓陆的卸城不少,可你说你哥哥当初是来赶考的,在官场上,陆姓的倒是只有那一个,可他不叫陆州,不过改名改姓的多了去了,你也能去碰碰运气,他现在已经请退,目前就在这条街东头,不远,一会就能到,你一路问过去,就说找陆府陆大人。” 宁归砚弯弯眉:“谢谢大哥,这糖葫芦很甜,能再给我来几串吗?我好带些回去给家中弟弟妹妹尝尝。” 小贩闻言连忙抽出几串:“自然自然,要多少有多少,我这手艺... ...” 随便聊了几句后,宁归砚朝小贩说的东边去,问了路上的行人,没一会就到了陆府周边。 他没着急去敲门,而是进入府旁的小道,在巷子里张望了一番,从储物袋拿出那张竺杳给他的信。 信里的内容他没看过,也不知道那陆州和竺杳什么关系,自己也没那个兴趣,将信封拿出后,便一脚蹬上墙面,随后轻盈地跳下。 一点儿也不像身上有什么伤的样子,自得的不得了。 刚一落地,就和正在清除杂草的小厮眼对眼,小厮一张嘴就要大声喊叫,最后呼唤在一记手击当中化为闷头的疼,便随着倒地的人一块咽下去了。 宁归砚瞥了眼在地上一动不动昏得深沉的小厮,双手合十表示:“无意冒犯,来送封信便走,莫要怪罪我。” 说罢,从小厮脚边跨过,进了这陆府的凉亭。 虽说以前也是官员,但府内却格外清冷,除了方才那个小厮,宁归砚也就遇到一个半百老头,给人稍稍敲了敲就昏睡过去了,因此找到陆州不费吹灰之力。 书房里燃起安神的香,屋内坐着的老者已发白,手上执着笔书写着什么,几笔后又突然停下。 他重重地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颗高大的树。 树在现在的时节是青葱的,但男人眼底却毫无绿意,只有那一目的沧桑。 在又叹息一声后,身后忽然出现一道淡而清润的嗓音。 “陆州?” 陆州听到声音,警惕地转过身,他眉眼一横,抬起手正要询问宁归砚的来处,看见宁归砚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于是顿了顿放下手。 他问道:“小友不请自来,是为了给我送这封信你知道我的旧名?你是何人!” 宁归砚将信递出:“受人之托,不来的话,心不安。” 陆州瞥过那信一眼,信纸上已经斑驳,少许脏污在周边,纸张也泛黄,想来是存放了许久。 他接过那信,正要打开。 宁归砚开口道。 “送信人名为竺杳。” “她托我问,你可安好。”
第48章 小尾巴 ‘逐垣爱鉴,往来书信,无从应之,阔别数年,望安好。 见信,如见吾,只是桑叶逍逍,皆不可得,往日之情,如过往烟雨。 君离之,赴考,必然金榜题名,吾生于囹圄,身穿嫁衣,灯笼高挂,心中悲切,不愿告知。 来往书信皆化为灰烬,实有苦衷,此信为吾,付心于其中,奈何造化,君今岁久,吾为魄矣,阴阳相隔,不可相见,托付于人,告之。 望君,莫再等待。’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部分字迹出自不同人之手,想必是从别人手中拼拼凑凑,加上自己会的那几个字,才促成了这么一封离别信。 捏着信纸的手也同信上歪斜的字眼一般颤抖起来,那双凝聚在末尾的眼睛里泄露了洪水,是忽如急来的,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是陆州构筑了许久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像是忽然不识字了似的,用着另一只颤抖的手指着信,他看向宁归砚,沉稳的脸上已经被不可置信和悲伤给划分得四分五裂,那张脸不属于他了,只属于信中那位‘君’。 陆州将那封信颤颤地伸出一些,他看着他手指的位置颤抖着发问:“信,信上,写了什么?” 宁归砚低眉看过一眼,淡然地抿了下嘴唇。 他回答:“陆大人不是看过了?人去矣,过于伤悲,便不是她托我送上这封信的初衷了。” 陆州听着,呼吸乍然停止,他就如同那做出来的木偶一般,好久才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发红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一滴眼泪,只是怔怔转身,将信纸抵在胸口,看着窗外那棵树发呆。 宁归砚挥挥袖,正要离开,便听闻陆州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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