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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小,像闷在被褥里发出来的,有点哑,带着年少时期多有的涩感,他说完,抓着林言言的手一紧,就显露出一股令人怜爱的感觉了。 林言言无奈地笑了下,另一只手上的药膏被她放在,随后附在景弗紧抓住她手的那只手手背上,拍了拍叫景弗抬起头来。 “你看着我。” 她坐到床边,此刻不像是那总是乐天的师妹,而是师姐和同伴。 “说不害怕自然是不可能,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是不怕的。阿景,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你不想说的时候,我就不问,你头上的魔纹我不问,你的心魔我也不问,你来天一山的具体目的,我也没什么资格过问。” 林言言深吸一口气,她将景弗的手翻过来,看着对方手心数不清的小伤口,眼内溢上悲哀。 几息后,倏然松开手。 “可你要是对天一山不利,对师门不利,我只会是天一山的林言言,不是你师姐。” 景弗心在她的话语中猛地跳了一下,接着就平息。 “我知道。” 他出言应着,握拳抬目看向林言言坚毅的脸庞。 “我没有要对天一山不利。” 他说完,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林言言脸上很久,好像希望就这样看到地老天荒。 “我是魔族之子,天生半魔。” 忽然的大雨将声音都盖了下去,室内的灯光明明灭灭也不知和谁睁眼闭眼,沉重的呼吸在室内明显要大过外面的雨声。 宁归砚将被褥继续往上拉过,冷意却侵蚀着心脏,裹挟他的感知,刺激他的疼感,让周围闷热的气息都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小片的空间内都是灼热的气息和难受的喘气声,宁归砚一只手抓着枕头,枕芯都被捏得变形,另一只手抵在额头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被包裹成一颗蛋的形状。 这场‘高烧’来的十分匆忙,和夜里的雨一样来去匆匆,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除了后背的黏腻宁归砚整个人都和平日里一样。 把自己全身上下清洗了一番后,正准备执墨写些东西,门外就有人扣响了门环。 来的人是林言言,对方手上拿着一瓶丹药,是昨日林自潜交予她让她给宁归砚作辅助压制魔气用的。 再次见到宁归砚,林言言表情有些怪,但还是叫了声大师兄,将东西递出。 “大师兄,这是二长老给你的,我昨日去找长老要丹药,说你近日身体不适,二长老现在应当已经知道他想要的信息了,这药,真能压制魔气?” 林言言看着宁归砚接过去的那瓶丹药,一脸不信,总觉得林自潜可能知道点什么,不然为什么问大师兄的近况,又暗搓搓打探师尊的行踪,还对那梅花酥里的毒不甚在意。 她猜测林自潜是知道宁归砚和魔族的关系,只是从未说出来,却也不敢肯定,毕竟宁归砚吃他的药,吃了足足二十年,若是发现了,应当早说出来了才对,又怎么会试探她呢? 要么是不想说,另有所求,要么是根本不知道,现在要发现了。 这两个方向的答案让林言言有些头疼。 宁归砚看出她的疑虑,婉言道:“有些事情,不知道的为好,有什么事情,我会去找你的,景弗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他和我不一样,药物是难以长期压制的,好了,师妹,我现在需要休息,就不留你喝茶了。” 林言言没得到对方的解答,失落地应了一声,离开了阁安居。 宁归砚拿着那瓶药回到了屋内,他打开瓶口,低头闻了闻,和之前的药闻上去没什么不同,只是颜色稍微深了些。 他取出一颗,走到院内池塘边,抬手叫一条小鱼儿过来,将那药丸碾碎成粉,又灌入一丝魔气进入那鱼的体内。 他现在也能稍稍使用一些体内的魔气,似乎这样应用是理所应当的,也不用什么系统的学习,脑子里光一闪就会了。 因此那鱼块要爆开的时候,也能及时将忽然暴涨的魔气抽回来,然后将那鱼儿放入水里。 宁归砚露出恍然的表情,笑得神秘莫测。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撞上了坚硬的‘墙壁’,比墙壁硬多了,应该说坚若磐石。 他人没注意,对方又收敛了气息,没站稳,即将跌入水里的时候因一双手得救。 季宿白扶稳宁归砚,看着游远了的小鱼,疑声:“什么主意?” 他取出一件大氅,给宁归砚披上,这才看着对方那有些逃避目光的眼睛。 宁归砚躲开他的视线,将大氅紧了紧,嘴上说着:“这么热,你给我这么厚的大氅,是想热死我?” 手上却是紧了紧。 季宿白垂目,将大氅上的绳子给他系好,下唇压得有点薄。 他沉一口气,将方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念什么审讯词。 “你刚才在说什么主意,肚子里又揣让人摸不清的东西了?” 宁归砚敛住笑意转身,看着他方才他捉住的那条鱼,鱼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现在正悬停在一边吐着泡泡。 他指着那鱼,像看一个人,非审视,只是观察,了解,可能也有一点想要剖析这鱼为什么停在这儿不动的意思。 “你瞧,”宁归砚倏然迈了一步朝那边走过去,他蹲下,看鱼看得更仔细,“我刚才把它捞出来,它就蹦个不停,现在我把它放回去,它又跟死了一样。” 季宿白知道他在把这鱼比作自己,那池塘大致是魔界。 他走到池塘边,低头看着宁归砚抬起来的脸,显然从上面看不见一丝动摇,但他还是开口劝阻。 “一定要如此吗?不能换个方式?” 宁归砚站起,近身过去,将那枚季宿白给他的黄玉佩亮出,还有林自潜的那枚也放在了一起。 抬手时两枚玉佩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同宁归砚安抚的嗓音一起。 “不是有东西保命吗?倒时候你只需要把人带走,对外声称我死了,一举两得,而且我自己有后路,魔族那群人想要找到我,恐怕得好些时日,那时候再说也不迟,总之... ...” 他瞥了眼池塘。 “没得商量的。” 气势浩荡地说完,宁归砚收起东西,侧身歪头盯住季宿白。 他道:“你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我暗算,我可不管什么情情爱爱的,毕竟我就是个冷血的人,所以不用对我抱有太大期望,我乏了,去休息了,有要命的要事再来打扰我吧。” 说罢,进屋关了门,锁得死死的。 六月下旬,十日后。 天一山发出去的帖子近数百了,来的仙门世家自然也多。 宁归砚身为着继业大典的主角,自然得出来露一番脸,他换上代表下一任掌门的白衫,将发束起,长钟鸣起后,上了登仙梯,抱拳与上方的季宿白对视一眼。 大雨的余韵才下去,艳阳却未能停留太久,阴密的云被打过来,宁归砚抬头看天,有雨滴落在他鼻侧。
第70章 魔族 轻飘飘的雨点骤然猛烈,身后长剑的风刃将雨滴击穿,横穿过人群,在天空的轰然中掠过宁归砚的耳侧。 眼纱被雨带着坠落,低垂着的眸子抬起,他看向下方怒目圆瞪的少年,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快阻止他!” 林奇在群体的愕然中大声唤了一句,他冲上前去捏诀将景弗压制。 景弗的身体猛然一颤,他半跪在地,抬不起头来,捏诀的那只手颤抖剧烈,却依然没有在威压下停下咒术。 林奇抬手要去打断他的咒术时,已然来不及。 掠过去的长剑倏然转过头来,它直冲着宁归砚的胸膛,雨滴被分开又迅速聚融下坠,瞬间鲜血浸染了宁归砚的衣衫,在雨下更显触目惊心。 胸口的剑没有余力在刺下去半分,可伤处却不是小的,疼痛不是微微的,他的呼吸被剥夺,身体也不听使唤,耳边听不见周围的惊然。 林奇睁大了眼睛,怒不可遏,他取出自己的佩剑,直指景弗的胸口。 随后厉声责问:“你意欲何为!” 问是问了,不给人答的机会,抬手便要给景弗一个痛快。 “爹!” 林言言冲出去抱住他的手,红着眼睛摇头。 她急切地叫着林奇,为景弗辩解:“不是的,爹,阿景不是要破坏继业大典的,你,你看大师兄的眼睛!” 话落,大典上的言语都如同那破碎的镜片,落了地就拼凑不出一句话了,他们都惊骇万分,瞪大眼睛看着登仙台上猛吐出一口血抬头的青年,接着拔出了手中的佩剑。 剑光在宁归砚的周身笼了一圈,他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眸子瞥着登仙台下的人群,此刻目光里是森冷的杀意,额间也攀附着瞩目的黑色纹路,那些分散的纹路上,似乎还印着妖异的红色。 他腰侧的沄潋颤颤着由玉笛化为长剑,随后猛地冲出周围剑群的包裹,青玉色剑柄上缠绕的红色扩散加深,从细雨中坠下时荡开的气息将周围的剑器都震开去。 宁归砚抬手将沄潋拿在手上,他站起身,再次吐出一口血,看着前方站着的季宿白,嘴角牵起嘲弄的弧度。 胸口的剑被他拔出,那没了主人灵气支撑的法器落在地上,如同一块废铁。 他目光通过男人的身形看向登仙台下少年时,寒意让人心头一颤。 季宿白手持黑剑,剑身的剑意让任何人都无法近这登仙台,他面上是恼怒,持着剑的手微微爆出青筋。 “宁归砚。” 话语微微颤抖,大概是气的,视线也落在那被长剑刺出的伤口,上面的血色染了整个胸膛,宁归砚拔剑的那只手上也是鲜血浸染。 季宿白抬手,长剑虚虚侧在宁归砚颈侧,他看透那双灰白眼睛里的势在必得,突然想要反悔,就那么刺下去,让这个人再也跑不掉。 “宁归砚,你的计划就是这个” 他问着,企图从宁归砚眼睛里看见那么一丝怯意,只可惜,没有。 宁归砚将手中长剑握紧,擦掉嘴边的血,嗤笑一声:“师尊这不是瞧见了吗?真可惜,被发现了。” 说完,凌厉的目光直冲下方的景弗。 林言言感受到,心脏不安地跳动,她朝景弗身前站了一步,那目光便又虚虚地收了回去,但不详的预感依然没有消散。 这时的雨大了,宁归砚的发尾都被浸湿,他的目光却未因为飘动的雨而摆动,抬剑向前的时候,登仙台下的人立刻发出了讨伐的声响。 “是魔族!胆大包天!快杀了他!潜伏如此之久,不能留活口!” 听到声音的林奇从诧然中回神,他看着登仙台上的青年,恍若脚踩上了浮萍落入水底,狼狈地往后退去,嘴里喃喃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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