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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骊脸上温度噌噌直升,感觉到此时气氛静谧得过于静好,天地万籁俱寂,浮华万象远去,观天地观岁月,观人世观鬼神,左腕上的念珠也失去了恐吓的威力,只有白皙如玉的谢漆,小痣如血的谢漆。 “平时叽叽喳喳的,突然安静下来……”谢漆还在摸他脑瓜子,放松到眼神有些失焦,“也是可爱的。现在是落汤狮子,开不了花,发不起脾气,却很会埋水里吐泡泡的傻瓜。主子,你真的很可爱,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 高骊面红耳赤地想再躲进水里,谢漆手上动作幅度大了一些,露出水里的肌肤多了一片,露出了脖颈上带着的黑石链子,也露出了锁骨处两个泛红的指印。 高骊脑子一炸,嚯地钻出水面:“谢漆!你锁骨上被谁捏了?谁这么暴力,你看看你看看都红了!!” 谢漆楞了须臾,低头去看自己的锁骨,指尖怀疑地去戳了戳,微醺地恍然大悟,眼睛黑嗔嗔地瞪过来:“从来只有我扛别人麻袋的份,鲜少有能把我当麻袋的悍匪头子,这印子新鲜出炉,您贵人多忘事,忘记先前坐着马车回来在车上一顿揍我的事了?” 高骊震惊,揩油恶棍竟是我自己?! 不过想想好像也是,在马车上时谢漆要把手贴他脊背,大约那时就是想帮他驱散些酒意,可他带着醉意乱扭,还把他抓在怀里没轻没重地捏。 他又往水里钻深一分,抱着头小声地辩驳:“我那不是揍你……欸,天爷啊,我怎么会揍你呢?” 那分明是仗着酒醉动手动脚,我可真是个臭流氓。 谢漆也往水里埋深了点,一半抱怨一半玩笑地慢悠悠说话:“不止锁骨,此时我腰上肯定留有淤青。殿下力大无穷,在战场上那是能所向披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殿下这么大的手劲,以后迎娶皇后贵妃,女郎娇柔需呵护,彼时陛下可怎么办?” 高骊陷入了沉默,他摸去脸上的水珠,开口时又是那把酥酥麻麻的正经低音炮了:“我不会娶女郎的。” 谢漆只当是纯情皇子羞赧,并没往心里去,毕竟他前世有谢红泪作伴,便笑道:“为什么不会呀?” 高骊静了静,挪到边缘去枕上传家宝刀,先不说自己是个断袖,情之所至,想先说其他的事,心情就像那天晚上给他看自己的卷毛一样。 “谢漆,悄悄告诉你一件事,这是我头一遭告诉别人。” “我听着呢。” “其实我骨子里特别惧怕女郎。” 谢漆舒服得眯着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他缓缓地转过脑袋,一脸迷茫地看着高骊,以为他又是要聊什么笑话了:“啊?” 高骊兜了一捧水往自己头上浇,湿漉漉的手拍拍自己的脖颈:“嗳,突然说起来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们正儿八经介绍自己的那天晚上,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我母亲嘛?” 谢漆点点头,更茫然了:“是,我记得,这有什么关联么?” 高骊的手逐渐变成掐住自己的脖子:“我就是想找到她,问个明白,当年她是不是真的想要掐死我。” 谢漆愣住了,回神后把他的手拽下来埋进水里紧握:“你……你说过你从没见过她,又怎会记得这样的事?会不会是记错了?” 高骊又擦了一把脸,碎发上的水珠还是不住滴落:“是啊,我也希望我记错了。我没见过她,又或者是我忘记了她的脸,年幼那会儿有点记事了,直觉能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温软怀抱,混沌的脑子在想这一定是我母亲,而后有一天,那双温柔温暖的手掐在我脖子上,窒息感记得很清楚。再后来我睡了很久,醒来之后,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谢漆很想组织好语言告诉他一定不是真的,可他开不出口,他也有年幼的记忆残存至今,大概率遗留终生,而他也希望过那是他记错了。 谢漆只能抬起手摸摸高骊湿哒哒的脑袋,拂去他额前的水珠,头发被打湿之后的高骊看起来更显青涩,像个莽莽撞撞,一看就会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的冲动少年。 “后来殿下长大了,意识到自己害怕女郎了?” 高骊神情有些羞涩地把脸往他掌心里贴贴:“是啊,年轻的,中年的女郎都害怕,只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妪不那么怕。嗳,记得十七八岁那时候开始有媒婆要给我说亲,哎呀!那可真是吓得我屁滚尿流!连夜提起我的长‖枪,架着我师父,拎着呼呼大睡的小黑,马不停蹄就往山里躲去了!” 谢漆轻轻捏住他的脸:“那殿下没有想过找医师看看?” 高骊嘿嘿地侧过脸给他捏,语气都轻快了许多:“我师父就是医师,他说我这毛病就是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还得去找我老娘。” “万一找不到,怎么办呢?” 高骊害羞得不看他,钻进水里吐泡泡去了。 谢漆却是皱起眉思来想去,那前世谢红泪是个什么情况? 那时他都能听到风声,暴君每次盛怒,烛梦楼的花魁姑娘便进宫规劝,而后每每宫中留宿。 不似作假啊?
第29章 泡完澡泉,谢漆收拾完送高骊回去,一早约好的比刀晨练蹉跎不再补,高骊原本拉着他不知要去整什么活,半路遇到单条腿蹦跶的张辽,似乎他的北境军那边有事。 谢漆赶紧趁此机会溜之大吉,跃上熟悉的屋顶,召唤小影奴们群聚,开始掰着手指头整理各种疑虑。 “甲二,你联络网罗阁,看看能不能查西北咸州有什么异常,还有,查近来有什么商队或者官军经过西北的琉山。” “乙一乙三在梁家打探,找一个被称为梁三郎的男人,尽量打探这人的所有情况。” “丙一丙三两个负责盯韩志禺,丙级的另外两个下地,小心探查长洛城中一种名为雕花烟的东西。” “甲三带上丁一,给我牢牢盯着吴攸。远远盯梢,他身边奇人异士多,吴家本家防守森严,你们以观察为主即可,盯久了定有破绽。吴家里肯定有密室,但那地方仅靠我们很难挖出来,你们注意查吴家府中采购的药材,如果有什么医师频繁出入报给我,时候到了我亲自抓人。” 谢漆清空完计划:“剩下的跟着我在府中看着三殿下,再过不久,殿下在北境的得力干将会抵达长洛,届时我们的任务是保北境的袁鸿、唐维不死。好了,就这样,严阵以待,随时听命,养老的悠闲时间先告一段落了。” 小影奴们得令,甲二这才汇报另外的大事:“玄漆大人,今天反贼处斩后,官员张贴榜告,宣布了三殿下将于九月九登基的大事。万民得知登基的是夜救长洛的殿下无不赞叹,皇榜我誊抄了一份给您看。” 甲二取出复制的榜告内容给谢漆看,谢漆仔细看完,榜告上把高骊夸得天花乱坠,看得他汗颜。 先帝那么个死德行,哪个皇子登基都会赢得一通感激涕零的喜悦,只是把高骊捧成万民眼里的完人,架得就太高了。 此时高骊那边,张辽正在把北边传来的讯息相告,和高骊养海东青做探子不同,他养的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但耐力超强,并且非常勤劳不偷懒的信鸟,用它们传递信息非常可靠。 “老大,袁鸿他们起身时,西境的大军赶过去填上缺口了,军令是兵部发的。” 高骊手巧地把毛巾团成一顶帽子裹住头发,顶着这么个异邦拉面造型神色冷漠:“西境兵太多,北境百姓少,不到三年他们能把地皮刮干净。” “军师在信里也这么说,担心他们强迫征税,可是这眼下也没办法,他说他刚收到信时就给老大你算了一卦,真他娘的晦气。”张辽声音低了,“卦象说你九死一生,距离死门只有一步之遥,而且只有一线生机,而且生机还得全靠别人,太危险了。” “要相信自然,卦象不讲逻辑,好的准,坏的瞎说,不用往心里去。”高骊并不在意,“算算时间,他们应该过了天门关,路上顺利吗?” “为了快点来,袁鸿抄的近路,结果摊上点事了。”张辽从怀里搜出布条给他,挠了挠头,“军师说话太他娘简短了,还是老大你自己看吧。” 高骊拿过来展开,布条上只有十三个字,他默默把字在脑子里置换三回,才读出上面的讯息。 “西北有片山区被灭了十来个村落。”高骊光是念出来都觉得唇齿凉飕飕,“袁鸿捞出了几个没死的带过来,唐维想查,兹事体大,先知会我们预警一下。” “什么预警?” “就是路上会有麻烦,到长洛后麻烦更大。” “啊?”张辽大惊失色,“要是路上有危险,那我们得出去接应他们啊!” “唐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高骊抬起手按了按后颈,“太远了,来不及去,而且吴攸那家伙,或者说那六大家根本不会让我们出城,谢漆不可能再给我们开一次青龙门。唐维把这都料到了,信上让我们等待,他相信他和袁鸿联手能够平安抵达,等到了长洛城外,那时我们说什么都要出城去接应一趟,他们没理由拦我们。” “那、那我们现在除了等什么也干不了了?” “你先把你那条腿养好吧。”高骊同情地看他,“那天晚上他们压根是冲我来的,我命大没受伤,反倒你被捅成这个德行。你要是再细皮嫩肉一点,没准就被捅成糖葫芦了,还好你的皮厚得赛城墙。” 张辽对他挥了挥拳头,一说到这个就又来气又恐惧,叽歪歪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刺客的剑实在是太快了,还有几个穿黑衣的突然就冲出来护着我,都这样了,我们都还是敌不了。后面又来了一个黑衣人,我看他的刀法更快,才把那刺客赶走了,要不然我就没有命站在这里看你这个帅哥了。” 高骊忽然有点出神,张辽也不唠嗑了,站起来蹦着腿就要走。 高骊纳闷地看向他:“你干嘛去?” 张辽头也不回:“多吃两碗肘子,再多喝两碗骨头汤,争取尽早把我这条蹄子弄好,要是哪天嗝屁黄泉路上哥俩好,当个饱死鬼,下辈子投富贵胎去。” 高骊笑骂一声饭桶,张辽回了句“彼此彼此”,蹦着腿奔向了快乐的小厨房。 “对了!”高骊挥手,“等你腿好了,我们整一次篝火啊!” 张辽贱嗖嗖地回头:“那老大假装狗熊,我和袁鸿整打熊舞。” 高骊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谢漆会笑成什么样子,摆手答应了。 张辽刚蹦走,海东青咋咋呼呼地从外面飞回来,闪电一般扎进他怀里,铁鸟头撞得高骊胸口一窒,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你这铁头……”高骊顺着胸口大力咳嗽起来,“要杀你爹啊小黑!” 海东青若无其事地绕着他飞了两圈,又去窗台倒挂了,漆黑的鸟眼睿智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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