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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我先给自己冲了杯热可可,从头晕脑胀之中缓过神来后,我退回房间里,开始把我的个人物品向房间中心推。 衣物、生活必需品、生存物资,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柳江留下的纸箱。 将维持我生命用的物资收进双肩包,我重新来到纸箱前,深吸一口气,打开它。 柳江留给我的信放在最上面,向下是校服和杂物,我把无关的物品拿出来叠好,放在一边的桌面上,再放好相册之后,我找到了刚收到箱子时没有注意过那盘磁带。 柳江的房间里有很多磁带,各种批次,各种价位,欧美金曲或是大陆流行乐,我见过太多了,也只当是被随手放在纸箱里的,从来没想过拿出来。 现在我重新把磁带捡出来,转向正面,浅米色的封底,正中心的矩形框内,是一个全大写的英文单词——EAGLES。 这是《加州旅馆》的磁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我胸腔中横贯过去,我想起了昨天“梦”里的稀碎片段,他就是坐在我的床尾,用一种似乎从来没有忧虑的腔调奏响这首歌。 现在,我感觉他就是故意把这盘磁带放在纸箱里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要告诉我。 至于我该怎么知晓他想要传达的信息——我家里还真有一台磁带播放器。 大概是我搬到这里的公寓没多久,我注意到,我新购置的吧台桌上有一处空位。 我试着放过杯架,放过咖啡机,或者花瓶或其他装饰品,总之都不合适,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胡同里的二手家具店闲逛,正巧看到了这台磁带机,包着一定要当冤大头了的情绪,我把它买了回来,没想到正正好好,无论是颜色还是大小,浑然天成。 真蠢,真好笑,就好像那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我能找到他留下的蛛丝马迹。 我来到吧台桌前,将磁带播放器的插头连在发电机电源处,一声开机提示音后,绿灯亮起。 我打开磁带盒,把那盘磁带抽出来,A面朝上。机器开始运作,我听见了微微的磁带转动声,紧接着,前奏开始响起来。 我按住磁带快进键,乐曲的播放转动至那一晚我所听见的最后一句,短暂的停顿以后,下一句歌词响起。 “I had to find the pasage back to the place I was before (我必须找到来时的路,回到之前的地方) Relax said the night-man We are program to see (别紧张,值宿的说,我们只是按程序迎接) 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but you can never leave (你可以随时结账走人,但你永远无法挣脱)” 结尾处是主唱堪称精妙绝伦的转音,随后便是一段吉他合奏,到这里,歌曲的歌词已经全部结束了。 我的手撑在吧台上,屏气去想刚刚这句歌词,紧接着又重新把磁带倒了回去。 磁带中的主唱原原本本把歌词唱了一遍,第二次把结尾处的转音做到了极致。 我没停下,又一次将带倒了回去,这次直接回到了开头的地方,从第一句歌词开始,我重新把整首歌听了一遍。 三遍结束,我改为双手撑着吧台。 三遍音乐都是在我的耳边奏响的,我恨不得直接钻进磁带里,来到磁带盘上所写的1994年冰封地狱演唱会现场,上台揪住主唱的领子,问问他究竟写这些词的意味是什么。 我收回自己堪称荒诞的想法,把即将转动到最后的磁带机停住。 我转身去,背对着吧台,然后一点点向下蹲下去,滑坐在地板上。 如果我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我是一个与这些无关的人,大概能察觉到这句歌词所能带来的信息,但作为我,作为现在无能为力的杨平生,我的脑子里似乎有着千万种猜想与思绪,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焦躁,慌乱,困,想要呕吐,无聊。 种种情绪一股脑儿涌进我的脑子里,向下,顺着喉咙来到胸腔,紧接着是位,接着又毫不犹豫地向上反,让我想要一口气吐出来。 我用手捂住嘴,好不容易止住干呕,我深吸几口气,用力把情绪平复下来。 冷静点,杨平生,冷静下来。 我的呼吸慢慢变缓,我仰起脸来,后脑勺靠上墙壁,终于从情绪的泥潭中将自己拔出来了。 不行,我还要再听一遍——我一定要把信息找出来无论用何种方式。 我反手向上伸,想让磁带倒回到一开始,但受限于姿势,我的手只抬到一半便被吧台边沿卡住了,尝试几次之后,我决定还是爬起来按键,但手一挥,我意外打到了快进键,磁带开始向结尾的空带区转动。 我为自己的手忙脚乱叹息一声,缓慢支起上半身,半跪在地板上,等待磁带空转到结尾。 然而,在空转了半分钟之后,我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有人在说话。 磁带的后半段里,刻进了其他声音! 我当即弹起快进键,将磁带倒回声音一开始的地方。 磁带卡顿两下,继续播放,最先冒出来的是几声遥远的呼喊,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接着声音近了,有人贴着录音设备在说话。 那是一个青涩而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喂,喂?听得见吗?” 是柳江的声音。 准确的说,是高中时的柳江。 尾音尚且清澈,发音方式还有些许不对,属于少年的单薄体格带来的胸腔共振效果,我听过就再也不会忘记。 “这里是十六岁的柳江!现在是体育课时间,我要在我最爱的一盘磁带里留下对未来的爱人的话——”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己笑出声来,通过回音效果来判断,他应该是躲在某个角落,偷偷用随身的磁带机刻录。 笑完,他认真起来,清清嗓子,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对我未来的爱人没有要求,他可以好看,也可以不好看,他可以正经,也可以嚣张,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好,我希望他快乐,没有烦恼。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磁带并不清晰的音效记录不下什么细节,但我能想象此时此刻的背景。 他正站在操场上,身后是云朵厚重的天空,黄昏即将到来,云彩将天分割成许多部分,每一部分都是不同的色彩。 “我想要他知道,无论他何时感到迷茫,感到彷徨,请来这里找我,我一直都在。” 话说完,他停顿几秒钟,又被自己的故作煽情逗笑了,清澈到仿佛毫无烦恼的笑声中,磁带戛然而止。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我要回到过去的如常计划里,让柳江自己来亲手解决他留下的谜题。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歇一天,周四继续更捏
第56章 见柳江的倒计时 我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重返了公司。 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乘坐末日里的地铁。 昨天登上地铁的时候,工作人员告知我地铁将在不久之后停运,我也做出了我将有的抉择——我要把我所有的生活物品搬去公司,在办公室里开辟出一块空地来生活。 我要留在服务器边,我要随时都能进入如常计划里,我要在柳江身边。 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存在的柳江。 虽说是搬家,但并没有花上我多大的力气,我的全部家当只用一个大号的旅行背包就全部装下了。 我背上行囊,手里捧着柳江留下的纸箱,站在地铁站台的时候,莫名想到了我转学去连城的那一天。 不,应该说,是那两天。 第一次是在现实里,脚踏实地地走过一遍连城大地,顺便给了柳江一拳,跟他不打不相识。 第二次是在模拟中,我在断壁残垣的末世里重回了那座永远带着青春电影气息的小城,重新见到了丰富色彩之中的柳江,只不过我这次直接吻了他,把千句万句没说出口的话化作一个任谁看都惊奇的行为。 好吧,虽然后续解释起来花了些力气,但最终,我们在如常计划中度过了许多个可以被称作快乐的日子。 我放下了过去的娇纵,放下了一部分过分的自信和自尊,我试着去理解柳江的情绪,我开始跟着他的步伐奔跑。 木地板,吉他,奶油汽水,自建房的夏天里,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被槐花香气和吉他的响声环绕。 我会怀念这种感觉直到永远。 体育仓库,音乐现场,旧城区,面包车,日落的海边,我们的步伐不止紧固于校园,我还陪着他去了许多过去没想过的地方。 快乐吗?快乐过。 一路向前奔跑总有疲惫的时候,我的疲惫就发生在第数不清次把过去的遗憾剔除的那一刻。 我正确与他认识了,我摒弃了世俗的观念,我让柳江成功喜欢上了我,我保护好了柳江。 每分每秒我都在完成着过去没能完成的事,但我脑海中始终有个声音,就像是《史丹利的寓言》中那个喋喋不休的旁白。 他问我——你在这样的世界里自在吗? 自在,很自在,我按掉心底里那一丝反问,继续向前。 他又问我——那原来的柳江呢? 我闭着嘴,说不出话。 坐在从连城海边回到市里的车中,这个仿佛空穴来风一般的反问声逐渐响亮起来,逐渐和我装聋作哑的本心重合起来。 我问我自己——你真的想要这样吗? 这值得吗? 做了快乐的梦,难道醒来不会更难过吗? 所以我回头了。 我在回头的那一刻看到了停留在原地的侍者,他告诉我,想要见到柳江,就不要着急去唤醒模拟之中的那个他。 他对我说,别回头了,难道现在的美好发展,不是过去你所期待的吗? 我否认了,所以他直接送我来到了那个他口中“美好的未来”里,让我切身感受那个所谓的完美的世界。 我感受过,沉醉过,但在品尝完这一切之后,我又仿佛一个不知餍足的食客一般抹抹嘴角,问道——“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 然后我能带着这个“完美”的柳江一起离开吗?我们要一起前往这个已经残破不堪的现实世界吗? 且不说这个世界如何,这个“柳江”,也不是我想拯救的。 不如说,这个“柳江”压根儿不需要我的拯救,他很完美,很快乐,在别人眼里出类拔萃,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他不需要我,他也与我无关。 我要的柳江还在这里,还在等着我找到他,所以现在我要回到如常计划里,回到过去。 找到柳江,找到真正的他。 地铁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公司地下,只是一晚上没见到,我感觉这里好像更苍凉了。 我站在地铁出站口,旅行包虽然不沉,但经过一路颠簸,还是坠得我肩膀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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