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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拒绝之意显而易见,但宁宋低着头咬了咬牙,执意求道:“没关系,跟几位仙君待在一起,总好过独自在林间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几人默了几息。 宁宋坚持的目光灼灼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烛仙君似乎笑意微沉,“姑娘,慎重,雾虚林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好看。” …… 片刻后,灵鹿仙车再次启程。 此处正是荒无人烟,日薄西山,连阳光和风声都安静无声。 许是车内实在太过寂静,宁宋有些受不了,揪了揪衣袖,左顾右盼。 左边的这位,一袭皎白仙衣,满身矜贵出尘之气,察觉到她的视线时,缓缓掀起眼帘看过来一眼。 明明是温和含笑的眼神,却让她无端觉得危险。 宁宋心里一虚,往边上躲了躲,又往另一侧看去。 另一侧是位五官清俊的少侠,眉间点了颗殷红的朱砂,看着倒是浩然正气。可他怀里抱着把铁剑,沉默内敛的模样,浑身都写着:别来跟我说话。 宁宋咽了咽口水,又往这俩人中间看。 中间的这位同样年岁不大,面如精致冷玉,许是畏寒,揣着个暖炉窝在软塌上,一副困倦又怠懒的模样。 一眼瞧去,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出来游历人间。 于是宁宋再三斟酌,选择对着这位小公子开口,“几位仙姿,不知是哪个门派的仙人?” 她本是随便找个话题,想着先缓和缓和气氛。 却不料,这小公子抬眸看过来,唇畔懒懒地弯起一个弧度,“我们何时说过自己是修仙人了?” 宁宋一怔,“这……” 确实未曾说过,可这灵鹿锦车、人人霞姿月韵,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 宁宋想了想,“那想来,几位是出自盛都权贵名门?” 小公子依旧摇头,“非也。” 宁宋想不出来了。 不是仙门,不是权贵,还有什么身份担得起这样张扬的架势? 见她一脸困惑,小公子笑了笑,压低声音,“你可听闻,这雾虚林中有一座鬼庙,庙里供奉着一座邪神,常常抓些无辜路人来生吞活剥?” “自然是听说过的。”宁宋点点头,面露惧色,“这事附近的百姓人尽皆知,我……我若不是被流寇逼得走投无路,定然也不敢往这边来。” 她说着,恍然大悟,“所以,几位是除魔人,专程来降服那邪神的?” 却不料,小公子依旧摇了摇头,“不。” 宁宋:“?” 一片安静中,小公子抿着唇,笑意愈深,“我们是来拜访至交的。” 宁宋:“???” 拜访至交。 但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就很惹人遐想了。 谁是他的至交? 嗜杀成性的邪神吗? 什么人会跟嗜杀成性的邪神做至交? 不能细想,一想一个不吱声。 半晌,宁宋僵硬着扯出一个笑容,“您可真会说笑。” “你不信?” 小公子更来劲了,扬起眉梢,清了清喉咙,抬手一指,指向抱着剑一脸肃然的少侠。 “这位,大名鼎鼎的鬼域阙主,医毒双修皆是登峰造极,最喜将活人销骨溶血、做成傀儡,杀人于无形。” 某杀人于无形的鬼域阙主:“……” 小公子手又一指,“这位,恶名昭着的魔渊帝君,一柄竹扇便能使生灵涂炭、流血千里,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的魔渊帝君无奈看过来一眼,“再隆重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我就更厉害了。” 小公子笑了,露出白生生的尖牙,“我姓窦,名逆顽……” 话音未落,鹿车忽地一震。 灵鹿车一向平稳,刚才停缓也只是轻微一颤,眼下这么强烈的震动显然不同寻常。 挑帘看去,原来不知何时车舆已经行到浓密葱茏的树林深处,四周笼罩着一团诡异的浓雾,浓雾间影影绰绰,显露出漆红斑驳的一座建筑。 灵鹿机警地看着周围,惶惶不安。 宁宋已经快疯了,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满脸惊恐,“这是到哪了?” 郁明烛看向外面的浓雾与红柱,随意顺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到我们所要拜访之处了。” 三人接连下了车,宁宋还久久不能回神,惊魂未定地吸了吸鼻子,又回想起那面善小公子一脸阴森说着姓窦,名逆顽时的阴森模样。 宁宋:“……” 宁宋:“?” 窦逆顽。 …… 逗你玩?
第23章 祝清安 鬼庙坐落在环绕的高树之间,这会儿暮色沉沉,最后一点日头消失在天边,更显得林中鬼庙幽邃诡秘。 空气中有一股阴湿的香火气,浓重又刺鼻,让人浑身不舒服。 乍一踏入庙中,温珩便不由打了个寒颤。 更冷了,几乎是从皮肉冷到了骨头缝里。 手里揣着暖炉也难以御寒,甚至他掌心的温度反而将暖炉一起冻得冰凉,唇齿间呵出的气也带着渺然的白雾。 但看身边几人,皆无异样。 只有宁宋搓了搓胳膊,但那仿佛只是被渗人的鬼庙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而无意间做出来的举动。 温珩垂眼遮住眸中思绪,拢紧了半凉的手炉,没有做声。 宁宋搓着胳膊,不安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就不能连夜走出这片古怪的林子吗?” 郁明烛淡淡回答:“灵鹿天性温顺,入夜后最受不得鬼气侵扰,会在惊慌下失了方向,胡乱前行。” 宁宋咬唇,“那我们回车上过夜不好吗?” 车上又有暖炉,又有毛毯,而且几个人聚在一起,总比待在这鬼气森森的破庙里有安全感。 郁明烛这次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神台上一排灯烛被齐齐点亮,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寒气。 宁宋偶然一回头,从破烂窗户缝里,恰好瞅见庙外几只蹑手蹑脚的伶仃小鬼,正趁灵鹿不注意,扒着车窗往里偷看,贪婪吸食里面残存的几分活人气。 宁宋麻木地转回头。 还是待在这鬼庙里吧。 白烛点燃后,忽明忽暗的火光摇晃,显得一切都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正中央的高台上坐落着一尊神像,漆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的雕石。 温珩看了一眼,又看第二眼。 神仙半垂的面容破碎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使仙人原本和善的面容多添了戚哀与悲悯。 直到旁边噼啪声响起,原来是萧长清从角落里搬来旧木头和柴草,生起火来。 温珩回过神来,顿时被暖黄色的火焰吸引,搓了搓冻白的手指,凑了上去。 将双手举在火边,总算回了些温度。 暖暖的,很贴心。 萧长清往里添了一把干草,“这座庙虽然看起来阴森森的,却没有多少鬼气……或许只是普通荒废了的神庙,因为太久没有香火供奉,才被传成了鬼庙。” 虽然许久无人供奉,入眼满是破败荒废之相,但仍能看出这座庙在许久之前曾鼎盛过,不缺香客。 或许正是因此,才残存了几分香火气,依旧震慑着周围的小鬼,让它们只敢在远处窥视,不敢贸然靠近。 几人默默烤了一会火,宁宋小心翼翼地看了好几眼温珩,很想问他要拜访的至交到底是哪位,在何处。 但是又怕这人嘴一张,轻飘飘地说出什么更炸裂的答案。 衡量了一阵,她选择安静烤火取暖,继续清澈且愚蠢下去。 舟车劳顿一整天的困乏、暖融融的火焰,再加上微弱的噼里啪啦烧木头声,温珩困得想冬眠。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红柱上,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 庙里寂静无声,外面连鸟雀的啼鸣都听不见,耳畔只剩下哔啵的木柴炸响,几不可闻。 睡在柱边的人蜷了蜷身子,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衣领里。 像是冷极了。 萧长清注意到后,便轻手轻脚地往火里添了几把木柴。 可也不知是不是周围鬼气过于阴寒,火焰跳了跳,没窜多高就又弱下去,怎么也烧不旺。 他皱眉,犹豫片刻,伸手按上了衣扣。 还未来得及解,就见对面,明烛仙君的手轻微动了动。 下一刻,火焰无声高涨。 暖意熏然,睡着的人总算舒展眉心,看起来安稳了些。 萧长清眸光微暗:“……” 行。 你修为高,你了不起。 森森荒林,幽幽鬼庙,残月一点点升上了西山。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座破庙内有隐隐光亮,周遭安静地可怕。 不知不觉就到了夜半。 萧长清抱着剑,躺在稻草里浅眠。 郁明烛也无声息地合上眼,眉目平静,像一尊玉像。 “噼啪——” 某一截带着水汽的木柴熊熊燃烧,发出轻微响动。 温珩梦里莫名一惊,缓缓睁开眼。 手炉已经凉透了,身前的火堆中明明只剩几块黑炭似的焦木,却仍然烧得温暖又旺盛。 就像是有人持续控制着,让它既不烧得太烈,又不衰弱下去,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暖意,护着火堆旁边的人一夜安睡。 温珩怔了怔,似是有所觉察,看了眼阖眼休憩的白衣仙君。 夜色沉沉,这人姿态随意地散坐在草蒲上,在灰败的庙宇间,格格不入的矜贵出尘。 月色与火光交映,落入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温珩心里没由来地空了一拍,怔了怔,回避似的往另一侧挪了挪视线。 这一挪,差点被吓到原地升天。 神龛前立着一道纤长的人影,幽幽祟祟,影子被烛火拉到诡异的长度。 温珩安详地闭眼。 一定是醒的方式不对。重来。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他颤着睫羽,重新将单眼慢慢掀开一条细缝,惴惴不安地瞄过去。 人影还在,原来不是鬼,是宁宋。 被火光映着,她白皙的下颌与侧颈连成优美的折线,最终没入青色衣领中。从这个角度看去,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只是在某一个瞬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闪而过。 神龛前。 宁宋仰头看着斑驳面容的神像。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她微微转过脸来,“窦公子。” “窦公子”脚步一顿,抵唇咳了一声,有点心虚的模样,转移话题。 “大半夜的,宁姑娘好雅兴。” 宁宋弯了弯唇,轻声道:“我想着,常言说入庙要拜神,咱们总归是到了人家的三分地,人家又不是邪神,拜一拜,意思意思,兴许能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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