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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说着拜神,可地上铺着草垫她不跪、案上放着线香她也不燃,就这么杵在龛前,表情淡淡。 更像是,单纯地看着眼前破败的神像……走神。 温珩跟着看了一会,“那我也意思意思。” 他取了案上三支旧线香,在近手的白烛上点燃,又高举过头顶,就着缥缈的烟雾,虔诚拜了三拜。 这么座破庙,担上了鬼庙的名头,常年荒废无人烟,一年到头也难有人来供奉香火。 缭绕的烟雾中,宁宋看着他,莫名想笑,但是想到那句“拜访至交”,又觉得笑不太出来了。 第三次起身时,突如其来的一阵阴风,将火光吹得扑簌跳动。 温珩一怔。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显灵了? ……他就单纯意思意思,对方倒也不必这么够意思。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几声嚎叫,像是野狼的孤鸣,伴随着一道粗重的呼吸,划开宁静的夜色。 郁明烛不知何时睁了眼,眼底没有分毫困意或醒时的茫然,就像从不曾入睡过一般。 他侧耳听了几息,伸手凌空一拉。 朱红的木门被一阵狂风冲开,一个人影恰好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跑得太急,几乎是狼狈地跌了过来。 灯火一照,照出兜帽下一张惊慌失措、清秀冷艳的美人面。 两只青面獠牙的伶仃鬼跟在她后面,许是修为略高些,竟然敢不惧火光、一直追进了庙里,张牙舞爪就要往她身上扑。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 可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抬头看去,只见一柄素白古剑挡在身前。 握剑的人背对着她,青竹般的身姿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浅淡光晕,如墨长发高束着拢在头后,又随意散在背后,正随着出剑的动作,如古墨水波般划过。 扑袭而来的伶仃鬼才刚落地,就被莹亮的剑光直指咽喉,喉咙里憋出一声惊恐又茫然的“嘎?”。 另一只机灵些的见状不对,匆忙要逃。 结果转过头,正对上门口抱着剑、一脸肃然的少年人,显然是谁跑揍谁的架势。 机灵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转,又看向窗边。 窗纸早就被风化得布满孔洞,窗柩也破破烂烂开了好几个大口子,逃得出去。 虽然窗边也坐着个男人,温润含笑的模样。 但那不要紧! 伶仃鬼心头一喜。 以它的经验来看,这个白衣男人应该是几个人里最软弱可欺的——吓一吓,就能屁滚尿流让开路的软柿子类型! 要不然怎么遇了鬼,动都不敢动呢! 就你了,软柿子! 伶仃鬼打定主意,闷头就冲了过去,一直冲到人面前,一咧嘴露出满口漆黑骇人的獠牙。 吓死你了吧? 还不赶紧让—— …… ……开? ??? 伶仃鬼甚至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在一瞬间,被生生嵌进地里的。 之前那个提着素白长剑的少年从他身边经过,垂头睨他一眼,投来一个可惜又可怜的眼神。 就像在说,傻孩子,你挑柿子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下一秒,另一只伶仃鬼也被拎着脖子扔了过来,瑟瑟发抖着和他挤到一起。身后跟着的,是那冷着脸煞神一样的少年。 两鬼对视,相望泪眼,无语凝噎。 烛火重归平静。 方才被鬼追着、闯进来的那姑娘平复了呼吸,走上前,拍了拍衣袖上的尘灰,朝几人郑重作礼。 “在下蝶谷祝清安,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第24章 要紧之人 外面的风声止了,各路围观的小鬼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很快便溜得不见了踪影。 庙里只剩俩倒霉的伶仃鬼,被锁妖绳一缠,捆着丢到了神像下边。 三支线香端正插在炉灰里,才燃了一半,香火味熏得两只伶仃鬼浑身发麻,只能哭丧着脸地瑟缩在一起,偷瞄火堆旁边的几道的人影。 火堆边。 温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脸色红润、毫无异样的祝清安,斟酌衡量了半天,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难道他要说,祝姑娘最近食欲可还好啊? 有没有一不小心、一个不慎、粗心大意地,服用了某些含剧毒的草药当下饭菜? 还是要说,今晚月色真美,祝姑娘想不想一时兴起,请人帮忙杀三只缠风鬼助助兴? 然后再随便拿出点草药答谢恩情。 比如说,千金难求的阴阳见灵草之类。 无论怎么开口,似乎都不太妥当。 正天人交战之际,身侧忽然有人起身。 火光映照下,居然是萧长清走了过去,低声开口,“祝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祝清安一怔,颔首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庙,月光将两道身影投在一侧窗子上,低声的交谈被风吹散,让庙内几人都听不清楚。 宁宋戳了戳温珩,“他俩说什么去了?神神秘秘的。” 温珩正在心里高歌《向天再借五百年》,闻言随意瞥过去一眼,心不在焉道,“不知道,没准是一见如故,想歃血为盟,拜个把子。” 宁宋:“……” 他口中一见如故,拜个把子的两人正在庙外面面相觑。 清辉如水,寒鸦无声。 祝清安微微仰头,看向眼前疏离有礼的人,“萧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祝姑娘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萧长清抬手作了一礼,“今日叨扰姑娘,是为了求一味药材。” 祝清安所在的蝶谷,素以登峰造极的医术闻名于世,平日来求医问药之人简直踏破了门槛,络绎不绝。 但蝶谷治病救人,不慕权势,不贪金银,只图医者本心,问心无愧。 所以,祝清安的性子也是干脆直白、不留余地。 她微微皱眉,“恕我直言,公子看起来身体康健,并无灾病之相。” “不是我,也不是生了病,是……”萧长清顿了顿,“是我的一位要紧之人,不慎中了奇毒,危在旦夕。若姑娘能出手相助,我愿结草衔环以报。” 哦…… 祝清安面露了然。 这倒也常见。 蝶谷每日都有前来为他人求药的。 无非是父母亲朋,夫妻子女。 其中有些年轻修士脸皮薄,不愿直言道侣二字,都是用“要紧之人”这四字做说辞。 想来,那用药之人,也是这位少侠的道侣了。 祝清安点头,又问,“那不知,求的是哪一味药材?” 萧长清薄唇微抿,默了片刻,“阴阳见灵草。” 此言一出,祝清安脸色微变。 乍然一阵夜风吹过,林叶瑟瑟作响,惊起几只墨色寒鸦,打破了周遭静谧。 庙内。 温珩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眼巴巴地盯着门口,打算等萧长清和祝清安花前月下完就立刻出动。 好容易,见到两人先后踏进庙门。 他正要支棱起来,忽地见身边一道影子先他一步、悠然起身,截住了走在后面的祝清安。 郁明烛不疾不徐,温声笑着,“久仰蝶谷医修圣女之名,恰逢近日体虚不适,可否请祝姑娘再借一步说话?” 被截胡的温珩:“?” 祝清安怔愣一下,颔首,“仙君请。” 于是两人又一前一后出去了。 宁宋看了看回来之后脸色俨然更加冷肃的萧长清,咽了咽口水,往温珩身边挪了挪,又捅他两下。 “哎,你说,他们又是要聊什么,怎么也这么神秘?” 温珩心道,你问我我问谁。 萧长清找祝清安聊天,属于男主女主做团建,荒郊月下发展发展感情,天经地义。 郁明烛找祝清安,属于反派和女主阴间联动,丧心病狂。 温珩想不出来这两人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 还体虚不适…… 他把伶仃鬼掐着脖子塞进地板缝里的时候,哪里像体虚不—— 忽地,温珩瞳孔一颤。 求豆麻袋! 体…………虚? 郁明烛做仙君的时候光风霁月,隔绝凡俗七情六欲,从无道侣伴身。 一朝堕魔做了魔尊,又眼看着其他魔修纵情享乐,欢愉至上,他自己,却仍旧孑然一身。 不仅自己不近女色,入魔后,还莫名其妙地,老是跟后宫满天下的萧长清过不去! ……所以,也许那不是莫名其妙呢? 人嘛,总归是会对那些轻而易举拥有自己望尘莫及之事物的他人,产生点羡慕嫉妒恨。 温珩的小心脏开始疯狂颤抖,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大胆到自己都觉得害怕。 有没有一种可能,明烛仙君他…… 某些方面…… 真的…… 虚? 温珩默默捂住嘴,不敢再往下细想。 庙外,还没意识到误会大了的某当事仙君,尚且保持着气定神闲。 祝清安礼貌开口,“不知仙君是哪里不适?平日饮食作息可有什么症状?” 郁明烛摇头,“方才当着外人不便直言,其实,劳烦祝姑娘借步,是想向姑娘求一味草药。” “草药?” 祝清安心头一跳,似是预料到什么,带着些不可置信,诧异反问,“不知仙君求的,是哪一味草药?” 在她警惕的注视下,气质矜贵的仙君薄唇一启,吐出了熟悉的五个字。 “阴阳见灵草。” 话音落下,祝清安沉默良久。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阴阳见灵草极难培育,稀罕至极,目前世上恐怕仅剩一株。蝶谷怕引来别有用心之人、枉遭无妄之灾,是以从来不曾向外人透露其存在。你……” 她喉头动了动,把们字咽了回去,“从何处得知?” 郁明烛温声道,“偶然从旧友处听闻罢了,祝姑娘放心,无人将此事大肆宣扬,更无他人知晓。” 是吗? 祝清安心情复杂。 其实此事刚才就有一个“他人”知晓来着。 她叹了口气,“仙君开口,本不该拒绝,可……并非是我不愿将它奉上,而是在进雾虚林之前,这阴阳见灵草,就已经给了别人。” 给了别人? 郁明烛眸光一闪,“何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 踏入庙门前,祝清安忍不住开口,“敢问仙君,那中毒之人,是你什么人?” 郁明烛顿了顿,垂下眼眸,似是思忖着该如何回答。 默了几息,他道,“要紧之人。” 祝清安心里涌上一种荒谬的预感:“……” 又是要紧之人? 等到这二位借完步,相继回了庙里,温珩已经蜷成一团睡着了,只剩宁宋睁着大眼睛环顾了一圈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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