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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梅洵雪天生就聪颖过人,便是只过一遍耳,就能将那老夫子说的话全数记住,几天下来,就成了八仙村有名的神童。 戚夕好不得意。 那可是他的小宝。 * 几日后,戚夕将梅洵雪从学堂里接出来后并未直接带回家,而是将人送去了谢怀真住处,说是自己有事要忙,过段日子再来接他,谢怀真了然的点点头。 “戚夕。”梅洵雪纳闷叫住戚夕。 戚夕转过头,蹲下身摸了摸梅洵雪的脑袋,“这些天你就先住在怀真这儿,等几天我再来接你回家。” “你要去做什么?”梅洵雪不解,相处这么些时日,戚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夫罢了,这一连离开好几天他实在是想不出戚夕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想回家。” 戚夕耳垂微红,这其中的缘由又怎么能与梅洵雪说呢,“嗯……”他思来想去而后才说,“这不是马上就要到赶集的日子了吗,还是得去后山一趟把之前欠下的东西还上不是吗?” 当真如此?梅洵雪蹙眉。 “好了好了,也就几天的功夫而已。” 戚夕起身,略带歉意的对在门外等了许久的谢怀真道:“没想到还要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谢怀真颔首微笑,眼眸淡淡,“你自己也多加注意。” “会的。” 临走,戚夕还将一包做好的蜜饯果子塞到了梅洵雪手中,嘱托:“不能多吃啊。” “知道了,戚戚。”梅洵雪嘟囔。 谢怀真做的饭虽然清淡,但卖相却比戚夕好上不少,梅洵雪但食之无味,筷子拨弄着一颗颗的米饭,送到嘴里的却不甚多。 入夜,谢怀真点了一炉香,馥郁的雪松带着冷冽和清甜飘散在空气中,梅洵雪翻着几页闲书,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发胀,连字都变成了成团的墨点。 “嗯,小宝是困了吗?”谢怀真倒了一杯茶水坐下,将梅洵雪歪扭的身子扶正,“去床上睡吧。” 梅洵雪摇摇头,他只觉得谢怀真身上的香味更甚,明明只是淡淡的熏香却让他喜欢不起来,烛光烤着梅洵雪的眼睛,温热之中带着几分迷离。 仿佛一切都是虚幻和梦境,互为交织。 连眼前的谢怀真都变得模模糊糊,变了又变,像是谢怀真又不像是他。 谢怀真的人好像变成了两个、又像是分成了四个……数也数不清,而无一例外,这些谢怀真狭长的眼眸之中都透着清醒和克制,他们靠近,带着清冽的药香。 梅洵雪还以为是他太困太累,并没有思忖太多。 他听见谢怀真问他:“小宝,你还记得你手中的平安绳从哪里得来的吗?” “是王家村的一个人送的。”“戚夕,曾经叫他长荔。” 梅洵雪只觉得口有些干,眼前人似乎又变了长荔的模样,模模糊糊的,梅洵雪差点唤出了那声师兄来。 谢怀真思索一番,倒是盯着那平安绳说:“小宝,你听说过,安宁侯府吗?” 梅洵雪摇头。 “未曾。倒是听长荔说过,这是从哪个庙里得来的平安绳。你要是喜欢便拿去。”说着他便要取下,但却被谢怀真劝住了。 “没事没事,小宝,这是你的物件。”谢怀真按住梅洵雪的手腕,才发觉梅洵雪身体温度似是略低于常人的冷。 谢怀真眸中夹杂一丝苦涩,燃起的药炉飘散着点点的幽香,勾起谢怀真眼底二三事来。 这安宁侯府原本也是鼎盛人家,新皇妒忌,害怕权高震主,一纸谋逆便将人抄家了。 他曾承蒙侯府家少主荫蔽,才从都城一介乞儿活下来。他常年在外,却是不曾料过侯府一夜过后却是物是人非。 不过是听说那夜清点尸首的时候少了一具,便心怀侥幸地在这世间处处找寻那一点的希望。 谢怀真也不过是在年少之时在侯府家小少爷手腕上见过这一模一样的红绳,明明这天底下能编出这一模一样的平安绳的人很多,他现在怎么就像是昏了头那般,竟然会觉得在这村坳里头会有他要找的人呢。谢怀真吹散残余药粉,将迷蒙之中的人唤醒。 …… “小宝,小宝?” 听到声音梅洵雪浅浅嗯了一声,伸手揉揉眼看向谢怀真,“方才……好像做了个梦。” “是太困了吧。”谢怀真笑笑,“不过天色也晚了,还是早点睡,莫让戚夕担心了。” “嗯。” 谢怀真家总是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梅洵雪睡得并不安宁,早上起来的时候背后汗涔涔的,如同被恶鬼缠身那般。 如此往复了几日,梅洵雪只想着戚夕能快些接他回去。而且说起来,他和戚夕从未分开过那么长时间。 这天散学的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那老夫子见梅洵雪坐在门口发呆的模样便问:“今日你兄长未曾在外头吗?说起来也好几日没见过他了。” “是啊……”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戚夕干什么去了。 他皱着脸叹了口气。 “莫不是吵架了,论老夫所言,兄弟间有什么嫌隙,他不就你你便就他呗。”老夫子捋着他的山羊胡须道。 他和戚夕,何时吵过架了。 他俩好的很。 【作者有话说】 戚夕:老师,我家小孩怎么做的不是第一排,我家小孩回家后哭了一晚上说同学们都笑话他的辫子丑。老师,学堂不管管吗?我家小孩可是第一名诶! 梅洵雪:把你们都杀咯~
第14章 不对。 他和戚夕何时成了兄弟。 胡说八道。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隐隐约约有倾盆之势,眼瞧着这暴雨就要落下,而学堂里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梅洵雪有些心烦意料起来。 气压低沉,虫鸣声孱弱无力,灯光昏暗,皱皱巴巴的话本子被他翻了又翻,上头说的是某位亡国公主和敌国的小皇子私奔的故事。 梅洵雪此前是不爱看的,可自从来了这凡尘之中,从前的消遣是一概全无,反倒是捡起了话本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但说得最多的却还是那情情爱爱的故事……完全没有什么魔界屠戮仙界之类的刺激。 紫色的闪电滑过,天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黄昏一半天明。 ——轰隆。 能将山劈裂的巨大声响。 梅洵雪的身体在听见打雷声的时候直直定住,隆隆的声音仿佛是被引来的雷劫,周身寒意闪现,他不由地抱住了自己。 好冷、好冷…… 想回家。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疼的厉害,就像有无数虫子捣在他的脑浆里头,要将他裂成无数粉齑。 眼前的世界在无数道雷面前化作闪白。 直到雷声骤休,梅洵雪才觉得自己能透过气。 方才,他这是怎么了。 身体好像是下意识的陷入了僵硬,无法动弹。 但随着下一声惊雷落下,梅洵雪啊的一声捂住了耳朵。 他不想听见雷声。 此时此刻,梅洵雪只想找一处僻静安宁的地方。 脑内却不知不觉闪现戚夕的身形。 该回家。 “我走了。”梅洵雪捡过学堂门口的伞,巨大的伞影包裹住他,拖住他的影子和周围的树木融在一处,看不真切。 * 梅洵雪自然是记得回家的路,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庞,有些难受,但是他还忍耐的住,缩在伞底的身形颤了又颤,风将热量吹走,牙关打着架嘴唇也是惨淡的白。 雷声仿佛一道道催命的符。 将他的一切理智、感官都撕碎,只留下一个名为梅洵雪的冰冷空壳。 夜晚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梅洵雪总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但实际上才过一盏茶时间,隔着小小的篱笆,他才看见着透着微光的窗子。灯影摇摇晃晃,熟悉的人影倒映在窗户上,影影绰绰。 撞进梅洵雪的眼底。 “戚夕……”他低低叫了一声,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依赖和缱绻。 可随之涌上心头的,还有无限的委屈。 为什么戚夕在家,不是说去打猎了吗?都没办法照顾他还要将他托付给谢怀真。 是了,今夜雨那么大,戚夕回来似乎也是正常。 王家村离八仙村的脚程放在晴天都要走上个四五个时辰不止,雨势如此之大戚夕又是如何那么快赶回来的。 梅洵雪此时此刻的脑袋却是格外的清明和理智。 稍稍思索便知,这是不可能的。 戚夕没有回王家村?那他这段日子又在何处…… 他又抬眸看了一眼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根本不像主人出走那么些日子的模样。 既然如此,为何不来学堂接他。诸多的疑虑出现在梅洵雪的脑内。却是化作重重的泡影。 戚夕,骗了他? 所以说,之前说的要将他治好,带他看遍各处风景,吃过各处美食小吃……都是假的? 连带着那一捧的蜜果,都是戚夕最后的怜悯?难道之前的好,都是假的。 那戚夕演技未免也好了。 戚夕将他放在谢怀真家中,莫不是收取了什么好处?难道夙夜难眠也在戚夕的意料之中。 他如今倒是安逸。 呵。 这一结论让梅洵雪猛地呼吸不畅,胸口浮现难以名状的起伏。 梅洵雪低眸,眼眸之中闪过暗红之色,嘴角隐隐泅出嫣红的血。 梅洵雪觉得自己之前生出的对戚夕的信任,仿佛一场莫大的笑话。 这世间,能信的,只有他自己。 梅洵雪啊梅洵雪,你当真活该就是被骗的命。 被自己最敬重、信赖以及最爱的大师兄诓骗,生生剐去了灵根后还不信,竟然还会因为他生命垂危再上天曜宫遭至雷劫。 陨落凡尘,还能被凡人哄骗。 剑仙?魔尊? 恐怕都不过是场笑话。 他会杀了所有叛他、骗他、伤他之人,再无转世轮回。 胸口泛着无尽的疼,雨越下越大。 梅洵雪转身离去的当口,却听见了戚夕若有若无的低低喘息,隐忍克制,他如何分辨不出这是何意。 梅洵雪的脸倏然变红。 虽然他醉心修行多年,可也能分辨的清情动之时的声音。可屋内的身影,明明只有戚夕一人而已……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梅洵雪的脚步仿佛是被黏住了那般,谢怀真给他梳的辫子比戚夕的更好看,发尾也是规规矩矩地挽了一个结。梅洵雪抠着那半截藕色的缎带,独自坐在了门口的秋千上。 秋千晃呀晃,雨水落在他的瞳孔里。他看见门后边的梨花尽数被雨水打湿,落了满地的尘埃。改明,就让戚夕把这两颗梨树撅了,看着心烦。 梅洵雪靠在秋千上,任凭雨水从眼角滑落,脑内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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