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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懵逼，大脑转不过弯来。 那头纪洋还在竹筒倒豆子似的自言自语：“当然啦，我跟菲菲不一样，我是自己主动报名来的哒！”他说着羞涩捂脸，完全就是恋爱脑上头的模样：“因为我家亲爱的总嫌我太任性，我就干脆过来学习改造，这样等他毕业结婚，我可以当个好太太！” 祝沅这会儿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来，犹豫着问：“那我们平时……都上什么课？” 纪洋惊讶的“咦”了一声：“难道你来之前不知道吗？” “这地方就是专门给上流社会培养好太太的‘新娘培训班’啊！” 祝沅：“……” ‘新娘培训班’？？？ 什么玩意。 纪洋挠头：“所以……不是霍凌英送你来的？” 祝沅心说霍凌英哪有功夫管这个，他那种家伙看着就不像是在乎另一半什么德性的人。 说话间，教室门被从外头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长款旗袍的中年女子款款而来，脚下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头发被一根翠绿的簪子高高挽成鬓，十分干练。 她轻声和大家打招呼，目光在教室环视一圈，落在还没完全接受现实的祝沅身上，露出微笑：“今天咱们班来了新同学，大家欢迎！” 班里其他同学们带着笑容热烈鼓掌，祝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硬着头皮起身自我介绍，心里并不是很想当什么好太太。 很快，新娘班的 第一节课开始了，周老师很非常专业的教大家插花。 第二节，学习刺绣。 第三节，深情朗读并熟练背诵《好太太行为准则》。 周老师语调悠扬，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慢条斯理的讲课：“好太太行为准则第一条——万事要以丈夫为天，丈夫的话是不可违逆的。” “任何场合都要给丈夫足够的体面和尊重，不能放纵自己乱发脾气……” 祝沅在台下昏昏欲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左手边的纪洋正拿着笔疯狂记录，俨然已经渐入佳境，而右手边的陈雨菲单手托腮若有所思，仿佛听得津津有味，教室里安静异常。 不一会儿，祝沅这个叛逆刺头不幸被周老师拎起来回答问题。 “方同学，如果你未来的丈夫要求你出门必须向他报备，不许你社交接触其他异性，你该怎么处理？”周老师言笑晏晏，面露期待看着他。 祝沅差点睡过去，冷不丁被点名，站起来回答的毫不犹豫：“让他滚。” 陈雨菲瞪大眼睛，偷偷鼓掌。 纪洋笑得笔都掉了，扯着祝沅衣袖让他看老师脸色。 周老师完美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她竭力保持优雅的仪态，缓缓道：“看来方同学第一天上课，思想觉悟还不够深刻，没有真正意识到夫妻相处的精髓，没关系。” “勤能补拙。请你今晚回去把‘好太太行为准则’抄写十遍，明天交给我。” 祝沅瞥了一眼桌上半个手掌厚的手册，冷笑一声。 …… 一上午过去，祝沅头昏脑涨，满脑子都是封建糟粕，还不如去送外卖充实。 他不懂这种课到底有什么意义，别说他跟霍凌英只是利益联姻，就算真有感情基础，凭什么他一个能够独立依靠双手养活自己的人，要从身到心服从另一个人？ 霍凌英就算是他爹也不行。 纪洋收拾书包安慰他：“没关系的，我今天帮你抄，明天肯定能交上去。” “周老师其实人挺好，虽然严厉一点，但她也是希望我们进步。” 祝沅恨铁不成钢：“抄什么抄！？” 晚上回家，陈都关切的问他第一天上课的感受，得知内容是新娘课程，也露出一点迷茫。 方彦边翻杂志边说：“让他婚前收收心，学点规矩。” 培训班是他从一个合作商负责人那里知道的，那人信誓旦旦说他太太年轻时在里面上过学，连连保证就算再叛逆的人，进去出来也能改头换面。 方彦想得很简单，要是方嘉能学好，他不知省多少心。于是果断找关系报名，一期三十万的学费，他一口气交了三期。 陈都皱眉：“那地方是正经机构吗？” 方彦早托人调查过了，自信满满：“我看了课表，无非就是学点插花刺绣书法的才艺，总比他在家打游戏强。” 钱都交了，方彦又霸道，祝沅只能每天苦兮兮的去听课。然而作业是不交的，每天课上的自我反省是不配合的，插花刺绣更是稀烂，一副谁也别想pua老子的德性，周老师看他就烦。 不过上这个新娘班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至少他认识了纪洋和陈雨菲，三人聊得特别好，互相加了微信好友。纪洋还拉了群，说是有空一起出来约下午茶。 这天下课，祝沅照例背着书包走出新娘学校，结果出门就看到了依靠在车门旁等候多时的霍凌英。 第9章 祝沅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背着书包上车。 霍凌英今天自己开车，他是来接祝沅去挑婚戒的。 “我找认识的设计师请她出了几个方案，想让你看看。” 祝沅应了一声，不太想跟霍凌英多聊，抱着书包转头看着窗外。 今年冷得很早，连着几天阴天，估计离第一场雪不远了。 车行驶到到下一个路口，霍凌英停车等红灯，转头看着祝沅怀里抱着的小熊背包。 祝沅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由老脸一红：“是别人给我买的！” 他一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背这么个可可爱爱的书包，确实有点不大合适，都怪陈都恶趣味。 没想到霍凌英居然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真诚的说：“挺好看。” 这个路口的红灯时间巨长，祝沅看着上头跳跃的数字，只觉格外漫长。 依然是霍凌英主动挑起话题，明知故问：“我看到你发的朋友，最近在上新娘课？” “……昂。”祝沅懒洋洋伸腿。 霍凌英似乎没察觉他的不耐，又问：“是为了我吗？” 祝沅暗自翻白眼，不想理他。 霍凌英看他不接话，自说自话：“我开玩笑的。”他说完瞥了一眼祝沅，继续询问：“愿意跟我分享一下心得吗？” 祝沅：“……” 他觉得外界对霍凌英的认知报道可能有很大误差，包括他自己。两次接触下来，他隐隐觉得霍凌英压根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霸总，分明话多得一笔。 不光话多，而且贼喜欢尬聊，就好像有什么认给他下达了任务指令。 完蛋，该不会真是人机吧？ 六十秒的红灯总算跳完最后一个数字，祝沅催他开车，霍凌英貌似有几分遗憾，没能听一下祝沅交流一下新娘课程的心得。 已经接近傍晚的时间，两人商量好一起去商场吃饭。 “你想吃什么？”霍凌英依旧是极其绅士的问他：“上次的餐厅你似乎不怎么喜欢。” 祝沅迟疑了几秒。 如果让他选，他想去路边摊。 大排档，烧烤，火锅，炸串，麻辣烫。 方彦家里的厨师都是星级大厨，各个单拎出来都能整一桌满汉全席，每餐搭配不仅注意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不然也不能短短两个月就让他活活胖了一圈。 但吃得太干净营养总容易让人觉得活着没意思，当然更可能是祝沅这头山猪吃不了细糠，过不惯好日子。 可惜这些话他不能说，霍凌英这种豪门贵公子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他就是梦里也想不出这人西装革履坐在路边油腻小摊的场景。 “随便。”祝沅回道，“不是西餐就行。” 霍凌英略作思考：“好。” “粤菜可以吗？” 其实祝沅更想吃得辣一点，但是没必要告诉霍凌英，又不真打算跟他过日子。 两人到了餐厅，祝沅才落座，没想到意外遇到个老熟人。 “霍先生？”郁斯却没有认出他，见到霍凌英后起身缓缓走来，温文有礼同他打招呼。 霍凌英神色平淡，微微颔首：“郁教授。” 郁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了个男人，年纪不大，但……祝沅莫名觉得那人长得有点眼熟。 “这位是……？”郁斯打完招呼，目光落在祝沅身上，礼貌问询。 霍凌英郑重的向他介绍：“这位是方先生，我的未婚夫。” 郁斯面上毫不掩饰的惊讶：“您好。” 外面有关于霍凌英结婚对象的事讨论度居高不下，没想到他竟然有机会亲眼见到本人。 “……你好。”相较郁斯的友善，祝沅心情复杂。 换到几个月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跟郁斯这么心平气和说话的一天，也真正体会到书里所说的“物是人非”的感觉。 看得出来，郁斯和霍凌英之间关系并不热络，但成年人的世界总有各种各样的潜规则，有些社交即使不必要也得花心思维系，郁斯总不好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就走，尤其他这样行事风格绝不肯落人口舌力求完美的性格。 “霍驰最近两个月到课率不高，恐怕期末成绩不会理想。”郁斯温声提醒，“他还没有成年，霍先生作为他的第一监护人，即使工作再忙也要督促一下。” 听到霍驰的名字，祝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下个月就十八岁了。”霍凌英淡淡的回应，眼中波澜不惊：“如果他不能对自己的课业重视，我就算每天把人捆到教室也没用。” “更何况……”霍凌英说到这里短暂停顿，又道：“他乍闻养父过世，受不住打击逃避现实，等他发完疯就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郁斯别多管闲事。 郁斯神色一变。 霍驰的养父是谁，他再清楚不过。 “……好。”郁斯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终于结束这场无意义的社交：“那我不打扰霍先生用餐，以后有机会再聊。” 霍凌英点头，目送他离开。 眼看郁斯失魂落魄走远，祝沅松了口气的同时，终于想起跟郁斯同桌的男人像谁了。 就是他自己。 当然不是方嘉，而是他生前自己、属于祝沅的脸。 可能因为两个月来他天天用着方嘉的脸，对自己前世的面容渐渐模糊，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觉，那张脸和他原本的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祝沅听说过世上有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像，可是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轻易就让他碰上了。 但是。 祝沅想不明白，郁斯为什么要找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人谈恋爱，是巧合吗？ 从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瞧见郁斯正温柔的同那男人说话，还亲昵的抬手将他额前碎发拨开，满目深情。 ……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祝沅竟然生出一种“郁斯是不是找了个替身”的荒谬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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