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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五似乎知道他是生气了，不由得把他抱得更紧，一遍遍在他耳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小萤，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赵小萤很平静，是一种得到了确定结果的平静。 半晌，他说：“哪有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不见了，只要你不忘了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你忘了，我还要当大官呢。过段时间就是院试了，等考过了，我就是秀才，距离当大官就更近了。” 陈小五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小萤又道：“本来总担心我要去考试会让你不开心，这下好了，你先走了，我就不用这么愧疚了。” 陈小五更闷了，抿着嘴不说话。 “我们再见的时候，我一定陪你去看这次错过的一城灯火。” 赵小萤没说话。 可是心中，隐隐已经对再见充满了期待。 到底该怎么算？ 本来绝对不可能离开的人离开了。 本来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人忘记了。 陈朔站在大堂之中，里面没有一个人，他带来的人已经押着赤爻等在外面了，符遇把他带到这儿也不见人了。 他等了有一炷香了。 那些资料让他想起了过去被自己完全忽略的记忆，从心底升起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给吞噬。 他要离开的时候，已经害他伤心了一次，赵小萤甚至说过，只要不忘记他，还有再见的时候。 再见的那时候，赵萤在得知自己完全不记得他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 陈朔下意识回想到他到星京之后的日子。 一朝科举，杨执夺得头名状元，赵萤是同一时期的人。 他的名次不算高，进了吏部，从一个郎中做起的。 他实现了当初的理想，当了大官。 那时候，他刚刚与杨执结识，是杨执救了重伤的他，陈朔才跟在他身边。 杨执是个很睿智的人，陈朔看出来了，愿意跟从，也是因为杨执是难得称得上关心他的人。 陈朔家道中落，又一年山匪横行，爹娘双双殒命，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彼时他们就在星京附近的小镇安了家，京中贵人路过，像是在挑选什么人，找的都是些无父无母没有背景的孤儿。 陈朔不幸被选中了。 那年他其实已经快二十岁了，可因为他早习了几年武，模样生得也好，很受喜欢。 有人来招他，大多都是京中大官想要培养人，陈朔看得出来。 但是他不愿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而且，他与赵小萤有约，等到星京重逢之日，他只会做他的护卫。 那时候陈朔还没忘记赵小萤。 后来……后来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忤逆和逃跑，陈朔被那些官员追杀，浑身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就这么遇到了赶考的杨执。 星京那么大，明明都在一个地方，陈朔却硬生生与他错过了两年。 两年之后，皇朝更迭，新皇登基，为了巩固地位，大力扶持一些新贵。 杨执、陈朔、赵萤都是其中之一。 可那时的陈朔，已经不记得赵萤了。 回忆拉回，陈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脏跳得无比难受。 他遇到杨执之后被引荐给了当时还是七皇子的宋季柳。 陈朔有强烈的变强意志，宋季柳毫不客气地投资他，为他亲自安排，给予了陈朔最好的资源培养他。 所有规格的培养，都是按照陈朔的要求来的，他需要压力，他需要更强的对手。 长期精神压力之下，陈朔折腾自己太狠，几乎每天都在用‘变强’来压迫自己，渐渐的，陈朔只记得自己要变强，却忘记了为什么要变强。 隐约记得……似乎是为了保护谁。
第144章 日后多指教 陈朔被加官进爵，杨执推动，那一日上朝，是宋季柳特许的，也是他的计划，推陈朔上位。 暗枢门是宋季柳早就成立的机构，陈朔顺利接手，成为了暗枢门的首领。 那一日，是宋季柳成功成立明面上的暗枢门的日子。 也是赵小萤重逢陈小五的日子。 他在朝上，看着风光的陈朔，一瞬间好像物是人非。 他迫切地想见他。 下了朝，他习以为常地走在前面，不与任何人搭话或是相处。 行至宫门口，停下了。 他叫陈朔，他改名了，如果不是杨执喊出了青岚这个名字，赵小萤或许也不敢认。 模样和名字都对得上，怎么可能错呢？ 他心心念念惦记了快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会错呢？ 赵萤就站在门口，看着越来越近的杨执和陈朔二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也来星京了，他说要在星京重逢，是否还作数呢？ “赵大人？”杨执的声音把思绪拉回，话语里似乎有些疑惑。 赵萤会做表面功夫，做官的这两年也学到了不少花花肠子，根本看不出破绽。 听见杨执的声音，便很快回答：“原来是杨大人。” 说着，又看向身侧的人，心中一痛，却面不改色地打招呼：“恭喜首领大人，也恭喜杨大人，又得一名助力。” 杨执笑得恰到好处，也很助攻，听他这么一招呼，立马就招手让陈朔上前。 “这是陈朔，这位是赵萤赵大人，日后便是同僚，恭喜什么的都是客套，都是为圣上办事。” 此番话若是放在任何一个旁人身上，赵萤或许都会觉得是虚伪，可大概是因为陈朔在这儿，杨执说得也很谦卑，他竟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正想说什么，便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无情地钻入他的双耳之中。 “赵大人，青岚初来乍到的，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赵萤愣住了。 原本以为是美好的重逢，原来他早就不记得了。 赵萤飞快垂下眸，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原来，真的不记得了。 “陈大人严重了。” “下官告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力气说出那两句话的。 第二日，赵萤称病没有上朝。 那时的赵萤还没到尚书的位置，极不起眼，没来也没人会关注。 就连陈朔都没有发现。 赵萤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盯着盒子里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已经不需要友情了。 忘记他的，不再是小时候那份关心了，而是一个自灵魂深处抽离的爱人。 赵萤爱陈朔，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知道，只记得，这些年看见那些书信，他的心就犹如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风浪不止，无法平息。 五年后的今天也一样。 赵萤坐在书桌前发呆，久久怔愣，回不了神。 终于，符遇怕他出事，自作主张推门进来。 看着赵萤那般心伤苦痛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道：“大人……陈大人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 赵萤回过神来。 胡乱把书信塞到盒子里，应道：“知道了，出去。” 语气不善，有些怒意。 符遇吓了一跳，一句话不说，转身出去了。 大堂之内，陈朔没有丝毫不快，无比耐心。 就连门外的下属都想不明白，今日大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暗枢门的事物很多，需要陈朔的地方也很多，哪怕杨大人发了话，陈朔也不可能真正闲下来的。 那赵大人明显就是耍着大人的，大人也这般有耐心一直等着。 这……跟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 正胡思乱想着，赵萤就带着符遇出来了。 他身上的蓝色衣衫已经换下来了，很随意地搭了一件白色长衣，看起来只是寝衣加一件斗篷。 头发散下，撩下半束在身后，微眯着眼，仿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刚踏进大堂，陈朔就听见了脚步声。 转过身那一瞬间，仿佛有微风拂过，吹起了赵萤发丝和一片衣角。 陈朔看得呆愣了一瞬。 “陈大人这么晚，在我府中等了这么久，所为何事？” 赵萤的语气很平静。 他并不想这个时候跟陈朔捅破窗户纸，既然不认识，一直不认识，这样也挺好。 陈朔回神，老老实实抱拳道：“赵……大人。” 他叫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有些干，腰都要弯到地上了，憋了半天。 终于恢复：“下官在外，无意中遇到大人府中人，特意送来。”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赵萤垂着眼，看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实则比谁都清醒。 自然听清了他话语里的不自在。 和心虚。 “杨大人的下属还真是热情。”赵萤不知所谓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依旧听不出喜怒。 顿了顿，又补充道：“罢了，多谢陈大人跑一趟。” 一晃二十年，当初关系那么好，到如今，也是这般如陌生人一般。 陈朔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失约的时候。 “……大人客气了。” 他垂下头，虽然已经起身了，可还是不敢看他。 招了招手，让人把赤爻带进来，然后松开。 下属有些不理解，刚想问什么，被陈朔冷冷的眼刀刺了过去，瞬间后背冒冷汗，一点想法都不敢有了。 赵萤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立马下逐客令：“看样子陈大人的人对本官很不服气。既然如此，陈大人请吧，这大晚上的，打扰本官休息不说，本官还落得个体罚下属的坏名。” 陈朔只得暂时离开。 怎么听不出来，他的语气里火药味那么重，今日再留下去也讨不到好。 他再次弯腰，声音还是没底气：“若是大人有需要下官的地方，下官必定在所不辞。今日太晚，打扰大人休息，下官告辞。” 说着，他立起身子，不知道是不是想以此为补偿，又补充了一句：“无论何事，此言皆有效。” 赵萤没说话，神色淡淡。 得不到回答，陈朔转身离开。 他在这儿一定讨不到好，只能看看能不能请示杨执，给他留些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 若是有时间，他再慢慢应付，无论需要他怎么样弥补，他都可以做。 陈朔离开，赵萤整个绷着的情绪才瞬间垮下去，眼睛酸涩地可怕。 从来没有哪一刻，任何情形，会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赵萤失态成这样。 他微微抬手，借符遇稳住身子，不至于摔下去ⓃⒻ。 “大人……”符遇有些犹豫，作为跟着赵萤时间最久的人，他自然看出自家大人的异样。 可饶是符遇，也不曾知道赵萤与陈朔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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