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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五看着这般漂亮的场景，看着那自由的萤火虫，不由得把赵小萤说的那句话放在了心上。 日后你只要看见萤火虫就会想起我，这样就不会忘记我了。 怎么会呢，他肯定不会忘记赵小萤的！ 陈小五自信满满地想着。 扭头一看，赵小萤的心情好了不少，虽然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忽地，不知想到了什么，陈小五道：“前几天我爹跟夫子说，要给我取字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小萤转过头来，满眼好奇：“真的吗？叫什么？” 陈小五故作高深：“你猜猜！” “不猜！” “……好嘛。”陈小五瘪瘪嘴，也不闹了，咳了两声，像模像样地说，“青岚！” 赵小萤重复念道：“青、岚！” “对！”陈小五很快开心起来，“以后你就叫我青岚！我看其他人，都是关系好的才叫表字。” 赵小萤立马点头：“那就叫你青岚！” 青岚这个名字是夫子特意给他取的，陈小五并没有不满意的，相反他很喜欢。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那么一点文人墨客的感觉了，跟陈五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搭。 改天，还得去跟爹商量，把陈五这个名字改了！ 赵小萤的名字那么好听，他也要一个能配得上的才行！ 打定了主意，陈小五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来：“那你呢？夫子有没有给你取？” 赵小萤仔细想了想：“夫子好像与我说过……不过表字这事，自己取的也有，我要自己取一个！” 陈小五眼前一亮：“那我给你取！” 今天，他也打算送给赵小萤一个礼物。 名字算是其中一个。 赵小萤好奇又欢喜，听着从陈小五嘴里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心头一动。 “夜、清！”
第143章 只要你不忘了我 赵小萤，也叫赵夜清。 是陈小五，把他跟萤火虫彻底绑在了一起。 赵小萤其实想不明白，当时陈小五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亦或是……在他的心里，他是萤火虫？ 但这算什么？ 赵小萤的脸火辣辣的，可能他自己也没感觉到，此时的自己，心思早就偏到九霄云外去了。 至此，他不敢问，为什么陈小五会取这个名字。 只能忍着心里的怪异，别开脑袋，故作镇定地肯定他的想法：“……嗯！那就、就叫夜清。” 照夜清。 陈小五没感觉到他神色的不自然，说完这个名字，又笑着道：“这也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只不过，这是我临时想到的……真正的礼物是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一张纸递过去。 赵小萤小心扭过头来。 他看出来，这是信纸。 这些年，陈小五但凡有不好意思开口说的话，都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他的家里已经存了无数张信纸了，都被他好好地收在盒子里。 赵小萤轻车熟路地收起，笑了：“那就明天见。” 他知道，送完信，下一步陈小五就会找借口跑了。 陈小五立马点头，看起来是正中下怀。 转头就没了人影。 赵小萤一边回家，一边打开信纸。 老套的开口。 “赵小萤启： 今日听你说要考试当大官时，吾是万般不愿，恐他日一别，从此两不相见。 心中惴惴不安，思虑惶恐之情，许是扰了你的喜悦，甚心不安，作此赔罪，若君愿谅解，明日午时，请君至云楼相聚，再作赔罪。 吾心念他日与君别离，伤友之心，心中仍难解，一纸墨道不尽，只盼别离之日远矣，吾能日日与君痛饮。 至此无憾。 ——陈青岚亲笔。”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字迹越来越好了，说话时带着那么一丝韵味。 总之，赵小萤越看越顺眼了。 他再次把信纸塞到盒子里去，小心翼翼关上，而后躺在床上，开始思考，明日云楼之约是否买些礼物呢？ 可他跟陈小五的关系，其实不用再这么客气了。 索性不买了，人去便可！ 区区童生，却看出来，十一岁的陈朔确实是舍不得他，那时，他们还是好友的。 赵萤不盼他与陈朔之间有什么完美的结果，可是他也没想到，最终会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也不知道。 从前明明说要保护他的。 赵萤把那封第一次用‘陈青岚’署名的信放回盒子里，目光空洞，望向某个方向，似是出神了。 取了这个名字没多久，赵萤还没来得及考秀才，那个怕他离开的人，自己先离开了。 ‘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 赵萤整理好情绪，垂眸，缓缓把盒子盖上，又放回原位去。 才平静地答道：“进。” 房门被推开，是符遇，他上前一步，行礼道：“大人，陈大人求见。” 赵萤身子一顿。 这么快就来了…… 他要怎么面对他呢。 只不过，现在不是他别扭的时候，赵萤很快恢复了自己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赤爻被发现了吗？” 符遇迟疑了一下。 还是如实道：“刚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不难猜。 陈朔是谁？他可是掌握了消息网的人，这点反侦查能力都没有，恐怕也做不到杨执心腹的地步。 “人呢？”赵萤又问。 符遇又顿了顿：“……被抓了。” “……” 赵萤表情有一瞬间皲裂。 虽ⓃⒻ然他让人去查，不用怕打草惊蛇，但这也太…… 让你激起点水花，你直接给我大风浪？ 陈朔上门，八成是拿他当借口了。 那他是撇开还是？ 不撇开，陈朔肯定要问他目的。 总不能说目的是他吧？ 赵萤想了想。 很快招手：“你让他先等着吧。” 但也没说是请进来等，还是让他就在门外等。 符遇想了想，把人留在门外肯定不妥，自家主子这个意思很明显了，先吊着他。 于是他应是，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萤没有急着出去。 他再度拿出盒子打开，拿出来最底下那一封信。 “赵小萤启： 中秋月圆，县城灯火，吾念之已久，城南柳桥下，请君同行。 桥下待君，君来则行，未至则停。” 这是一封邀约信，也是陈朔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 那天晚上，赵小萤没有等到陈小五。 那也是陈小五唯一一次对他失约。 那天陈家出了乱子，中秋之节，本该大团圆的日子，可大伯上山出了事，人没了。 伯母大闹，带着孩子寻死腻活，最终闹到分了家，还不小心伤了陈小五唯一的妹妹。 妹妹伤得吓人，县城大夫不敢治，所以爹娘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反正分了家，索性举家搬迁，去郡城里，找能治女儿的大夫。 陈小五不得不跟着去，妹妹危在旦夕，他也不好闹什么脾气。 于是，他失约了。 变故来得太快，他们连夜出发，第二天早上，妹妹就没了。 一家人气氛沉重得不行，娘亲几乎要哭瞎眼睛，陈小五没说话，可眼里的怒意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如果、如果他有本事，就不会让伯母一家欺负他，不会让他们欺负自己爹娘，也不会让他们欺负妹妹！ 到底妹妹已经没了，现在做什么都没用，陈小五只能把怒意压下去，憋着一股气，等着爹做决定。 他是不想走的，因为赵小萤在这儿，而且他已经失约，他想回去。 可爹说：“走！我们还是走，搬家！” 陈小五没说话。 “今天她害死了小七，明天呢？明天还吸谁的血？！只有离开这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为了妹妹，爹娘把仅剩的积蓄拿来买了马车，就是为了带着妹妹去求医。 但是世道太残忍，一天都没走，人就没了。 “爹……”陈小五终于鼓起勇气，红着眼睛，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能回去一会儿吗？出来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准备，路上的干粮哪里来？娘身子不好，一切都要打理。” 是的，他们匆匆出来，什么都没有，积蓄也差不多了，再出远门，还能走到哪里去？ 可爹打定了主意，饿肚子也要离开，陈小五也没办法。 道理说的是不错，他爹沉默着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他还要去找那个疯婆子，得让她赔钱！ 妹妹人已经没了，可活着的人还得活，悲伤不能带来什么。 他是一家之主，他还有妻儿要养，他是最不能感性的人了。 陈小五得逞了。 起码得了一个跟赵小萤道别的机会。 一路回寿安县，一直没停地在赶路，可惜，还是等到了第二日了到寿安。 庆幸的是，那一日正好是休沐，赵小萤在家，不在学堂里。 否则，他甚至连这一丁点儿的道别机会都没有。 陈小五前一日也没来学堂上学，赵小萤是知道的，所以他这两日都显得心不在焉。 爹娘外出进山了，他一个人自己做吃的，简单加热了娘亲备好的菜，就着馍馍解决了午饭。 张大嘴叼着馍馍，赵小萤一边端着菜，一边转身出了厨房，打算坐在桌子上吃。 就这么转身的一瞬间，就看见陈小五略显狼狈地站在门外，嘴角有笑，但好像有些苦涩。 馍馍掉在了碗里。 赵小萤顾不上这些，忙把碗放下，几步跑到门口，打开了栅栏，愣愣地看着外面的陈小五。 明明他失约了，自己应该很生气才是，可是看着他这般可怜的模样，赵小萤还是气不起来了。 几年过去，赵小萤长高了不少，都跟陈小五差不多了，看起来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欺负的小可怜了。 陈小五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怎么了？”赵小萤忙问道。 没有得到回答。 得到了陈小五一个重重的拥抱。 赵小萤愣住了。 “我会让自己越来越厉害的，我会学武功，学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功，然后保护你。” 陈小五说。 不知为何，赵小萤好像突然明白了。 可不是？ 突然的失约，这么狼狈地回来，这么明显的预兆，赵小萤怎么不明白呢？ 当初陈小五最害怕的，就是他会离开。 但这份害怕，最终以这种形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赵小萤不动，站在那儿，任由陈小五抱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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