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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断断续续写着上文不搭下文的话，仿佛想起来就写一句，一直这么存了一天似的。 赵小萤捏着那张纸，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笑意压都压不住。 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很开心，很开心有这么一个人，虽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但是其实他心里长了个话多的小人，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赵小萤飞快把纸又折好塞进衣服里，深吸一口气，听见远处爹娘再次找人的声音，赶忙跑了过去。 背影隐藏在炊烟和灯火之中，很快融入那个不远的小屋中。 陈小五也很开心他拥有了一个朋友。
第142章 赵夜清 陈小五的家人太多了，他不是最大的，不会被看成接班人或者顶梁柱；他也不是最小的，会受到所有人的宠爱。 相对来说，他的生活过得很平静，哥哥姐姐们也会照顾他，弟弟妹妹们也会缠着他一起玩。 可外面的朋友也很少。 一家子那么多人，也有几个不喜欢他的，但也不会过分磋磨，只是会在他忙活的时候暗暗多派些事情，把他本来就不多的时间沾得满满当当。 所以他没时间去交朋友。 送赵小萤回家的这两天，他的伯母就已经很不开心了，见他回来就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转头又给他安排活。 连他爹都人不知问了他一句：“这两天，你到底做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 陈小五嘟着嘴不服气，可到底是他爹，也不能忤逆，只好如实说：“有个同窗被人欺负了，我恰好看见了救了他，我怕他再被欺负，这两天就送他回家。” 他爹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有这事怎么不跟我们说呢，爹娘又不是不让你去。” 陈小五眼睛一亮：“爹，你不怪我多管闲事？” 他爹笑道：“这是好事，干嘛怪你。之后晚回要爹娘说一声，知道吗？不然爹娘会担心的。” 陈小五重重点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爹娘责罚，大概是回家晚了心里愧疚，也没想过跟他们说，今日说开了，反而放下了心里一件事。 没由来的轻松。 星炀五年，陈府。 陈朔等了许久，等着属下传来的消息。 他前段时间命人去查赵萤的背景，今日得了消息，调查的人回来了。 不多久，一个人风尘仆仆而来，一把推开门，知道陈朔等得急，也顾不上礼仪。 但进来还是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人。” 陈朔忙挥手：“东西拿来给我。” 不知为什么，真相越靠近他，他的心越慌。 那种急切感甚至让他有一丝恍惚，活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 顾不上其他，陈朔坐在书房椅子上，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关于赵萤的所有资料。 从小到大，背景和一切做过的事情，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面前。 “赵萤，字夜清，永康郡寿安县中游溪村人士……” 看着那几个熟悉的地名，陈朔整个人都仿佛被电击一般怔愣在原地。 他也是永康郡寿安县人，只是，他是下游的。 尽管如此，中游溪村四个字还是极大地冲击了他隐藏过后的记忆。 他的记忆里，对这个地方无比熟悉。 可是想了许久也得不到什么结果，索性低下头，继续看起那份资料。 “五岁时入知行学堂，十岁考中童生……” 知行学堂，那是赵小萤跟陈小五故事的开始。 遇到陈小五那一年，赵小萤才七岁，三年之后，也就是十岁时，赵小萤考了童生。 赵小萤与陈小五不同，陈小五家里人送他上学堂，一是看他有没有天赋，若是天资聪颖便一直学，若是天资平平，学认几个字，回来也是高人一等的。 而赵小萤，家里人送他上学堂，都是希望他能出人头地的。 赵小萤考童生，陈小五并不意外。 因为一次见义勇为，赵小萤跟陈小五成了很好的朋友，学习之余，二人还会结伴出去游玩。 逛逛街，看些好玩的杂技表演，或者一同去谁谁发现的秘密基地。 赵小萤回家的那条路上，林子中央转弯，有一片很漂亮的湖，那是他偶尔不开心了就会来的地方。 后来他分享给了陈小五，这片湖就变成了他开心的时候总会来的地方。 因为他会叫上陈小五一起来。 赵小萤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考上童生的事情，眼里的喜悦遮挡不住。 “考上童生，我就能再去考秀才，考到了秀才，就能考举人，然后一直考下去，直到去星京！当大官！” 可是陈小五看起来并不开心，坐在一个石块上，手里捏着石子，一下一下往湖里扔。 听他说完，本想反驳，可是看他开心的样子，又不想打扰他的兴致。 看着赵小萤想了想，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问道：“那你当了大官，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 赵小萤往比他还大的石块上一躺：“当然会啊！我才不是夫子说的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呢！” 陈小五哦了一声，挠了挠头。 赵小萤何其聪明，扭头看见他这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歪着头凑过来看了看。 “怎么了？”陈小五被他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盯着放大脸的赵小萤，有些懵。 十岁的赵小萤已经没有那点婴儿肥了，个子又长高了不少。 古代人早熟，加上学堂里文绉绉的熏陶，这两人再聊天时总带着那么一丝大人风范。 虽然还只是孩子。 赵小萤的眼睛何其毒辣，陈小五了解他。 被他这么一盯，心虚了，躲开一步，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怕你不认我了。” 也怕他未来某一天要考试到更远的地方，他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陈小五也很珍惜这么一个朋友。 赵小萤听懂了他的意思，抿抿唇，想了想，道：“那你跟我一起去星京吧！” 陈小五猛地扭过头来，被他这么个大胆的想法弄得懵懵的。 去星京？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见他不说话，赵小萤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人，毕竟谁能不管不顾丢下家人，为了旁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于是，他不自在地拍了拍陈小五的手，咳咳两声：“哎呀我开玩笑的！等我当了大官了，身边肯定有不少仆人，只要没事，我就回来桃村找你玩好不好？” 虽然这样也不是很现实。 但陈小五还是敞开笑容，乐悠悠地点点头。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此刻是真的就行了。 坐了没多久，赵小萤从那石块上跳下来：“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陈小五也跳下来，点了点头：“嗯。” 赵小萤步伐很快，身影之中隐隐看见些文人风骨，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陈小五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不一会儿，就回头来。 陈小五还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小五哥，晚点，月亮出来的时候，你还能来吗？” 陈小五一听，立马跑到他面前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什么？” 赵小萤又重复道：“月亮出来的时候，你还能来吗？我送你一个礼物。” 桃村距离这片湖有点远，陈小五不一定能来，所以有些纠结。 虽然从前答应过要晚回会告诉爹娘，可现在是晚上，爹娘不一定会答应。 可是，面对赵小萤邀约，他只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嗯！” 赵小萤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来：“那我晚上等你！” 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天色黝黑，林子虽小，但在盛夏的夜晚一点都不可怕。 因为，林子里有很多盏飞来飞去的‘小灯’。 赵小萤捧着一个竹篓，像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陈小五要来这儿还有些距离，他还得等一会儿。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陈小五偷偷摸摸的来了。 他是背着爹娘跑出来的。 “小萤。”陈小五跑得气喘吁吁，还没到面前，就叫了他一声。 赵小萤回过头来，怀中那个发着光的竹篓尤其抢眼。 陈小五愣了一会儿，快速上前，看着他怀里的竹篓，注意力被吸引去了：“这是？” 赵小萤笑起来，低头把捧着的竹篓拿出来，递到陈小五面前给他看了看：“这是萤火虫啊。” “我抓了好久。”他说着把竹篓递到陈小五手上，让他拿着，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知道，我要考秀才，考举人，你有些不开心。可是没办法，如果不考，我和爹娘永远过不上更好的生活。我爹娘把希望都放在我的身上，我必须要去做。”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当了官，也一定会来找你的，除非你不认我了，不然我都会找你。” “怕你不记得我了，就送你这个礼物。”赵小萤说着慢慢松开手，由他拿着竹篓，然后后退两步。 不知怎的，竟然有那么一丝将要离别的悲伤感。 “萤火虫在黑夜里看才是最好的礼物，而且，我就叫小萤，日后你只要看见萤火虫就会想起我，这样就不会忘记我了。” 陈小五抱着竹篓，有些说不出话来，紧紧抱着，忽地感觉到鼻子一酸。 他说：“你去星京，那么远，太危险了。” 赵小萤道：“我会很小心的！” 陈小五又说：“你如果要去当大官，那我去当个将军，保护你。” 赵小萤愣了愣，被他说的话弄乱了心，脸都不自觉地红了一块。 顿了好久，才有些不自在地说：“可是，将军都要出去很远的地方保护国家啊……” 陈小五立马道：“那我就当个护卫！反正，我学很厉害的武功，我去保护你！我明天回去就跟爹娘说我要学武！我一定说！” 赵小萤抹了把脸，被他这话弄得有些别扭，明明还那么远的别离，弄得好像马上就要走了似的。 抹了脸，抹去了眼泪，赵小萤嘟囔道：“可是……我连秀才都还没考啊！怎么一下子就到星京了……” 陈小五悲伤的表情在瞬间停滞了。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都挂着眼泪，看着看着就笑了。 陈小五低头看着竹篓，也嘟囔道：“但你现在就抓了！我也不能留到你要走的时候再拿出来吧……” 赵小萤又哭又笑：“那就放了吧！” 于是，两个人一起把赵小萤辛辛苦苦抓来的萤火虫又全部放了。 萤火虫飞出来的那瞬间，就像一道漂亮的流光朝静谧的湖心飞去。 一群萤火虫绕在一起转了个圈，然后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朝着夜晚的湖面散开，然后又飞入从中，直到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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