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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又安定下来。 事情早该走到了结局,不是吗? 她取下帽子和面罩,以最标准的宫礼、最大的礼,朝宋季柳跪拜下去。 “是臣妇的过错,任圣上责罚。” 宋季柳没有说话,喝茶的手停了停。 在桌子旁边,还跪着婧贞的两个贴身宫女。 宋季柳抬起头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姑是个谨慎的人,朕当年,所有人都骗过了,唯独没有骗过姑姑。” 婧贞没有说话。 “为何姑姑当年不拆穿朕呢?”宋季柳问道,“姑姑以为朕很想做这个皇帝吗?” 婧贞没有回答他后半句,只是道:“当年皇兄因为夺嫡之争头痛不已,俨然出现一个贴心的幼子,破有文采,通治国之道,却善待兄弟,不争不抢。正是欢喜之际,臣妇不敢扫了皇兄的兴,而且,就算是说了,也无人相信。” 宋季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姑姑说得对,好像确实如此。” “姑姑,若是再来一次,朕必定不会愿意跟您疏远。可这是哪里?这是吃人的皇宫,朕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不敢贸然相信任何人。” “你说朕争,你说父皇宠爱,可这些,不都只是因为朕想活着?朕不争,朕就得死。你看见了,从前的七皇子,就是这样死的。” 那个风头正盛的‘准太子殿下’,压根不把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或者,当年,二皇子压根没看出来他是他的弟弟。 “人就是这样复杂,人就是会在求生本能之中不择一切手段。” 婧贞不作反驳了,她沉着眸子,再次叩拜下去:“臣妇罪该万死。” “朕这个血脉不正统,姑姑说的又有何错?” 宋季柳道理都懂,甚至清楚地知道婧贞心里别扭的点到底是什么。 可他无法反驳,他的魂确实不正统,不是皇室的魂。 婧贞嘴唇微微颤抖。 看见宋季柳的那一刻,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臣妇求一死,还请圣上成全!” 宋季柳一声笑:“姑姑十年前就买通了不少官员,还暗中招揽了不少学子,那些人虽然都是姑姑的人,可你到底什么都不敢做。” 婧贞的头磕在地上,咬着唇不说话。 “你最大的错,就是给了薛狐白希望。” 给了他一个,能够实现她一声抱怨的希望。 婧贞闭上眼,死志已决,再次喊道:“求圣上赐臣妇一死!臣妇愿意赎罪,换薛狐白一条活路。” 宋季柳摇着头,无情地打断了她:“薛狐白造反,非死不可。” 婧贞呼吸沉重无比。 她一介戴罪之身,其实不敢提什么要求,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脑子里忽然浮现薛狐白最后朝她喊的那一声诀别话语。 “请公主,一别欢喜,余生顺遂。” 如同魔咒,回荡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她的手暗暗握紧。 回过神来,继续道:“求圣上!以臣妇一条贱命,换薛狐白一个全尸!” “姑姑。” 宋季柳回过头来,紧紧盯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 还没开口,婧贞就打断了他:“臣妇自知没有颜面祈求什么,可一切都是因臣妇的执念而起!还请圣上责罚!” 宋季柳怒不可遏,深吸了一口气:“他造反,朕本该诛他九族的!只杀他一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姑姑还想要怎么样?!” 婧贞起身看着他,一声声质问:“那为何圣上不诛?户部尚书薛楷,为什么不死?” “你——!” 杨执看这两人要吵起来,赶紧拉住宋季柳,拍了拍他的胳膊,站起身来。 “公主殿下,若是殿下真心想为薛狐白好,便听从他的话吧,一生顺遂。” 婧贞听着他的话,久久没有开口反驳。 宋季柳是铁了心要把他做成人彘了。 她忽地就吐出了一口气,再次道:“臣妇,自请贬为庶人,请圣上开恩,让民妇,带走薛狐白的尸身。” 这次,宋季柳没有再反驳了。 他对婧贞的执着有些无能为力。 招了招手,门外进来几个人,架着婧贞出去了。 婧贞却是笑了,眼泪落下来,不知道是在开心还是释怀了什么。 “多谢圣上……” “民妇多谢圣上!!”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宋季柳气急败坏地扭头看向杨执:“你说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爱的死去活来,不好好过日子,非得干这些作死的事儿!” 杨执笑道:“爱?那不见得。” “不爱?”宋季柳诧异地看了一眼门口方向,“那这要死要活的干什么?” “爱或者不爱,很难说,有的时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罢了。” 宋季柳招手像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不明白。这事你家夫人明白,他要是在这儿或许就知道了。” 杨执眯眼笑道:“或许是吧。”
第177章 面圣 第二日,圣旨的内容就宣告了天下。 宋季柳是个没有那么强规则感的人,没有说已经下的圣旨不能更改或者收回。 当然,视情况而定。 昭告天下的圣旨上,没有说把薛狐白的人彘送到薛楷府上了。 这些内容,薛狐白是不知道的。 自从见了婧贞公主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放下了一样,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好像是在迎接死亡的降临。 行刑期到,杨执亲自来带他去行刑。 见到薛狐白的第一句话,便是笑着问:“怎么样?半个月的时间,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薛狐白的错觉,他总感觉杨执话中有话。 不会的,公主殿下那么谨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大人何出此言?犯人行刑,难道还要清洗打扮?” 杨执挑眉:“倒也未尝不可。” 一路上,薛狐白坐在囚车之中,内心不安,生怕在终点的道路上,看见公主也跪在那里。 当然,公主是不可能跟他一介庶民一同行刑的。 他还是自私地希望,能够最后看一眼公主。 眼神游离,除了是不是砸到他头上的烂菜叶和臭鸡蛋会让他闭一闭眼,其他的时候,他都睁大眼睛,试图在人群中找寻那道身影。 直到被绑在在刑台的十字架上,他已经站在了最高的位置,俯瞰底下。 忽地,人群中看见一抹素影。 是轻装打扮的婧贞。 那一瞬间,薛狐白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看着她的目光,带上盈盈笑意。 真好。 他闭上眼去。 临迟的刀缓缓靠近他。 冰冷刀片贴近他的皮肤,再传来刺痛,刀尖刺入血肉,如同削果皮一样,被一层层剥下皮来。 临迟之刑,要在人身上割下三千六百刀,直到人失血而死。 薛狐白脸色发白,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再顾不上去看婧贞公主了。 刑罚说快也快,几个人一起削,不满三千六百刀,他就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如果最后还有力气,一定会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婧贞,双眸看着他,眼泪滑下一行又一行。 薛狐白死了。 凭借婧贞公主的人脉,把他烧了,放在一个骨灰坛中,被婧贞公主带走了。 行刑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朝上,宋季柳下令,婧贞公主勾结薛狐白,意图谋反,但念其并未有实质性的协助,只是撤了她公主身份,贬为庶人,赶出了皇城。 之后,婧贞公主带着薛狐白的骨灰去了哪里,就再无人知晓。 旗王府中,听闻这些日子发生的变故,宋芜叹了口气,直摇头。 “疯子碰上另外一个疯子还真是悲剧。”他嘟囔道。 不过,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估计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吧。 正此时,门外的陵游进来了,抱拳简单行了礼,朝宋芜回禀道:“殿下,花凉来了,求见殿下。” 宋芜一听,立马抬起手,让阿荣扶着他起身:“出去看看。” 陵游忙道:“殿下且歇着吧,您眼睛不方便,属下去叫花凉姑娘进来。” 宋芜听闻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嗯一声,又坐回去了。 反倒是阿荣不解:“这花凉明明是个男人,怎么陵游称呼姑娘?虽然殿下是让他男扮女装去飞雪阁……等等!” 哪怕看不见阿荣的表情,宋芜也知道他有多震惊。 只是一笑,道:“不然你以为,那么多女人,我干嘛偏偏让花凉男扮女装,多此一举呢?” 阿荣恍然大悟,有些愤愤地瘪了瘪嘴:“原来殿下您早就知道了……” 说话间,花凉已经走进来了。 一身黑色干练的暗卫服,只是这次,她的头发没有刻意束起,脸上的妆容也是淡淡的描画,不惊艳,但也一眼看得出来,这是个貌美的姑娘。 “属下参见世子殿下。” 花凉走上前来行礼。 听声音,比很早之前刚刚见的时候多了几分开朗。 “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花凉点头:“正是。前些日子,杨大人命属下找一个心性坚定的人前去薛狐白营中假传消息。属下找的那人,与属下有个奇怪的交易,当时为了杨大人的大事,属下便应下来了,今日特来回禀殿下。” 宋芜一听,好奇起来了,忙问:“何事?” 花凉便把峥公子要求见圣上一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宋芜。 只是,当时情急,花凉虽有怀疑,但也没有问峥公子见圣上的目的。 况且,他费尽心思,一介平民想要见圣上,可不是什么小事,恐怕也不会跟她多说。 宋芜听闻沉思了一下,片刻后,点点头:“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找个好时间,你把人带来,我请圣上来府中,让他们见一面。” 花凉听闻应是,道:“那殿下派人告知属下时间,属下去将峥公子带来。” 宋芜招招手:“去吧。” 不出几日,就等到了宋季柳出宫的机会。 酬神之后,宋季柳抄了不少官员的家,但凡有一点沾边的人都被严查了,一连好几个月,整个星京都动荡不安。 好不容易闲下来,按照宋季柳的性子,肯定是要溜出来玩的。 那边,峥公子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心里想着赚了四千两银也不亏。 正带着家里唯一的弟弟在京中看宅子,本来星京的宅子都不便宜,但是以往住的地方偏远不说,还总是出现偷盗抢劫之事,位置在星京城外,峥公子早就想换了。 只是攒了许久的银钱,一直都没攒到,这四千两银,来得确实是时候。 只挑了个小的二进院子,毕竟只有两个人住,他们也不需要有人伺候,够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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