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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吓了一跳,一个哆嗦,赶忙把手中桃子背在身后,发现只是个小弟子,暗自低骂,恼道:“你谁啊?” 越辞一双黑眸盯着他,道:“把薛应挽交出来。” 魏以舟“呸”了一声,回道:“你叽里呱啦讲什么,什么薛应挽,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越辞视线扫过凌霄峰一周,目光停在宏伟古朴的霁尘殿殿门,声音冷冷:“我要见戚长昀。” “哪里来的三白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师尊?” 神器太过张扬,越辞知晓不能此刻使用,抽出入宗时宗门配备的木剑,蓄势待发,抽身而上。 魏以舟本就看他不顺眼,当下更是嗤笑一声,取了身侧长剑与之缠斗。 剑影交纵,闷沉金鸣之声连绵,翠影曳曳,剑意过处,飘落竹叶飞花。 约莫撑上百招,魏以舟已然有些吃力,便是在朝华宗内他的修为境界也在弟子中居上等,区区一个未见过面的弟子,如何能将他逼至这个地步。 “好生厉害的剑法,”魏以舟道,“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越辞眸中阴沉,剑式招招凛冽,魏以舟也被迫出了全力,两人交手不断,砍折两只细竹,惊得鸟雀频飞。越辞木剑要落在魏以舟肩头之时,被一道横空而来的剑意拦下,咔嚓一声,凭空截成两段。 魏以舟抓住机会,掌中推力,将越辞逼得连连后退,抬眼看去,顾扬已然现身,正拦在二人中间。 “二师兄!”魏以舟原地调息,不忘喊道,“这小子使的是本门剑法,招式又怪邪气的,你小心啊!” 顾扬不发一语,接替他与越辞再战。 与魏以舟一战消耗了不少体力,更别提顾扬剑术于朝华宗亦是顶尖。越辞取了断竹做剑,被对方极为凌厉的剑招逼退,只犹豫要不要出神器的一霎,便被击中小臂,吃痛分神,顾扬长剑已然抵在咽喉。 “你到底是谁?” 越辞迎剑而上,脖颈被锋利剑刃割出一道血痕。 “哈……别和我开玩笑了。” 他松开剑,双膝跪地,强撑着一点皮肉的倔,望向顾扬。 “这样总好了吧,”他说,“让他出来见我一面,我和他认错,我再也不会凶他了。” “你们让我见见戚长昀,让我见我老婆,哪怕让我看看他,和他道歉……” 到最后,撑不住那股傲气,徒剩一点哽咽,终于低下头颅,泪珠滴落在地。 “我求你们了……” 方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现下突然哭成这副模样,着实吓人。顾扬后退一步,越辞便膝行上前,狼狈至极:“你们打我骂我都好,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魏以舟早已忍不住,出声骂道:“什么老婆不老婆,我们凌霄峰从来没有叫老婆,也没有叫薛应挽的!” 越辞抬起一张鬓发散乱的脸,黑眸湿润,嘴唇发颤,显然有些不可置信,片刻,又皱紧眉头:“为什么要骗我,薛应挽不在这里会在哪里,为什么,他还没有原谅我吗?”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说话?”魏以舟恼道,“现在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朝华宗?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在凌霄峰待了两百年,从来就没听过什么薛应挽。你要是脑子不好呢,就去草药堂找丹心长老医治,不然就赶紧滚,要是再来,别怪我不客气!” 不知是被哪句话刺激,越辞目光忽而发狠,起身逼近,猛地攥上顾扬衣领,另一掌中蕴起灵力:“不可能,你们骗我……!薛应挽就在这里,是戚长昀把他藏起来了,让我见戚长昀——” 话未说完,顾扬已然流利换了佩剑方向,以剑鞘击他后颈,将其瞬间击晕。 “师尊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的?”见他倒下,魏以舟抱臂冷笑,目光鄙夷,“师兄,把这癔症丢到山下去,省得脏了我们地方!” * 越辞在不间断扑打到脸颊的暴雨中醒来,他睁开眼,只见到一片灰茫茫的天。 淅沥声音在耳边炸开,雨下了很久,将他的身体与泥土几乎混为一体,无一处不泛着酸软疼痛。 他突然记起来很多事,比如上一次这样大的雨,好像还是在长溪的小院子里。一个午后,薛应挽只穿了薄薄单衣,就这样黏糊糊的窝在他怀里,他的身体很柔软,睡觉时气息清浅,颊边酝起一点红。 那时候的越辞在想什么,在想要怎么去说服薛应挽,要怎么让他更喜欢自己,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作为任务npc去牺牲。 他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地也犯了困,屋外雨声淅淅沥沥,两个人就这么窝在那间逼仄窄小的榻子上,抱得很近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体温,也能闻到薛应挽发间传来的一丝皂角清香。 越辞抬起手,挡住双眼,肩头一抽一抽地抖,他无声的哭泣着,雨水落到大张的口中,没有一点味道。 那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于是总是带着一种身为掌控者的优越与自负,习惯刺激冒险,也最瞧不起庸碌寻常。 以为一切都会随心意而行,就算错过,也会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也从没想过有一日后来,连再回忆起,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薛应挽,薛应挽。 他念着这个名字,用颤抖的嘴型,向天人问询。 老婆,你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想到快要死了,胸口被千刀万剐一样的发痛,我呼吸不上来,要溺死在无边无际的暴雨里了。 为什么找不到你呢? 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呢。 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我的老婆。 * 薛应挽真的不见了。 像一滴水,掉入了大海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甚至惊不起半点波澜。 越辞拖着满是泥污的身体,找遍了朝华宗的每一寸,恨不得掘地八尺,连泥土也翻朝天。 他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薛应挽,“啊……你问是谁,是一个,这样高的弟子,”他用手比了比自己下颌,“到我的这里,喜欢扎一个白色发带,长得特别漂亮,容易害羞,喜欢……喜欢花,喜欢草,也喜欢好吃的糕点,还喜欢傻乎乎的去帮别人,对谁都温声和气的,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亮。” 几个弟子经过,看到越辞对着一棵树比划低语,悄声与身边人打探:“这是新入宗的弟子吗?他在干什么?” 旁人答道:“不知道,据说还是本届的第一名,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越辞看到他二人,疾步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讨好的笑:“你们好,你们见过……我的道侣吗?他叫薛应挽,大概,这么高……” 他身上脏兮兮的,满是泥土与雨水混合后又被风干的腥臭,弟子嫌恶地挥了挥手:“没见过没见过,朝华宗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人。” 越辞保持着那个发僵的笑,鸟儿从他头顶经过,排泄出一团秽物,两弟子憋着笑,一面骂着让他滚远些。 《寻涯》的天气系统模拟得很真实,只大概实在倒霉,近日接连大雨。乌云卷席,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场上,被浇淋得湿透。 此时的越辞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的薛应挽,他的道侣,他的老婆,真的不见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一星半点的消息。 越辞脸上满是水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将他的视野渲染得一片影绰,什么都看不清了。 薛应挽……怎么忍心留他一个人?那么久,难道就没有一丝对他的不舍吗,难道那么久,那么久的相处,他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情爱,全都成了假吗? 越辞心里生出一股极大的焦躁与不安,空虚,这些情绪将他死死困在原地,像一个凶猛的龙卷风将他卷裹着吞噬,将他撕裂成千片万片,粉身碎骨。 太难,太难,太难了。 一切都太难了。 薛应挽这个人像是钻进了他的大脑里,像一团交织的线,乱糟糟缠绕在一起,把所有东西都搅成烂泥,他摸不到死结的线头,只摸到一遍又一遍不断翻涌的回忆。 越辞不断问自己,问世界,问系统。 薛应挽到底在哪里啊。 是不是做下了错误的选择就没办法挽回,是不是失去一个人就没办法再见他哪怕一面说上一句话,是不是木头上生出的枝芽被折断,他就永远找不回当初的那朵花。 大雨瓢泼,寒风猎猎,越辞顶着雨珠一路往前走,直到体力不支,忽而被石块绊倒,双膝跌跪在地。 他勉力抬起头,深深凝望着相忘峰方向。 雨滴在小水洼中荡起一圈圈涟漪,有人缓步行来,长靴停在他面前,周身灵力环绕,无一丝水珠沾身。 “听说,你是本届第一的弟子,”吕志笑道,“那你可认识,我是谁?”
第41章 无踪 朝华宗的宗主吕志, 越辞当然认识。 上一周目并没有和他有过多交集,到最后朝华宗灭门,吕志被杀, 也只是见过简单几面关系而已。 吕志道:“你在本届弟子中资质最高,还与凌霄峰的魏以舟打的有来有回, 对不对?” 越辞脑子先一步反驳:“是我赢了他。” “宗门里的弟子都说你脑子不好,我看来, 倒是很清醒,”吕志道, “魏以舟虽是霁尘座下最末弟子, 但在宗门里也极少人能对他产生威胁, 我看过你的修为年龄。十七岁,不过筑基, 却能将他变作手下败将……你是怎么做到的?” 越辞冷冷道:“我天赋异禀。” “好, 好一个天赋异禀,”吕志大笑,“我正缺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徒弟!” 再后来的事,越辞也记不清了。 雨停后, 他成了吕志的第二个弟子。 这件事逐渐流传开来, 人人都传越辞是个疯子,凭什么能被宗主收为徒弟。 弟子厌恶他,便专门寻了山下泔水, 趁他不注意往身上浇, 什么烂果子也毫无顾忌朝他砸去,越辞在宗内时常满身脏污, 路过弟子都要捏着鼻子,朝他吐口水。 后来有弟子听说他在找人, 便故意引他到广场,说好像见过你描述的模样,越辞猛地抬头,弟子说,你跪下来,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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