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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过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二人如今姿势实在不雅,从前多喜爱与他亲近,薛应挽此刻便不住犯恶心,甚至后悔,自己究竟为什么当初会相信越辞,为什么没有去争取留在朝华宗,哪怕和师尊,师兄一起死在宗门,也比如今被肆意欺辱戏弄来得更强百倍。 越辞要抱他,就要松开他的手,得了解脱的瞬间,薛应挽便重重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越辞,”薛应挽咬牙道,“你不要逼我恨你。” “恨我?”越辞两颗尖利的犬牙随着讲话而上下开合,“老婆又说错话了,不过没关系,老公很大度,说什么都能原谅。” 薛应挽难与他相敌,只得去咬他肩头,咬他手臂,至几乎力竭,也无法撼动半分。 现在的越辞已经有些变得恐怖了,甚至跟从前的他不像是一个人。 这才是……他的本性吗? “应挽,应挽,老婆……”越辞指腹摩挲他脸颊,又去摸揉那只小巧的耳垂,嘴唇贴着薛应挽温软的下唇亲吻,“怎么像只猫儿一样,爪子那么利,天天抓人,抓伤老公,你怎么办?” 薛应挽崩溃地质问越辞:“你究竟要我的什么?要我的身体?”他扯开本就松散的衣领,露出大片锁骨,局促地喘。息,“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过我吧……” “错了。”他摇头。 “是我要给老婆东西,老婆喜欢,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老婆只要爱我就足够了,”越辞道,“剩下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就连刚刚说的话我也能原谅。” 越辞掐上他脖颈,令薛应挽有些窒息,视线也逐渐模糊,他几乎分辨不清越辞表情,只能看到那对血丝密布的通红双眼,散发着摄人的幽光。 不像人,像一只经过油煎火燎的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这一刻,薛应挽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越辞。 在他面前精心伪装了这么久,真是……辛苦越辞了。 “可是老婆,你唯独不该求死,”他说,“我是救世主,是天下第一,你是我的道侣,全世界都会感谢你,都该仰望你,没有人敢说你任何不是……你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抱我,亲我,陪着我……” 没等说完,又是一掌落在他脸颊。 薛应挽用了十成十的力,可在早已元婴,经百炼淬体的越辞身上,只留下了一点浅淡红痕,甚至与挠痒无异。 唯一能确定的是,越辞真的已经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去掰越辞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目眦欲裂,拼劲全力挣扎:“我,我不要当……你的附庸……” 越辞没有收力,他看着薛应挽鬓发散乱,肩头瑟拢,温润的脸蛋上满是泪痕,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焦躁的施虐欲——这样漂亮乖巧的人,就应该被他锁在囚笼里,用一条锁链圈住脖颈,浑身上下只能披上一件极透的纱衣,每日只要在屋中等着他归来,温柔地被宠爱就可以了。 一道念头适时地冒了出来。 既然能有道侣,那这个游戏……给薛应挽的设置本来就该如此吧? 有着最高的外貌数值,性格柔软到可以算得上有些懦弱,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忍下,就算惹了生气,送上个十几铜钱能买到的小玩意儿就能哄好,对你死心塌地,满足你任何要求,连床笫之上也毫不例外。 如此让人迷恋,上瘾,沉溺其中,简直就是微越辞贴身打造的,最好的……脔物。 “宝宝,老婆,”越辞垂下眼,痴迷地闻着他身上气味,声音喑哑,“你好香。” 薛应挽真的好累,好累,好累啊。 原来只想求一次死,也变得这么困难。 多可笑,一开始想让他去牺牲生命,可他真的愿意了,偏又要证明他不会放弃自己而选择离开,他究竟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真的爱过,证明那点不舍有多情重吗? 要他去死,要他牺牲,但不愿意被他在最后一刻摆脱,好像唯独这样才能撑着那点可笑的自尊,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用他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利益。 他不要这样的爱,他只想变为从前那个自由的自己。 金黄色的小卷轴漂浮在半空,愈是场景昏暗,愈是明亮耀眼,自己的名字也似随着涌上的热流微微抖动。 他问:“越辞,你的任务,不要紧吗?” 越辞面色短暂僵了一下,喉结滚动,甚至连手上动作也松了几分。 越辞口中话总是奇奇怪怪,初时觉得有趣,也想探究一二,后来习以为常,也不会去多加过问。薛应挽也没想到,这些不着调话语,最终成了让自己得到解脱的关键。 “还说没有怪我,明明就不开心,”越辞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是老公太着急了,如果当时,没有一定要让你去触发李恒,我们就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薛应挽汲取着难得的空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泪眼朦胧。 “不过也没关系,老公打游戏很厉害的,这次失败了,下次就知道该怎么玩了。” “老婆想去哪里来着?之前说过的,我只记得几个了,有沧州,南漠,千石林……是不是?我记得,你想吃沧州的白鱼……我是没觉得鱼有什么好吃的,不过老婆做的,倒是可以尝尝。” “老婆,老婆,怎么不说话,困了吗?困了我带你回相忘峰睡觉,那里应该还是完好的。” “老婆,”越辞叫他,“说你爱我,好不好。” “我恨你。”薛应挽半垂着眼睛,声音微弱。 “好,好啊,”越辞忽而坐起身体,与他同靠在岩边,一把将薛应挽搂入怀中,哈哈大笑起来,“我是不是第一个被你恨上的人,”笑声回荡在山洞中,断续传来空灵的回音,“你的爱,恨,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又有谁能有这样的荣幸?” 片刻,又喃喃道:“口是心非。” 越辞指尖微动,燃起一簇金黄色火苗。 火苗顺着他的指尖,在黑暗中划出弯曲痕迹,澄金的火星子四下飞溅,如同不间断炸开的烟花,绚烂而尽态极妍,照亮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四周琉璃般彩炫的岩石。 越辞侧过一点脸,面容俊朗,飞眉入鬓,带着一丝恣妄的少年气性,笑起来却像是多了几分邪气。 “越辞,”薛应挽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声音没有起伏,“我死了,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他说,“我会纠缠你一辈子。” “你的任务不做了吗?” “做啊,可没人逼我什么时候做,我着什么急呢?”越辞有些犹豫,还是道,“我可以和你一直待着,直到那些怪物把人都吃干净,再过个百千年,我再完成任务,那与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越辞捏起美人下颌,相互摩挲嘴唇,鼻梁相顶,吐息交融,睁开眼,便能看到长睫近在迟尺。 “越辞,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两全的,”薛应挽被迫与他接吻,唇舌分别的短暂间隔中,断续低声,“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要当独一无二的救世英雄,要与情人海誓山盟地久天长,要登峰造极境,还要两心相许约。 要他的任务顺利完成,还要对方心甘情愿,舍了一条命还对他至死不渝。 可以去死,但不能不爱他,这句话讲来,薛应挽都想笑。 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越辞漫不经心,又似成竹在胸地。 “我都要。” 他们两人实在太过亲近又熟悉,以至于就算哪怕一方没了爱意,也会不由自主地顺应习惯。很快薛应挽便被吻得呼吸不畅,只能下意识依靠攀附着越辞,勉强支撑着不滑落身体。 越辞极为满意,正要加深,忽而身体一僵,无法再动弹。 他想起来,这是曾经给予薛应挽的一个一次性防身的小法器。 这东西对付元婴以下修士能延滞对方行动,对他本该没有用的。 还是大意了。 都会示弱欺骗他了。 好在,效果还是微乎其微,只能制住他那么短短几秒。 薛应挽自然也知道无法长久,可这已经足够了。 他迈步上前,停留在崖边,没有回头,一点微弱的风将满背青丝吹扬。 “如果真的有下一世,”他轻声说,“我希望,这一辈子,都再不要遇见你了。” 而后,纵身一跃。 没有犹豫。 滚烫岩浆没过身体时,薛应挽早已不在乎燃骨焚身的剧痛,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终于解脱了。 那些后悔的,遗憾的,未尽的愿望,也逐流而散去吧。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太大太难,他太痛苦,也不想再当一次薛应挽,将一切重走一遭了。 * 越辞心头陡然一震,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徒然伸出手,连飘扬的最后一角衣袂也没抓到。 薛应挽就这样消失在他面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最后的一句话,还是要与他别鹤离鸾的诀别书。 半晌,才喃喃道:“……不是怕痛吗,这会又没什么犹豫了。” 越辞行至崖边,驻足在薛应挽离开前最后停留的位置,直上的热气拂面,其下还是昏暗一片,看不到底部,看不到坠落入岩浆的尸体。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任务进行,可越辞还是感觉到了心中难以言喻的空落。 无措,空虚,慌乱,烦闷与焦躁感瞬间席卷了他,甚至还有一股……恐惧。 他咬紧后槽牙,如何也驱逐不去这些交错纷杂的情感,只沉重的呼吸着,死死盯着面前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后,看到了自己手臂上,那道渗出血迹的咬痕。 “老婆,你还真够蠢的,”他蹲下身子,笑得激出几分清泪,“你以为这对我会是什么威胁吗?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吗?” “死了?死了好,你没了记忆更好,我们一切重新来过,你爱过我一次,怎么会不爱上第二次?我再攻略你多少次,都手到擒来……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 “你怪我欺你骗你,怪我为一己私欲去牺牲你,可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围着我转,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可以当救世主大英雄,也可以再拿到一次你的真心。” 越辞仰起头,大口喘息,泪意不知何时模糊了双眼视线。 他喉咙有些涩哑,很慢地讲出了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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