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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大股喷涌而出。 越辞挡在薛应挽面前,他俯下身子,将人抱在怀中,单手持剑,沉声道:“怎么样?” 又看向周围蠢蠢欲动人群,说道:“先走。” 薛应挽才明白,原来越辞早就可以御剑而行。 他们穿过层层叠叠的乌云,脚下长剑一点寒光破风,回头望去,只剩下那座依旧巍峨高耸如山的城墙,墙下团聚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随着视野而逐渐渺远,好像数不清的虫豸爬行。 叫喊声却能够穿破天际,历历在耳:“不要让他们走,他们是朝华宗的,他们得死,他们得死啊,我们才能活下来!” 薛应挽被挡住双眼,等到松开时,湿意早已从他指缝间不断滴流而出,淌满了整只手掌。 隔了很久,也未能平息。 他们停留在一座山头,薛应挽的身体早就蜷缩成一团,肩头细微地颤动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他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是朝华宗做下的事,难道这个也要怪我吗?是我让他们不要交出预言,是我让他们将魔种一事藏了千年吗?这些难道都怪我吗?” 他淌了满脸的泪,攥着一点越辞衣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有最后一丝一点的不甘心,平日最漂亮的瞳孔湿亮地睁大,被泪意洗濯过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呢,每一个,每一个都要离我而去,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越辞抱住怀里柔软的身体,道:“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说是你的错。” 薛应挽头垂得很低很低,鬓发散乱,脸色惨白,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越辞胸膛,身体不断发抖。 “我好累,”薛应挽神色狼狈,讷讷地自言自语,“我真的好累啊。” 越辞自然地伸手要去抱薛应挽,这些时日甚至已经成了一个二人间无需言说的习惯,薛应挽总需要一个人依靠,于是他可以揽过腰,揽过肩头去轻轻安抚,享受一点怀间温软。 唯独今天推开了。 越辞抚开他一点额边发,视线温和,像个十分尽责的道侣:“怎么了?” “我不想继续这样装下去了,”薛应挽没有抬头,声音虚弱,也很低,“你早就知道,会又这样的结果吧?” 越辞表情有一瞬间僵硬,随后不容拒绝地从前方抱住了这具颤抖的身体:“什么意思?” 薛应挽很费劲地,才能保持自己的呼吸,他发现自己已经推不动越辞了,被以一种无可反抗的方式困在原地,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他离开的可能性。 薛应挽实在太累了,于是他放弃了,整个人平静得有些恐怖。 “从什么时候就计划好的?在长溪,还是朝华宗?” “带我来浔城,看着我一点点因为百姓流离而难过,因为身边人离去而难过,让我亲见炼狱,尝过百般苦楚,断绝我最后一丝希望,要我心甘情愿,要我去救下他们,救下我恨的人,救下杀了我亲近之人的人……” 薛应挽的头发落在颊前,很乱,很湿,若非不间断往下滴落的泪水,倒像是个生了癔症的疯子在平和地讲出说些胡言乱语。 越辞也好似听不懂,话语冠冕堂皇:“我为什么要这样呢,这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薛应挽看着他,不知是笑还是哭,攥着那点衣物的指尖发白,脊背佝偻,失去力气一般,整个人要低到雪中。 他很艰难地,仰起头,掀起一点眼皮,目光落在大雪飘落之外。 那是越辞的头顶,约莫三、四寸高度,一块浮起的,似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浅黄色卷轴。 从他离开朝华宗后,越辞到长溪时,它就出现了。 卷轴永远半开,永远都在越辞的头顶,一行黑色的小字像是用一种奇特方式刻印在其上一般,不会因为变化距离而扭曲模糊,不会被任何事物遮掩,独立在世界之外。 薛应挽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任务要求: 【说服好感度最高npc主动舍身祭剑】 【薛应挽(祭剑0/1)】
第39章 一周目完(下) 薛应挽看着越辞脑袋上那行永远不会变化的字眼, 无故泛起一股恶心。 初时不明其意,给了越辞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而后身入动乱, 才明白其中祭剑二字,究竟指的是什么。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 薛应挽都想过要去信任枕边人。 直到见识过越辞表面平静下的险恶与凶狠,才明白, 自己到底爱上了一个怎样的畜牲。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时隔数月,重新回到生活百年的朝华宗。说不思念是假的, 可当真正再见, 却也只剩下一点难以严明的哀伤。 昔日盛景, 金砖碧瓦,早就化为了一片断壁残垣, 与师长, 师兄弟曾每日走过的路,如今碎石堆积,再不能如初。 薛应挽没有去主峰,没有去相忘峰, 也没有去看一眼那日典礼的重霄峰, 只是径直随着越辞到了纵曦洞。这处本就是朝华山聚集灵脉一处,洞内有常年熔烧的岩浆,薛应挽也是第一次来此处, 光是入洞, 便已觉炙热非常,仿若置身火炉, 连视野都被烧灼得发烫。 于薛应挽而言,越辞身上总是有很多谜团, 就连他这个人,都如同一个谜般存在。比如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越辞好像没怎么修炼,就能轻松到元婴后期,学会御剑之法,又或者随身有许许多多的法宝丹药,还有不知从哪得来的,这把神器的锻造之法。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越辞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往洞内深处而去,好像两人只是结伴来此观览一般亲密,越是深处,薛应挽便越发神思浑噩,好像迷迷糊糊之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也许是失落,也许是后悔,更多的,大概就是遗憾。 他这一趟来得太过匆忙,结果什么也没做好,没遇见过几个人,却好像总是让靠近自己的人不得善终。 最早的记忆,是在那个残破,荒僻的小村庄里,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最后离开,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戚长昀从满地尸骸的狼藉中将他带回朝华宗,临别前,薛应挽曾回头望去一眼,这几年村民们的指责犹在耳侧,大火焚天,死状也历历在目。 他们说:“你是灾星,你不得好死——” 戚长昀对他说:“不要回头,不要去看。” 薛应挽真的没有再回过头。 再后来,就是遇见文昌真人和萧远潮。 薛应挽一向是个喜欢藏着事情的人,所以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那日文昌真人的死,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亲眼看着,萧远潮双目赤红,将正逢虚弱的文昌真人亲手杀死,长剑脱手,血流满地,再匆乱地从殿中逃开。 文昌真人握着他的手,用最后的力气嘱咐他:“不要怪萧继,不要怪他,不要,告诉,他……” 而后到来的,是宗主吕志。 他告诉薛应挽,萧继是无法控制自己而犯下的错,也会失去这段记忆,可他在知道自己杀了文昌真人后便自毁了灵根,往后应当不再能修炼了。 薛应挽与萧远潮一同长大,自然知道萧远潮心气高傲,一定无法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接受自己灵根被废,他不忍看到一夕天才陨落,不忍萧远潮再无半点意气风发。 “用我的吧,”薛应挽说,“我本就没有远潮的天分和坚毅,往后也定然难成大道,与其如此,不如给更适合的人。” 吕志道:“可即便如此,即便你们换了灵根,依他性子,一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 “那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吧,”薛应挽道,“远潮曾欠我一条命,他不会真的……对我下手报仇。” 现在,是两条命了。 吕志同意了,薛应挽用自己的灵根修复萧远潮的灵根,萧远潮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看到他杀害文昌真人,二人决裂,至此分道扬镳百年。 萧远潮还是那个朝华宗的天才,无人能出其右。 薛应挽修为停滞,自请到相忘峰,宗内弟子人人讽刺。 其实薛应挽知道,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算不上顺遂,却也不会再历经风雨,一生就这般浑噩地过去。 他自认一向不算聪明,不懂得怎样做才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所以只能尽量地,尽最大的可能要去做好每一件事。 但是还是没办法做到最好。 独自待在相忘峰的百年间,不是没有过感到孤独,望着月亮的时候就在想,就算他真的是灾星祸星,能不能看在他做了这么多的份上,也能给他一点点眷顾,能有人认同他,相信他,愿意真诚以待呢? 后来,他遇上了越辞。 越辞对他很好很好,好得薛应挽心甘情愿付出满腔情意,好到他真的以为自己得了上天眷顾,时来运转,不用再孤身一人行于世间。 少年如清风朗月,肆意闯入他一成不变的生活,会给他带来山下数不尽新奇的玩物,会认真地告诉他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有意思。会愿意陪他在无趣的峰上照料花草死物,也愿意带他下山,教他更多他不知道的事。 替他挡在萧远潮面前,说相信他的时候,薛应挽以为,越辞会是那个人。 也以为,越辞是不会骗他的。 以为二人真的能够有机会携手,哪怕最后不再修行,哪怕僻静的村庄或是荒无人烟的山中,总会能相互依靠着,一步步走下去,像最平凡的夫妻一样,离去之际许愿能够来世相守。 他从来都只想要一个,能够真心相待的人。 却偏偏从未如愿。 二人停在纵曦洞最深处,停在那道如同锅炉常年滚热的深渊之上,一眼下去,像是看不到底,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像是真的要将人烧熔。 薛应挽就这样站着,他的头发早就乱了,墨缎般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肩背,许是太热了,几缕细碎的发丝黏结在脸侧颈边,更生出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白玉般的脸颊被蒸红,薛应挽低低垂着眼睫,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前深渊,像是对自己究竟要不要就这么结束生命已然不再有所谓。 他在这世上,早就没有一个能够信任,能够依靠的人了。 每一个人都离他远去了。 也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薛应挽往前侧去一点身子,眨了眨眼,正要抬脚,却被越辞握住了手腕,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将人一把拉握入怀间。 薛应挽有些疑惑。 越辞看着他的侧脸,眉眼分明,鼻梁直挺,恍然想起初见薛应挽时,便是被这一双清澈漂亮,宛若琥珀玉石的瞳珠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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