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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想的是什么呢? ——这世上,有这么好看的眼睛吗? 像是盛着一泓秋水,或者漫天星辰,闪闪发光的,温和又纯澈,不用说话,便含了万千的情意。 他的手腕被扣得很紧,连躲闪也毫无距离,只得被迫与他面颊相贴,感受在耳侧的温热吐息。 “老婆,”越辞叫住他,“你刚刚在做什么?” 薛应挽问他,“这里是朝华宗,你带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带你离开浔城,是因为现在无处可去,来朝华宗也是,”越辞道,“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再找其他地方。” 薛应挽垂着眼,呵笑一声:“是不是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 越辞动作却更为狎昵,指腹将掌中手腕细细摩挲:“现在哪里都很乱,哪里都是魔物,老婆想去哪里?” 薛应挽一直低着头,泪痕一点点被拂干。 “我哪里也不想去,”他轻声问,“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越辞久违地愣了一下,随后“啊、嗯”地应了,指尖去将薛应挽湿黏的额发从脸颊抚到耳后,露出那张清丽而的狼狈脸庞:“是有些话,可是也不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薛应挽反拉住他的手:“就现在吧。”他颤颤抬起眼,瞳珠微动,声音发抖,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深切看向自己相处了一年的,最为亲密之人,用那句话反问他,“……你想,说什么?” 越辞别开视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出声。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我有一把没有锻造成功的剑?” “……我记得。” “那张图纸,告诉我,想要锻造出绝品神器,就需要一个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需要,一个心甘情愿舍弃生命,用血肉祭剑,换取剑灵的人。” 薛应挽只是怔了怔,反应没有很大:“啊,这个人……是我吗?” 越辞没有说更多,问他:“你愿意吗?” “你都已经这样问我了,难道还觉得,我会说出一个不字吗?”薛应挽说道。 “这不是小事,也不是什么随口说说,就过去的事,”越辞不解了,他试探着问道,“你明白,我说的祭剑的意思吗?” “明白啊,”薛应挽面色平静,嘴角因讲话幅度而微微下弯,“让我去死,不是吗?” 太过直白,反倒让越辞不知道怎么回复。 “你……” “就这样吧,”薛应挽说,“我太累了,我不想继续了。” “那我呢?”越辞莫名有些烦躁。 “什么?” “不想继续的意思,包括我吗?” 薛应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有差别吗?”他问。 越辞看着他,试图从薛应挽脸上发现一点难过悲伤或是气愤,可惜什么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这段对话实际上也对他们二人如今的对弈没有丝毫半点作用,只是让越辞无端地更加烦闷。他与薛应挽退开一段距离,来回踱步,最后不甘心,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薛应挽坐在地面,散乱的发丝搭在肩头,他摇摇头,视线失焦地望向一点远方。 “我愿意,你不应该开心吗?”他问,“你要铸成神器了,你要成为英雄了。” 他记得越辞很久很久以前,与他还在相忘峰峰顶时,吹着夕阳后的晚风,自豪而信誓旦旦地对他说——我会拿到一把独一无二的神器,会拯救这个世界,成为人们心中的英雄。” 现在,他终于要成为这个自己话语中的人了。 此刻的越辞面上却十分难看,似乎极其不愿意听到这个回答,他喉咙滚动,紧紧盯着薛应挽:“你就不会,不会对我哪怕有一丝不舍吗?” 薛应挽问:“有什么必要吗?” 越辞喘息粗急,眼下一圈泛红:“有必要,为什么没必要?你是怪我吗?还是恨我,我,我当初没有选择的……” 薛应挽看着他的模样,忽而也就释怀了。 从前有多喜爱,如今便有多平静。 他给过越辞信任,可最后,也是他将信任一点点亲手捣毁,在薛应挽心上烙下一个深而痛的痕迹,教他永生永世难以忘怀被欺骗,被戏弄背叛之感。 “越辞,”他说,“你从来就没有将我当做一个“人”来对待,于你而言,我唾手可得,舍弃也轻而易举,可我也会难受,也会心痛,失望太多,也就不会再抱有一丝期盼了。” 越辞骤然松开他,像是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的,不是这样!”他咬牙切齿道,“我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也什么都不明白,我有在学,我也知道了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可我……我没有其他选择,没有其他机会给我,我没有办法去掌控……” “不要紧,越辞,”薛应挽说,“我不在意这些了。” 越辞错愕地看着他,而后,听见那道温和的嗓音再一次响起:“也不在意你了。” 话语落下瞬间,越辞心跳骤停。 “什么意思?”他话语带了恼意,“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薛应挽没有回答,越辞却迫切追问:“不在意我,你怎么能不在意我,我是你道侣,我是你喜欢的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你不能……” 薛应挽打断他的话语:“我给过你的。” “……什么?” “我所有的喜欢,所有的爱,都曾给过你的,”他不解道,“是你不要它们了。” 越辞一愣,随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面目甚至变得有些纠结和混乱,“我要的,我要的,师兄,应挽,你的一切我都想要……” 越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薛应挽,脖颈绷紧,喉结上下滚动,继而一把拉住薛应挽,“和我走。” “去哪?” 越辞低骂一声:“去他*的,不就是一把剑吗,老子不玩了,我带你走。” 薛应挽一只手按在越辞小臂上。 “我不想走,越辞,”他说,“我知道你能救下所有人,我也相信你,可我……不想再继续了。” 越辞非要得到一个答案,齿关紧扣,小臂握得青筋毕露,额间渗出汗水。 薛应挽看着他,一字一顿:“越辞,我不喜欢你了。” 他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世界哪怕多一点时间,他没了师兄,师尊,没了所有在意的人,没有什么好值得留念的,抬步便要往前方悬崖而去。 只迈出一步,被握上的手腕再次一紧,将他重重往后拉回,薛应挽反应不及,脚步踉跄,骤然跌坐在地。 “什……” 没有说下一句话的机会,越辞身形覆上,单膝压在手边一侧,蓦地变了调子,声中怒意明显:“你要做什么?” 从前就算二人再有争吵,越辞也尽量克制着礼貌,可这时候的越辞令薛应挽变得不适:“你怎么了?” 越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一双乌黑眼瞳将薛应挽注视得发毛。 薛应挽想要离开,只爬出半步,又被拖着脚踝拖回原地,后腰顶在岩石尖锐处,发丝在拉扯中缠在越辞指缝间,稍一动作,便连着脑袋一起拽扯得发疼。 好痛。 “嗯——” 越辞将薛应挽带回原地,指腹穿过发丝捏紧后颈,施力一抬,逼薛应挽仰头与他对视,他本就十分有力,如今拉拽到头发更是生疼,薛应挽吃痛闷哼,如引颈受戮的天鹅被迫高仰脸颊,露出青色血管的纤白脖颈。 薛应挽不敌他力气,浑身被制,对上越辞血丝密布的双眼。 “老婆,你刚刚在说什么呢?” 薛应挽胡乱摇头,说不上恐惧或是惊乱,眼中泌处泪水:“放开我,滚开,嗯,滚开……” “你就这么想死?” “是你……要让我去的!” “我让你去你就去?”越辞抬声,“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过问去做吗?” 似乎是被这句话戳破了什么一直秉持着的假面,越辞整个人忽而变得狂躁起来,那些往日强装着的镇定,沉着也一并消失无踪,他盯着薛应挽,仿佛非要他承认对自己的情意并无作伪。 越辞低下头,高挺的鼻梁顶在他颈侧拱弄嗅闻,湿漉的舌尖一路上沿,狎昵地舔舐着耳垂软。肉,喘息粗而急:“老婆,你是不是说错话了,你想离开我,你想去哪里?跳下去,去死吗?” 薛应挽所有的反抗都被以极大力气按下,甚至连双手都被锢于一掌之间,只不住地蜷着身子发抖。 疯子,疯子。 越辞这个疯子! “老婆是怪我,想要牺牲你是不是,”他咬着薛应挽耳肉,吐息灼热,哑声道,“没关系,你怪我吧,是我没有……打好这把游戏,但你不能不要我,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下次,下次一定对老婆好……” 薛应挽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又被咬着唇,舌尖顶入唇腔,粗鲁地与他津液交换,到最后被亲得齿关大开,连呼吸也困难。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越辞,凶狠,粗。暴,眼中锐利,像是什么狼犬,死死盯着口中猎物不愿放手。 在他的手顺着衣领还要往下时,薛应挽终于找回一点力气,重重合上牙关,咬在没来得及缩回的一点舌尖之上。 带着咸锈味的鲜血瞬间布满了口腔。 越辞退开一点距离,被咬下的舌尖还带着红,**着唇角,却反倒终于好像得到了一点慰藉,那股滞郁的闷燥从胸中发泄而出。 “老婆真疼我,咬人都那么温柔,”他随意抬手擦过唇边血迹,问道,“只是这样而已吗?” 薛应挽寒毛直竖。 仿佛是要得到什么答案,越辞一遍一遍地问:“老婆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刚刚只是在说气话,对不对?” 薛应挽偏过脸没有答话,他便已经松了一口气,自顾自答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的,老婆除了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薛应挽斜觑着眼,看着跟前不足数步,深不见底的暗渊。 “你放过我吧,”他低声恳求,“你让我走吧……我太累了,我真的,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休想,”越辞温声回道,幽黑的瞳孔一动不动,“你是我的老婆,你不和我在一起,你要去哪里呢?” 薛应挽单薄的肩头起伏,只感受到了一股悲哀与无望。 他好后悔。 后悔曾经在朝华宗认识越辞,后悔听到甜言蜜语收下他礼物,后悔和他下山,后悔心甘情愿付出身体,后悔相信他,更后悔曾经……那样喜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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