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秋家子孙 是的,李树勤不仅承认自己暗中联络王盛,招买许海等前科犯在梁州文野村下墓偷盗,而且承认自己利用樊州博物馆馆长的职务之变,盗取秋泓会试朱卷,企图转手卖出。 除此之外,他还承认,吴瑕、陈乙匀等人的死,确实与秋泓发现的“衔尾龙纹”有关。 至于有什么关,李树勤没有说。 站在长水河卫生院门前的空地上,陆渐春突然焦躁得很想抽支烟,尽管自他“霸占”了原主的身体后,“陆峻英”就再也没有抽过一支烟,但此时此刻,那已经消停了很多年的烟瘾忽然又卷土重来了。 他问道:“沈万清呢?沈万清难道要被无罪释放了吗?” 赵小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二十四小时虽然没过,但李树勤坦白的内容与沈万清身上的疑点全部都能够对上,所以,尽管他的嫌疑未消,但远达不到检察院批捕的程度,张大他……只能把人放了。” 陆渐春抓了抓头发,无比烦闷:“我知道了。” 说完,他将车钥匙交到了赵小立的手上:“去关阳本地警局,就说我们这边有线人称,今日早晨一伙在逃人员来到了长水河,形迹可疑,要求他们增派警力,在辖区内巡防。” “是。”赵小立答道。 陆渐春回身看了一眼已在车上睡去的秋泓,随后低声嘱咐:“沈万清的调查还没结束,像以前一样,把人盯紧了,知道吗?” 赵小立立刻应了下来。 陆渐春要把秋泓送回少衡。 昨夜一直在酥泉小院守着祝时元的秋绪没等来回家的人,急得大清早就冲进警局抓着陆渐春大叫,把陆渐春吓得当即去查茶舍的监控。这一查倒好,两人被布日格惊得魂飞魄散。 陆渐春丢下手头一切事,开上车便往布日格离开的方向赶,一路追到了长水河,最终在这个偏僻小镇上,找到了重伤昏迷的秋泓。 好在是布日格下手虽狠,却又精准地避开了重要器官,叫秋泓生生挺到了现在。 可是,在李岫如带走秋泓后,布日格又去了哪里呢? 在长水河吴家园里搜寻的当地警方找了整整一天,也只找到了一辆停在空地上的车,以及一些散落在地的下墓装备。 那些随布日格一起来的保镖,以及引着布日格来此的李岫如、祝复华,仿佛都和之前到过这里的那些盗墓贼一样,也跟着人间蒸发了。 在少衡,待秋泓再次醒来后,陆渐春才说道:“我们没有找到布日格的踪迹,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下到了方士墓中,还是已经离开了。不过关阳周边各大高速的进出口已经设下了卡点,一旦有情况,我们会立即把他抓捕归案的,你放心。” 秋泓半倚在床上,恹恹地点了点头。 “至于李岫如,”陆渐春一顿,“我们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来过关阳,也不确定他是否与你所说的……祝复华有关。” 秋泓半睁开了眼睛:“那个老妇人也失踪了,对吗?” 陆渐春没答,他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问道:“你确定,祝复华没有死在菲尔达展厅的爆炸中?” “我确定,”秋泓一字一顿道,“他不仅没有死在爆炸中,而且一直活在长水河吴家园,至于具体在哪里,我并不清楚。” 陆渐春的余光扫过窗外,正见仍住在酥泉小院的祝时元蹲在院子里翻土。这个从前看上去总有些孱弱畏葸的年轻男孩如今眉宇间竟多了一丝阳光,他翻完土,捧起了一枝花,站起身,准备抱着这簇在深冬仍旧开得很好的一品红,上楼送给秋泓。 “凤岐,你说,这个祝时元到底清不清楚祝复华的底细?”等收回了目光,陆渐春忍不住问道。 秋泓眉心不展,不知是在思索布日格等人的事,还是被伤口闹得,正这时,祝时元推开了他的房门,这个双颊红扑扑的年轻人笑了一下,将花盆放在了墙角。 “红色的,放在你这里好看。”祝时元说道。 陆渐春看他总有些不顺眼,连带着他端来的花都碍眼起来。 “一品红有毒,碰到皮肤会起疹子。”陆警官毫不留情地说道。 祝时元一僵,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隐隐有些委屈。 “起疹子而已,我又不抱着这盆花睡觉,”秋泓从未对陆渐春说起过祝时元曾经做的“丑事”,因而也想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对一小孩子产生如此大的敌意,他稍稍撑起上身,看了一眼那簇开得正艳的一品红,“就放在那里,不用拿走。” 祝时元如蒙大赦,溜着墙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怎么会知道祝复华的事?”等人没影了,秋泓才说道,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活了不知多少载的老鬼霸占着祝复华的身子差不多已有二十年,祝时元可以说是他的儿子,但也可以说不是他的儿子。” 陆渐春眉心一拧:“二十多年?奇怪。” 秋泓偏头看向他:“如何奇怪?” 陆渐春摸着下巴说道:“之前展厅爆炸后,我查过祝复华的身份信息档案,这人在二十五年前曾更换过一次用名,而且是连名带姓,一起改的。” 秋泓不解:“这有何奇怪?” 陆渐春继续道:“在那之前,祝复华姓乔,名叫乔鹰,学历不高,父母都是农民,因机缘巧合娶到了一个历史学教授的女儿,也就是祝时元的母亲张苏,进而获得了一份司机的工作,随后他便改名叫祝复华了,可不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母亲,乔家没人姓祝,他这个名字改得,没头没尾的。” “姓祝……”秋泓喃喃重复了一遍。 “而且,张苏生产祝时元时难产而亡,她一死,祝复华就立刻抛下还没满月的祝时元,卷着张苏的钱离开了梁州。”陆渐春说道。 不管霸占了“乔鹰”这壳子的“鬼”是谁,据现有信息看,这分明是个吃绝户的丑恶男人,兴许,张苏难产一事,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张苏也并非大富大贵的女子,祝复华如果是真的想要钱,他为何不找个长相更俊美、家境更殷实的男士,直接夺了他的舍呢?何必要大费周章、拐弯抹角地从张苏下手呢? “祝时元的舅舅舅妈也是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人,”秋泓忽然道,“祝复华费尽心机,或许,就是为了通过张苏接近他们。但在祝时元出生前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忽然销声匿迹。可谁又能想到,六年前一场大案,搞得金玉文化死了大半,竟让祝复华成了理事长。” 陆渐春神色微顿,看向秋泓。 “所以,当初陆峻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秋泓轻声问道,“樊州跨江大桥劫持案,网上能搜索到的信息寥寥可数,但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都能恰好对上……陆峻英的死。” 陆渐春许久没说话。 “这么多年,想必你也一直在追查这个案子,追查那一车好端端的人,为什么死得所剩无几,追查金玉文化交流协会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然,你又怎会留在樊州,一直死咬着那些与文物走私的案子不放手呢?”秋泓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始终瞒着我,是因为秋绪的祖父吗?” 陆渐春垂下双眼,闷沉地回答:“是,也不是。” 秋泓注视着他,不言语。 陆渐春徐徐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低声说:“我始终瞒着你,是因为秋绪的祖父生前……加入了金玉文化交流协会。” 秋泓静静地坐着,神态泰然,就好像……他早已料到了陆渐春要说的话。 “凤岐……” “秋绪的祖父是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成员,或者说,是天崇道的门徒,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而且,不止是他,是我死后的秋家每一代人,都或多或少地和天崇道有过联系,不然,他们又为何会留着我的空坟至今不封呢?”秋泓一笑,“我记得,我死前从未给我的孩子们讲过华忘尘的诅咒,这是藏在天崇道中最深的秘辛,毕竟就连你我都不曾了解亦或是相信过那些预言和启示,所以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我一定会死而复生的呢?” 陆渐春无比怔然:“可是……” “可是,我们秋家,四、五百年来从未将天书原本中记录的东西流出分毫,也不曾袒露当年我和秉儿、正儿对江山舆图的解读,而且,那柄被我留下的稷侯剑,他们既没封在我的棺材里,也没藏在我的空坟中。很显然,我的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打算。”秋泓脸色苍白,可仍挂着笑意,他说道,“可惜六年前一场意外,让绪儿的祖父身亡,以致我那幅载有莲花金印的扇面流入市场,让失传了教义经纶的天崇道发现华忘尘的诅咒中还有我一份,进而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陆渐春愔然:“是我想错了。” “不,你没想错。”秋泓摇头,“因为不论我秋家的子孙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们的目的似乎和沈淮实、李树勤等人无甚区别,那就是让《天罡相术》中预言的契机如期发生,而这契机,似乎就与眼下的这个‘莲花案’有关。” 听到这话,陆渐春眉头一跳,随后,他缓缓开口道:“方才你问我,陆峻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其实,原因很简单,陆峻英年幼丧父,母亲再婚,他孤苦无依多年,一直都是……都是秋绪的祖父在暗中照料帮扶,所以当他得知出事时,才会自告奋勇,前往现场。” 秋泓目光一凝,不说话了。 六年前,陆渐春的不知第多少代孙陆峻英还是个青涩正义的小警察,怀里揣着一片丹心,满脑子都是效死输忠。 陆渐春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后来听人说起,那日是个艳阳天,自己兴奋地跟在一群老警察的身边,以为能见识到一场惊心动魄的警匪大战。 谁知结果竟如此惨烈,为了秋彦而去的陆峻英,阴差阳错下撞见了窜逃的歹徒,两人四目相对时,陆峻英冲上前追击,却身中数枪,性命垂危。 除了在这副躯壳中醒来的陆渐春,没人清楚,当初那个整日只知道笑呵呵傻乐的年轻人已经死了,他死在了碧玉江边,魂魄无踪。 “陆峻英的父亲也是一名警察,在他七岁的时候牺牲了。”陆渐春说道,“等他长到十岁,母亲再婚,把他丢给了外祖父母抚养,据我推测,他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秋绪的祖父。” 说到这,陆渐春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按照家谱推算,陆峻英应当是我的第十七代孙,自他往上数的那些陆氏后代们到底和天崇道有没有联系,我并不清楚,但……” 但秋绪的祖父能找上陆峻英,想必,一定是有的。 陆渐春忍不住叹惋:“因为自己的父亲,他一直立誓要成为一名警察,匡扶正义,惩恶扬善,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不过是初出茅庐,就死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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