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真,沈惇就见陆渐春一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我们就先不论卷子真假,你告诉我,为什么王盛账上的这笔钱,会七拐八绕地落在那个最终决定无偿归还会试朱卷的收藏家手中?” 沈惇平静地回答:“我不清楚,或许是他想要脱手,结果却遇到了有良知的买家,也或许是买家本身就认识李树勤。抱歉,我只是樊州博物馆的顾问,对这种涉及管理的问题,我并不清楚。不过,陆警官,说到底,这张丢失的会试朱卷最后还是回到了博物馆里,中间到底转了几手,又是被谁偷出去的,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陆渐春凝视他良久,没有说话。 “那梁州文野村盗墓案呢?”这时,赵小立接道,“王盛花重金,雇佣了五名曾因盗墓获刑的前科犯,于文野村一代流窜了一个多月,其中的领头人许海,三天前在少衡名胜古迹里纵火偷盗,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如果许海说有关系,请你们拿出证据,如果你们认为文野村盗墓案是我指使的,那就请找到能证实我参与了这场盗墓的赃物。”沈惇看了一眼手表,“根据嫌疑人口供批捕调查的当事人,最多在警局内滞留二十四小时,而我清清白白,所以二十四小时之后,你们一定会放了我。” “清清白白?”陆渐春扯了下嘴角。 沈惇扬眉:“不是吗?你们现在所有的假设,都建立在那个名叫许海的人的口供上,可我不认识什么许海,也没有做过这些事,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我不能容许你们污蔑。” “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是不会带你来到这里的。现在李树勤就在隔壁接受审讯,等他亲口供出了你,你难道还能像现在这样嘴硬吗?”赵小立有些生气。 沈惇笑了一下:“确凿的证据?就凭嫌疑人的口供和这个跟我没有丝毫关联的银行账户吗?” “不,不止,”陆渐春眉梢微抬,他从手下压着的文件中抽出了一页纸,“这才是确凿的证据。” 当视线与纸上拓印的衔尾龙纹相对时,沈惇表情蓦地一变。 是秋泓,秋泓在来去见他前,就把这东西交到了陆渐春的手上。 终于,方才一直处于下风的陆警官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沈惇神色间转瞬而逝的惊慌与紧张,他悠悠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沈先生,现在,再没有人能替你掩盖罪证了。” 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当秋泓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看到布日格的那张脸时,他意识到,此刻,怕是没有谁能帮得了自己。 “醒了?”这个明显带有异域特征的面孔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他揭开秋泓的衣服看了看,“啧”了一声,“你身体实在是太弱了,早知道,我就不伤你伤得这么深了,免得要了你的命。” 秋泓阖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呼吸间仍有股挥之不散的铁锈味。 “拜你所赐,我成了通缉犯,不得不滞留在这里,哪也不去不了。”布日格叹了一声,颇有些怜惜地摸了摸秋泓惨白的脸颊,“所以,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找到稷侯剑,送我回到五百年前。” 秋泓不说话。 当然,并非是他不想说,而是身上的伤让他痛得说不出。 这道刺入秋泓前胸腹的伤不知是捅到了哪里,让他的喉头始终堵着一口吐不出又咽不下的血腥气,嗓子也干得发疼,浑身时不时冷到打抖。 可布日格是铁了心要让这个重伤濒死的人帮自己找到稷侯剑,他既不让秋泓好好活着,也不让秋泓这么死了。 比如现在,秋泓就侧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床上,小臂间还扎着一只留置针。 “该,该换药了。”这时,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秋泓睁开眼,看到了她胸前挂牌上的地址:长水河卫生院。 关阳长水河……布日格想干什么? 女孩明显一副受人胁迫的样子,她放下托盘,用靠枕垫高了秋泓的身子,然后含着泪,解开了他胸前的衣服。 “你要去那座方士墓。”秋泓用气声说道。 布日格一挑眉梢,抱着胳膊笑了起来:“我记得你眼神不好,怎么这会儿倒是耳聪目明起来了?这里是关阳县长水河卫生院,离吴家园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秋泓神色未变:“吴家园……稷侯剑怎么可能在吴家园?” 布日格坐在床边,玩弄起了秋泓冰凉纤细的手指来:“李岫如在我身边时,吃里扒外,给你递消息,勾着你去了吴家园,我真的很好奇,哪里到底有什么。秋公拂,你得带我去瞧瞧才是。” 换药的小护士技术一般,几番操作下,秋泓疼得直冒冷汗,但嘴上仍强撑着回应道:“吴家园中只有一座孤坟,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面到底有还是没有,等去了就知道了。”布日格松开了秋泓的手,动作颇为轻柔地为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你伤成这个样子,就别想着跑了,这里全是我的人,如果你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使诈,站在那里望风的兄弟就会打断你的一条腿。” 秋泓抬眼看向门口,在卫生院老旧斑驳的白墙底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这人也曾出现在菲尔达展厅中,他是“呼日特”先生的贴身保镖。 “等你退烧了,我们就启程,在这地方待久了也不安全。”布日格轻轻地捋了捋秋泓散在枕上的长发,“如果你能帮我找到稷侯剑,等我回到五百年前了,没准会大发慈悲,留你性命,让你陪在我身边好好伺候。不过,陆渐春、沈淮实那几位就不好说了,你要是愿意好好求求我,我或许……可以留他们个全尸。” 秋泓抿着嘴,不答这话。 终于,药换完了,可怜的小护士觑了一眼布日格,怯生生地说道:“他的伤很严重,内出血一直断断续续地止不住,抗生素勉强能压下腹腔的炎症,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布日格冷声问道,“他会死吗?” 小护士眼中似有泪光,回答:“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肯定会死的。” “胡说,”布日格弯下腰,打量着秋泓瓷白的面孔,“我当初被李峭如一刀斩断了脊梁骨,在雪地里躺了三天都没死,他怎么会死?” 小护士抽噎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 “没关系的,”可就在这时,秋泓开口了,他睁开双眼,和声说道,“我现在还好,不会死的,如果你能给我些止痛药,就更好了。” 小护士噙着泪,点了点头。 布日格扫了一眼小护士离开时那不停发抖的背影,随口说道:“等我们走了,就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反正要不了多久,新的世界也会覆盖现在的世界,五百年后的今天会不会有这个人还不好说呢。” “不行!”秋泓一下子抓住了布日格,他颤巍巍地支起上身,说道,“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就不许杀任何人。” “不许杀任何人?”布日格笑了,他弯下腰,掐着秋泓的下巴左右打量起这人来,“秋相心狠手辣,为了往上爬,不知杀了多少人,如今居然也能说出这等仁义的话,叫我听了,真是觉得可笑。” 秋泓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布日格的双眼:“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啪!布日格一掌落在了秋泓的脸上。 眼下已经是深夜了,长水河卫生院中只有一位值班护士和一位值班医生。值班医生为秋泓简单缝合包扎好了伤口后,因他几次三番劝说布日格最好带人去市里的大医院治伤,而被布日格手下的保镖堵住了嘴,塞进了储物间内。 至于那位小护士,则在试图打电话报警时被布日格捉住,随后,她不得不看着秋泓受尽折磨,自己再上前为他重新处理伤口。 等秋泓的高烧在药物作用下退去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关阳县离少衡不远,站在此地,仍旧可以越过群山望见那座被云雾缭绕缠绕着的少衡主峰。 秋泓被布日格塞上车时,正见一轮圆日,从山巅那头升起。日光璀璨,将那主峰壁上的剑状飞来石映得熠熠生辉。 “今天大概要放晴了。”布日格拉上车门,望向了捂着伤口,靠在一旁的秋泓,“你看起来也好多了。” 他看起来确实好多了,如果忽略掉那张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面容,秋泓看起来确实比昨晚奄奄一息的模样强了不少。毕竟,现代止痛剂的功效和古代麻药没什么区别,只要不疼了,精神总归会好起来。 他裹着布日格的大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和身后,胸腹前隐隐透着血渍,脸颊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抱歉,是我下手重了。”布日格想要去碰一碰秋泓的下颌,却被秋泓一偏头,躲了过去。 “放心,很快就不会疼了。”布日格满意地笑了一下,“只是不知,长靖三十三年的秋公拂,愿不愿意做阿耶合罕部台吉的哈敦。”
第82章 自投罗网 说实话,这世上愿意做布日格哈敦的人屈指可数,甚至包括也儿哲哲本人,也曾明言自己后悔嫁给了他。 据说此人在房事上残暴不仁,凡是送上他床榻的男子女子,势必要折磨得形神俱损,才肯罢休。若非如此,豪放的草原女人也儿哲哲又怎会如此青睐翰林院里那帮读书知礼的中原男子呢? 秋泓靠在车窗上,忽然想起当年布日格死后,也儿哲哲看着死不瞑目的少狼王说的那句话: “苍穹都不会收下他的灵魂。” “苍穹都不会收下你的灵魂。”秋泓兀自重复了一遍。 布日格耳根一动:“你说什么?” 秋泓捂着伤口,往车座里缩了缩:“天应王夫人说,苍穹都不会收下你的灵魂,莫英神女也会唾弃你的肮脏。” 布日格的神色在某一瞬变得极其难看,但很快,他笑出了声:“她说得对,因为我的灵魂终有一日要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说完,他沉声命令道:“上路,去吴家园。” 从长水河卫生院到那座藏在大山深处的“相国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秋泓失血过多,一天之间除了昨晚的几杯茶外水米未进,此时车还没走出两公里,他便晕车反胃,压下的高烧再起了。 布日格从医药箱中翻出了支葡萄糖,给快被他折磨得背过气的人扎了一针,又纡尊降贵地为秋泓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可等车开到吴家园外时,秋泓已再次陷入了昏迷。 “安排一个人在这里盯着他。”布日格冷声命令道,“千万别把人给我放跑了。” 说完,布日格翻出一副手铐,将秋泓的左手手腕锁在了扶把上。随后,他跳下车,扫了一眼窝在后座上昏昏沉沉的秋泓,拎上下墓的工具,走了。 留下的保镖兢兢业业地守在门边,生怕车中那受了重伤,连路都走不成的人能把自己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打倒,他紧握着一把电击枪,不住地在车前空地上踱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