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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泓穿着身忠静服跪在地上:“孩子们顽劣,臣怕冲撞了陛下。” 祝微要去拉秋泓,站在旁边的钱奴儿却赶紧拦住了他:“皇爷,您已身为九五之尊,不再是太子了,对待秋先生也要像对待其他臣子一样。” 祝微颇有些不乐意,他并不喜欢钱奴儿,可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处处都有人对他耳提面命,说那王吉年纪太小,做不得中正司提督太监的位置,还是钱奴儿好,服侍过先帝,如今自然也能服侍好他。 眼下,看着钱奴儿恭敬的模样,祝微瓮声瓮气道:“先生快请起。” 立刻有小太监上前,要去搀扶秋泓。 秋泓却跪着不动。 祝微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钱奴儿:“先生,学生,不,朕,朕……” “臣是有一事,想求陛下。”秋泓跪着说道。 祝微愣了愣:“先生您讲。” 秋泓松了口气,俯身叩头道:“臣想在臣的老师出京前,见他一面。” 祝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 他要出宫来探望秋泓这事,三天前就有人将圣旨送到了秋府。按理说,也按前朝规矩说,圣上驾临臣子府邸,这是莫大的恩赐,臣子若是提前知道,必得大动干戈地请陛下不要踏入寒舍,若是有什么需要,臣可以自己进宫面圣,起码,也得三推三拒才好。 可是秋泓呢?祝微刚一说要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没有丝毫地委婉。外面那帮没有圣眷的酸腐文人都在背地里说,秋泓这是仗着自己做了本朝皇帝的老师,要作威作福。 但眼下,当祝微亲耳听到了秋泓的恳求才明白,原来这人不是急着见自己,而是急着给自己的老师求宽宥。 “陛下,”秋泓病得久了,肩上的衣袍都有挂不住,此时伏在祝微面前,更是一副支离病骨的模样,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叩首说道,“臣的师翁,罪臣裴松吟,历经三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就要被赶回原籍,狼狈不堪,臣每每想起,都觉哀伤,尤其是听闻,师翁他日日在家中念着臣,说想要见臣一面,臣更是……” 说到这,秋泓原本还算支棱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眼看着人就要晕在地上。 祝微立刻不顾钱奴儿方才所说的礼法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秋泓:“先生想去见就去,学生,朕,朕允了。” 秋泓靠在祝微怀里的身子一顿,随后规规矩矩地跪好,行了个礼:“臣,多谢陛下。” 祝微允了,那朝中各位还能说些什么? 裴松吟四月十二出京,秋泓也在那日来到了城外南驿驿站口,等待他那即将离京的老师。 一月不见,刚过六十六的裴松吟老态毕现,哪里还能看出这也曾是位权势煊赫的相爷? 他拄着拐,佝偻着脊背,在看到秋泓的那一刻,一向矜持不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夫的学生有很多,”裴松吟颤巍巍地说道,“但会来相送的,只有凤岐你一个。” 秋泓默然不语。 裴松吟喟然:“又或者,你不是来送我的,你是来……诘问我的。” 秋泓抬眼,敛眉看向他:“邬家的案子……” “不是我,”裴松吟一字一顿道,“凤岐,你若肯信,老夫就肯说一句,当初照儿南下,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给先帝通风报信,除此之外,他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更妄谈与邬家串通合谋,戕害你的发妻!至于烝儿,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什么都不懂,跟邬家和天崇道做的那些勾当,自以为是帮我,可当我知道时……” 裴松吟红了眼眶:“可当我知道时,他已死了。若你真认为邬家一事是他栽赃陷害你,那就当是如此吧。” 秋泓不置可否。 “还有‘莲花案’,”裴松吟忽然愤怒起来,“我怎么可能是‘莲花案’的主谋?沈淮实口口声声称,华忘尘一定有亲信在朝,而我作为胡世玉死后接任长缨处总领大臣的人,儿子又和天崇道搅弄不清,自然是第一嫌疑,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秋泓却说,“我想问的是,甲子科会元严颢之死,与你有没有关系?当初在鹊山渡,我中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什么?”裴松吟吃了一惊,“严颢死了?” 秋泓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严颢是怎么死的?”裴松吟迷茫不解,“老夫与他一向关系甚密,他之前还来信,寻问过我‘莲花案’一事,他死了,我怎会,我怎会至今不知?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什么,惹得被杀人灭口?” “这话问学生,学生如何能答?”秋泓又不说话了。 见此,裴松吟长叹一声:“罢了!你不信老夫,那就罢了!老夫去了!” “师翁……”秋泓见裴松吟要走,又想要拉他。 裴松吟却一把甩开了秋泓的手,大声道:“没错,没错!就是师翁害的你!就是师翁害的你!” 说完,他丢开拐杖,转身一头撞向了檐下廊柱! “师翁!”秋泓大惊。 可是,早已来不及了,裴松吟的鲜血迸溅而出,洒在了他的衣角上。 卷三 碧血染青衫 完 ---- 终于把第三卷 写完了,可是打开大纲一看,发现还有两卷(闭眼) 不过最后一卷应该没有那么长了,总共可能,大概,或许,135章左右? 然后发现这五章小陆完全没有出场,这可能就是守边的弊端吧。。(也可能是作者的错) 下卷大概就要解密了,虽然好像也没啥密可解,但是作者笔力不行,总有地方写得乱糟糟的,没办法,好在是看的人不多,如果有不明白不喜欢的地方,轻点骂吧。 想开新文了。。 ==== # 卷四 扶光映九边 ====
第91章 心魔邪念 借着一抹光,秋泓看到了自己掌心上的血迹,他怔然念道:“是师翁害的我?” “什么?”惊魂未定的祝时元诧异地抬起了头。 “是师翁害的我,师翁没说错。”秋泓重复道。 这时,完全适应了洞内暗光的祝时元才看到,两人身下犹如尸山血海,竟堆砌着无数筋肉未脱的白骨,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秋相,”祝时元呼哧喘道,“这里,这里全是死人……” 秋泓抖了抖,这才将视线从那一排排血字上移开,看向自己的身下。 可就在这时,洞穴的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好像是什么巨物要从那难以见底的深渊中醒来。 “什么动静?”祝时元大惊。 这话刚说完,紧接着,里面又响起了仿佛是老者叹息一般的哀怨长鸣,那厚重、沙哑的音调叫石墙下的两人情不自禁悚然起来。 “有人?这里有活人?”祝时元大声叫道。 秋泓来不及多想,抓起这愣在原地的小孩就往上推,可随着两人的动作愈发紧张,脚下大地竟也跟着发出了阵阵颤动。 ——那令他们跌落而下的狭窄缝隙即将闭合了。 “快走,”秋泓仍旧镇定,“这就是方士墓的第三层机关,所有找到此处的摸金贼都死在了这里,如果我们逃不出去,也会和脚下的尸骨一样,变成一堆支离破碎的烂肉,快走!” 这话狠狠敲醒了祝时元,他立刻双手攀住岩壁,两条细弱的麻杆腿发力,拼劲全身劲头,爬上了这面陡峭的石墙。 随后,他弯下腰,要去抓秋泓的手。 但顷刻之间,瞬息万变,就在祝时元的指尖还未触碰到秋泓分毫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重响传来,趴在洞口上的祝时元眼前先是一花,紧接着,就见那面石墙向秋泓砸去。 “秋相!” 祝时元所见的最后一幕,是秋泓陷入废砖烂瓦之间,如星离雨散般消失不见了。 轰隆—— 机关闭合,随着一股血腥气从草荡中喷出,原本顺风摇曳的芦苇重新掩盖住了方才的尸山血海,把守着此处的石像生升起三寸,露出了底部的淤泥和污垢。 头顶星汉灿烂,银河流光,周遭一片,万籁俱静。若非身上还沾着墓中的恶臭与腥腐,又有谁能想到,这里竟藏着那样恐怖的景象? 祝时元张大了嘴巴,睁大了双眼,他望着眼前这貌似祥和宁静的一切,怔忡难言。 秋泓呢? 秋泓去哪儿了? 在重新睁开双眼后,陷入墓穴底部的人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当看到那面石墙向自己砸来时,秋泓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到此结束了,却不承想,石墙竟在洞口闭合后,悬在了半空中,犹如屏障一般,挡在了自己的头顶。 只是眼下此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秋泓已难以再看清那石墙上的一排排血字了。他只能支起双耳,努力去听外面的动静。 “呼,呼,呼……”有沉重的喘息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秋泓屏住呼吸,将身体靠在了墙壁上,静静地听着那犹如破风箱般的动静由远及近,由轻到重。 “呼……”最后一下似乎瞬间来到了秋泓的耳边,让他猛地一栗。 而就在一股阴冷的风轻轻拂过后,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响起了。 “你来了。”有人缓缓开口。 话声没落,“腾”的一下,一团火光倏然亮起。 方才跌下洞口时,秋泓原本就扎得松松垮垮的头发散了下来,他身上没长好的伤也因此开裂,鲜血顺着衣摆“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淌。 他按着胸腹,半倚着墙壁,并在火光亮起的瞬间后退了一步。 “秋公拂……”布日格的声音微微发虚,他拽住了秋泓的手臂,“别在这里停留,小心……有鬼。” 秋泓的目光哆嗦了一下:“你说什么?” 布日格转头看向他,神色渐渐暗了下去,他举着火把,凑到近前,用手指沾了沾秋泓的血,然后如获至宝般将指头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就像这样,”布日格轻声说,“墓里的鬼,会吃人。” 秋泓屏住了呼吸。 布日格在这座墓穴里困了多久? 细细算来,应该已经有三天了。 三天中,没有水,没有食物,他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秋泓难以想象。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了方才在公路上遇到的重伤男子和草丛中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些人是如何逃出去的?既然他们都能逃出去,布日格为什么仍旧困在此处? 这个看上去高大健壮的男子没有给秋泓发问的机会,他很礼貌地说:“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没想到,你既然已经逃走,居然还会去而复返。” 布日格的嗓音有些沙哑,这不像他,更像个干枯伛偻的老头儿,尤其是他那举着火把的手,手上皮肉宛如树枝枯叶,衣服也丝丝缕缕,根本不像是个只在这地方困了三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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