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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去……”祝时元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一个人上去,我和你一起!” 离开前,愤懑不平的秋绪千叮咛万嘱咐,决不能像上次一样,让他家相爷以身涉险。祝时元谨记在心,时刻提点自己。 他死死拉着秋泓:“不行,我跟你一起!” 秋泓无奈:“万一他家中有衔尾龙纹的图案,你们二人一起发疯,我如何一下子拦住两个发狂发癫的人?快别闹了。” 听到这话,祝时元才慢吞吞地松开了秋泓的手。 “放心,我有分寸。”秋泓安慰道,“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记得联系那位仍在岭城县的张警官。” 祝时元怯怯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栋破旧逼仄的老式居民楼,楼间电缆线横垂,配电箱杂乱。秋泓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从几辆停在门洞中的自行车旁挤过,跟着蒋冲上了三楼。 蒋冲独居,家里只有他一人,门口堆积着不少鞋盒,屋中也凌乱不堪,当他打开门时,一道黑影忽然窜了出来,吓得本要迈上台阶的秋泓缩回了脚步。 “抱歉。”蒋冲以为秋泓是楼上新来的租客,他弯腰抱起自己的猫,冲身后匆匆一点头,“吓到你了。” 秋泓没说话,错过身,从一侧上了楼。 然而,就在蒋冲即将合上门的这一刻,屋中陡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方才差点冲出屋的那只黑猫炸起了令人头皮发紧的嘶叫。 秋泓立刻转身,一手撑住了房门,就要进屋去看,可谁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凤岐。”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蒋冲的屋中。 “沈淮实。”秋泓一怔。 挡在门口的人目光一闪,一把揽过了他的肩膀,随后,又抬手合上了房门。 “沈淮实!”回过神来的秋泓怒而叫道。 沈惇不由分说地拽着这人,想把他拉下楼,可秋泓不依不饶地站着,一定要进屋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马上就要死了,你再进去有什么意义?”沈惇压低声音说道。 秋泓一震:“马上就要死了?是你杀的他?” 沈惇叹了口气:“凤岐,你这样聪明的人,都能发现衔尾龙纹,为何现在又会认为是我下的杀手?” 秋泓猛地推开了沈惇:“你明知谁会死,明知他们会因何而死,可仍旧利用衔尾龙纹诱其去死,他们不是你杀的,又能是谁杀的?” 沈惇头皮一紧,上去就要捂秋泓的嘴。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隔壁邻居闻声而动,推门探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杀蒋冲!”秋泓破口叫道。 但这话才刚说出口,人就先瘫软了下来,沈惇藏在他腰后的手一动,收起了一管已经空了的针筒。 “抱歉。”沈惇不多加解释,一打横把晕过去的人抱起,转身就走。 还没走到一楼,他便听到楼上响起了一声尖叫。 祝时元正在反复深呼吸,可就在他觉得心绪即将平复的同时,便被楼上骤然传来的动静唬得一悚。随后,刚准备下车奔上楼的人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秋泓走出了单元门。 “什么人?”祝时元大叫道。 沈惇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这站在不远处的人吓了一跳。 ——祝时元的眼睛,在此时此刻,再次变成了深黑色。 “你居然没死?”沈惇一愣。 但这呆愣只持续了片刻,他便飞快转过身,把秋泓塞入车中,在祝时元那漆黑双目的注视下,逃之夭夭了。 沈惇为何会出现在岭城?秋泓昏昏沉沉间,努力思索道。 可惜,再聪明的人在药物作用下,也不得不变得迟钝,秋泓胡思乱想了半天,思绪又慢慢地飘回了五百年前。 似乎是天极初年的某一天,已经有了白发的沈淮实站在长缨处斋书房直庐中,当着六部听事的大小官员的面,呵斥秋泓结交宦党、卖官鬻爵。 秋泓一向顺着他的意来,在沈惇当相国的那两年中,从不出一言忤逆,甚至还时常放下身段,软言相劝。而沈惇,这个在某些事上粗枝大叶的人,似乎因此而有些忘了,秋泓也是个傲气的人,他哪里能心甘情愿屈居自己之下? 这些事,他晚年躺在病榻上才想明白,可惜为时已晚,毕竟,秋泓可是他一手提携出的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于是,上辈子吃了教训,这辈子就要有所改进。 至于秋泓,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与沈惇分分合合、生生死死十几年,从最开始的携手与共,到割袍断义、劳燕分飞,两人似乎从未真正交过心。 尽管他们也曾有打马山下、秉烛夜谈、抵足相眠的日子,可说到底,一山不容二虎,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岂能有两个人占着? 于是,秋凤岐和沈淮实,状似挚友,实则宿敌。 不过,不论如何,上辈子两人斗得再凶,也从未对彼此下过杀手,更枉提做出这种事。 半梦半醒间,秋泓看到了沈惇的背影,他本想开口问些什么,可是很快,一管冰冷的液体再次注入体内,他也再次沉沉睡去。 而当醒来时,身下已换成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他一双肩胛被硌得生疼,强撑着起来后,才隐约记起,本要去解救蒋冲的自己遇上了中途突然冒出的沈惇。 “淮实?”他怔然叫道。 可是身边无人应答。 秋泓皱了皱眉,低头拉开衣服,这才发现,他那原本有些开裂的伤口已经被人重新包扎好了。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王维《酌酒与裴迪》
第95章 前世注定 周遭装潢古朴,像是方士居住的袇房,中间桌案上还摆放着一尊神龛,里面供奉着位身披彩帛的元君。香炉青烟袅袅,久不断绝。 秋泓捂着伤口坐起身,愣愣地望着那尊姿态婀娜的元君神像。 此时天色已晚,桌上仅有一盏小灯,若非小灯通电,眼下情形几乎要叫秋泓错以为自己一梦穿越回了五百年前。 “你醒了?”就在这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道怯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一惊,举目去看,只见有位身着道袍的小孩站在门槛外,正伸着头打量着自己。 “这里是岭城白君山元君庙。”小孩脆生生地说,他端着一杯水来到了秋泓的床前,“你是沈居士带来的客人,他让我守在这里照看你。” 秋泓接过水杯,不解道:“沈居士?可是沈万清?” 那小孩点点头:“沈居士现在在正殿看着工人们挖坑,他嘱咐我,如果你醒了,就要赶紧去通知他。” 说完,小孩提着身上那过长的道袍,一溜烟,跑没影了。 秋泓诧异,他忍着伤口的阵阵钝痛,下了床,想要追上那小孩的步伐。 可谁知这座元君庙竟不是什么山中野观,秋泓所在的袇房小院极大,两侧设有连廊,连廊沿山而建,地势自上向下。中间小院还有池塘假山与小亭,建筑皆是岭南风格。 秋泓夜视能力一般,腿脚又不快,他还没能追上那小孩,就先在这座庞大的元君庙中迷失了方向。 但很快,浓浓夜色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叮咣”作响声。 “已经够深了。”有人说道。 “再往下挖,也挖不到什么了。这座大殿建在山上,总不能把山挖空吧。沈先生,您还要继续吗?”紧接着又有另一人开口了。 秋泓耳力倒是很好,他才听了片刻,就听明白了,原来自己已经东奔西撞地找到了这座元君庙的正殿,而那站在殿上指挥众人的,正是莫名把他带到此地的沈淮实。 “沈先生,”一位方士好声好气道,“正殿找不到您想要的东西,或许偏殿,后殿……” “不,”沈惇摇了摇头,“东西就藏在正殿,我确信。” “这……” “‘鱼龙望水出天际,笼窗如盛青山嶂’。”沈惇吟了句诗,说道,“岭城鱼龙符,是当年潘望在碧玉江边治水后,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在江岸一侧的山上,用崖璧雕凿出的石刻。泊青岭则是岭城第一高山,山顶有座立了千年的石碑,石碑上书‘青山嶂’。而整个岭城,唯有站在这座大殿,顺着这座大殿的笼窗看去,才能正好望见鱼龙符和泊青岭。我要找的东西就埋在此处,错不了。” “可是……”那方士哑然。 可是沈惇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但仍旧一无所获。 而正在这时,秋泓开口了,他问道:“你要找什么?” 从后院的袇房一路走到这里,秋泓已有些不支,他不清楚沈惇给自己灌了什么迷药,以致人已经醒了,身上却还发虚。 他用手背擦去了滑下下颌的冷汗,抬眼看向沈惇:“‘鱼龙望水出天际,笼窗如盛青山嶂’,这是正儿的诗,你为何会牢记于心?” 沈惇看到这人,先是一愕然,而后才发现那个蹭到自己身边还未来得及开口的修道小孩。 “凤,凤岐。”他气短道。 秋泓将视线落在了大殿正中央的那个巨坑上。 工人还在挥汗如雨地干着,几个面露难色的老道站在一旁,不知是碍于沈惇的面子不好开口阻拦,还是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感到罪孽。 倒是那个小孩开口了,他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叫凤岐?” 秋泓一皱眉。 小孩接着道:“你和咱们庙里供奉的那位女神仙的祖宗重名啦!” “谁?”秋泓愣住了。 沈惇急忙开口:“这座元君庙供奉的神仙秋元君就是云正的女儿,当年战死狄砀山的定国将军秋慕兰。她殉国后,南边悼昇成风,光裕皇帝以及他身边的诸位忠臣良将都被民间捧为了飞升的神仙。” 听到这话,秋泓眼神一暗:“那你为何要在此大兴土木,对秋元君不敬?” 沈惇神色一僵,撇下殿中一众人,快步走到了秋泓身边:“凤岐,你先回袇房,等回了袇房,我再细细跟你说。” 可秋泓站着不动:“你在找什么?” “我……”沈惇说不出。 不过他说不出,自然有人能说得出,就见那小孩叫道:“沈先生说,他在找一把剑,一把剑柄上有裂纹的剑!” 剑柄上有裂纹的剑,除了染春,还能是哪把? 秋泓沉下了脸,低声道:“你怎会一路找到这里?” 沈惇正欲开口,却见秋泓面色惨白,一手死死地按着腹部的伤,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先回袇房,凤岐,等你好些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秋泓不听,他撑着廊柱,瞪着沈惇:“蒋冲呢?那个教书先生现在如何了?” “蒋冲已经死了。”沈惇没有隐瞒,“你不必再操心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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