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兄!”徐锦南大叫,“你怎么了?” 秋泓刚想张嘴回答,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乱,方才刚出去巡城的冯宽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北牧人又来了!” ---- 之后日更
第20章 长靖三十六年(五) 这一次,不再轻敌的北牧人没有给秋泓留下任何准备的时间。 先是一轮凶猛的攻城战,随后,两侧城门皆被破去,第二道堡垒很快塌为一片废墟。 辎重库里的火油燃烧殆尽,仅剩几台哑了口的火炮勉强能支持着前线。但没过多久,这几台火炮也落进了北牧人的手里。 秋泓只得下令紧闭城门,抓紧时间修建门下防御工事,然后带领精锐把守住两侧。 而正是这时,一道飞令传来,说是援兵到了,已在南门下。 冯宽听了,长松一口气,转头就要找人开城门。 秋泓心底一紧,喝令道:“不可!” “为何不可?”冯宽不解。 秋泓神色严肃:“前一日我粗略算过,朝廷若真有援兵来,必得先下广宁才行,可前日广宁才沦陷,就算是神兵天降,也不可能在两日之内就收复失地,如今来的,一定不是援兵。” “可是……” 轰隆!骤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的话音,秋泓一直贴身带着的家丁铜钱儿忽然扑上前,一把推开了他。 紧接着,城墙上的横梁砸下,北牧已有先登兵上来了。 “千总小心!”提醒的话尚未说完,一支利箭已刺破了冯宽的喉骨,他身子一滞,栽倒在地。 秋泓满身烟尘,回头再看,自己方才所站之地已被横梁砸得凹陷,若不是铜钱儿赶来及时,他怕是要把命交代在此处。 “少卿!不好了!”远处响起了张篆的声音,他被秋泓安排去守南门,此时却慌不择路地跑来了东侧城墙。 秋泓看到他,脑中就是一嗡:“怎么不好了?” “守城的把总抗令,说少卿你把援兵锁在城外,是要憋死我们,他,他……” “他把人放进来了?”秋泓倒吸一口凉气。 张篆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后已响起了震天杀声。 果真,没出秋泓所料,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援兵,所谓燕宁经略的副手耿项臣不过是一个虚幌,真正的兵临城下的,是夺下广宁城后,假扮昇军士兵的布日格。 秋泓听到他来,脑中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瞬间断裂,他扶着墙一晃,差点一头摔下城去。 铜钱儿赶紧撑住他,徐锦南还在一侧喋喋不休:“是布日格,是布日格怎么办?他,他手下可是有脱古思的三万大军呢!难道,难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秋泓只觉一口血顶在嗓子眼,他咬紧牙关,把血咽下:“布日格杀了瞿总兵,这是血仇,燕宁大军在,就不可能不为瞿总兵报仇。如今他来了牧流堡,想必,想必……” 秋泓讲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都不大相信自己即将要说的话。 他想宽慰众人,若是布日格来了,那昇军主力想必也会追着他来,可如果昇军主力已被北牧人全歼了呢? 而就在此刻,天角忽然响起一声哨鸣,紧接着,一簇烟火信遥遥升起,绯红的亮珠在牧流堡上空铺天炸开。 众人神色一怔,因为,那是威山卫陆家军的信号。 长靖三十六年的四月底,陆净成奉旨北上,与尚在京城的小儿子陆渐春一起,驰援燕宁。 五月初三,陆家军兵分两路,一路夺下广宁,一路追击布日格直到牧流堡外。 这一场血战足足持续了两天之久,布日格最终不敌,夹尾鼠窜。 但牧流堡中奋力抵抗的军民几近覆没,千总冯宽不幸阵亡,几面城门被破,两道堡垒塌陷。 到了第三日,如血潭般的战场才勉强被打扫出来。 傍晚,繁星初上,陆渐春提着剑,走进城下营房。 火头刚烧起灶,袅袅炊烟越过城头,吹散了前一日留下的兵戈腥锈。之前一直咽不下粟米渣渣的徐锦南蹲在营帐下,抱着一碗脸盆大的饭缸狼吞虎咽。 陆渐春被这江南小郎君的吃相震得小小一惊,他在徐锦南抬头前,收起了自己不大礼貌的神色。 “秋少卿好些了吗?”他问道。 徐锦南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起身道:“还是昨天那样,吃什么吐什么,高热也退不下去,张司正说,要不先送他回广宁吧。” 陆渐春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用剑柄挑开帐帘,弯腰钻了进去。 秋泓正躺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前日陆家军刚到时,假扮成广宁守备的布日格已攻入南城。 秋泓提了把刀,在南城墙上见人就砍。其实那刀沉得很,他根本抬不起,可危急关头下,秋泓还真砍死了两个北牧人。 陆渐春找到他时,他已被两个北牧小兵逼入角落,差一点就要丢了小命。而就在这般紧要的关头,秋泓竟还在挣扎于扛起那把沉甸甸的刀。 陆渐春忽然觉得这人很有意思。 他很想问一问秋泓,如果那日没等来援军,他是会投降,还是会逃跑,亦或是原地殉国? 但秋泓没给他问的机会。 因为,在看到陆渐春的下一刻,秋泓的刀就瞬间脱了手,他顺着墙滑坐在地,晕了过去。 “郎中怎么说?”陆渐春问道。 铜钱儿正在秋泓榻边为他擦拭额头上的虚汗,听到陆渐春走了进来,忙起身答:“郎中说可能是累的了,烧退下去就会好。” “可能?”陆渐春一皱眉。 铜钱儿挠了挠后脑勺。 整整一日过去了,秋泓不仅吃不下东西,也吃不下药,他甚至还把之前顺利咽下的粟米渣渣和春饼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东西里,全夹着血丝。 而昨天也仅仅只是止不住吐,今日又莫名起了高热,这穷乡僻壤的郎中检查了一个遍,最后认真地给陆渐春说,不如喝点马尿,他家小儿就是这么治好的。 若放其他哪个不招武将待见的文官身上,陆渐春倒乐得借此机会好好折磨人一番,可躺在床上的是秋泓,陆渐春不由郑重起来。 “如果明日还不见好,我就送信去广宁,请个太医过来。”他说道。 铜钱儿吃了一惊:“广宁还有太医呢?” 陆渐春抬了抬嘴角,拍了一把这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好好照顾你家老爷吧。” 这日睡到半夜,秋泓被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惊醒。他蜷在床上躺了半天,忽然又觉想吐。 之前吃进去的东西早已被他吐了个干净,吐时腹中如有刀绞,他本以为吐完就好,可这一日汹汹而来的高热又烧得他水米不进,秋泓心里挂念着外面的战事,可他越想赶紧好起来,越是病得起不了身。 睡在床边上的铜钱儿听到了一旁沉重的呼吸声,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推开屏风,正见秋泓撑在榻边,嘴唇青白,额上布满了冷汗。 “老爷!”铜钱儿吓了一跳,上前想要扶起秋泓。 可秋泓却一把拨开他,伏在床头,呕出了一口血。 铜钱儿大叫一声,瞬间吓得六神无主,他抖着手抱起秋泓软倒下来的身体,哭嚎道:“老爷,老爷您怎么吐血了?老爷……” 秋泓看到枕边的血,也有些发懵,他怔了片刻,拍了拍铜钱儿的手,强打精神道:“小声些,别声张,我吐出来后好多了。” 铜钱儿哪里听得见秋泓的话,他鬼哭狼嚎道:“老爷,老爷您可不要死啊,您死了,太爷怎么办?老夫人怎么办?夫人怎么办……” 秋泓一手按着仍抽痛不止的胃心,一手去拽铜钱儿:“你,你小声些,别叫外人听见了担心……” 这话还未说完,“哗”的一声,有人倏地掀起帐帘,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 秋泓倚在枕旁,一抬头,正对上陆渐春的目光。 这小将军一眼看到了秋泓呕出的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上前推开碍事的铜钱儿,撩开被子,扯下自己的披风把床上的人一裹,不由分说地将他抱了起来。 秋泓大惊失色。 “陆,陆将军!”他手忙脚乱地搂住陆渐春的肩膀,本着千万别麻烦人的心态说道,“我真的好多了,你,你不用紧张……” 陆渐春置若罔闻,他走出营帐,一脚踹醒了在篝火堆旁打瞌睡的亲兵王六:“去备马。” 王六抹了把脸,愣愣地问道:“怎,怎么了?” “不对,”这时陆渐春又匆忙改口道,“去套马车,快点!” 靠在陆渐春肩头的秋泓刚想出口阻拦,可突然胃里又是狠狠一绞,他抓着陆渐春肩甲的手一紧,没忍住,一口血洒在了这小将军的脖颈上。 陆渐春烫得浑身一颤,却还强装镇定地说道:“我送你去广宁,广宁有从京里来的太医,你坚持一下。” 秋泓呕了两口血,已濒临昏厥,但在听到陆渐春的话后,还是提着口气应道:“陆将军……别担心。” 这一路秋泓昏昏醒醒,他意识不清,身上痛得厉害,偶尔能感觉到紧紧搂着自己的陆渐春和身后坚硬的甲胄,有时陆渐春会摸一摸他的额头,或是催促车夫再快些。 如此颠簸了不知多久,等到天亮时分,两人终于赶到了广宁城下。 守城的正是陆渐春的大哥,威山卫游击将军陆浮星,他远远看到自家小弟走来,怀里还抱了一个人,忙迎上前道:“你怎么来了?也不传个信?擅离职守可是重罪,这会儿陛下正巡城呢!” 歪在陆渐春怀里的人听到“陛下”二字,忽地轻轻一动,他原已昏过去好久了,此时又挣扎着清醒过来,可这清醒还没维持半刻,眼前便又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秋泓隐约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何人在城下大声喧哗?” 祝旼,大昇最后一个能提枪上战场的皇帝,在得知广宁卫失守后,不顾众文官阻拦,当即挥师驰援,带着寿国公李执、安国公宋符、章义伯崔猛、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何珍以及奉命北上的威山卫参将——现在已是总兵的陆净成一起,与燕宁总督冯桂英于府治会和。 在陆净成拿下广宁后,祝旼也随军而来。 皇帝出征,自然配备得齐全。 中正司提督太监尤芳得跟着,轻羽卫指挥使李据得跟着,医局掌事左天河得跟着,要不是朝中太子刚刚监国,长缨处总领大臣裴松吟走不开,不然,他也得跟着。 林林总总算下,长靖帝这一趟,几乎把整个朝野给搬空了一大半。 但好在是,皇帝御驾亲征,给原本疲软不堪的燕宁防务来了一剂猛药,让不过是个穷酸文人的总督冯桂英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他是个惯会伺候人的,见祝旼似乎对陆渐春送来的这位格外上心,立即也动了念头,非常慷慨地要腾出自己在府治的宅邸,让秋泓过去休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