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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吾血咒汝,他也在其中。 秋相是什么人?自己雕虫小技,如何瞒得过? 同样,秋泓也没有问为什么,他一向不喜欢逼问,更喜欢主动地坦白。 ——既然你陆渐春乐得费尽心机骗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渐春的余光瞥向了秋泓苍白的侧脸,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受伤了吗?布日格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秋泓不咸不淡道:“布日格,陆将军知道他是布日格?” 陆渐春张了张嘴,讪讪地咽下了想说的话。 秋泓懒得再和他纠结,闭上眼睛往后一靠:“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 从前一日落入江中被那位“疯子”带走,再到出逃时撞见李岫如,不得不与布日格周旋至今,秋泓已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 当然,能不能睡觉是次要,他身上的衣服可是三天都没换了。 浸泡过江水的布料泛着一股潮气,陆渐春却闻不到,他奇怪地问:“这衣服哪里脏了?” 秋泓阖着眼睛不说话。 陆渐春只好无奈道:“出门时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你要是不嫌弃,我把我的外衣脱给你吧。” 秋泓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陆渐春身上的那件深咖色夹克,有些嫌弃地收回了目光:“算了。” 陆渐春忽然开始怀念那个刚刚从坟头里爬出,尚未对这个世界建立起审美的秋相大人。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先带你回家吧。” 小小出租屋中,陆大队长的下属赵小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一见秋泓,瞬间一跃而起:“秋,秋老师?” 陆渐春不等秋泓开口,先一步嘱咐赵小立道:“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待在屋里看好门,一会儿帮秋老师调一调浴室里的水温。” 赵小立乐得助人,他笑呵呵地说:“秋老师,我还以为您提前回家了呢。” 这话还没说完,电视中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赵小立看的鉴宝节目的嘉宾成功拍到了一件珍品。 解说专家兴致勃勃道:“这件复刻本最早应当是出现于五百年前的中晚昇时期,所拓印的书籍可能来自明熹年间,也可能来自天极年间,但再早不会早过长靖。只可惜原书本身已经失传,复刻本也并不完整,所以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原本书上所写的一小部分文字。 “根据这一小部分的复刻本,我们能粗略地判断出,原书既不是为帝王歌功颂德的,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市井话本,而是一个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天书’,不少学者猜测,复刻本的原文与长靖朝名震一时的天崇道掌教华忘尘有关……” 秋泓静静地听着。 陆渐春觉出了奇怪:“天书?” 秋泓偏了偏头,目光紧紧地盯着电视里专家手中所举的复刻本,语气倒是很平静,他说:“这是江山舆图的离音密码本。” 陆渐春一怔。 秋泓看向他:“记得吗?离音密码还是你教给我的。” 长靖皇帝祝旼以死夺来的半幅江山舆图在北都被破后,几番失传,最终流落民间,最终被当时的两怀巡抚唐彻送到了秋泓手中。 这舆图不止是舆图,上面所谓的标注并不简单,绝非是按图索骥就能找到那五件“遗物”的,若是没有正确的解读方式,就算掘地三尺,也很难得偿所愿。 而就在秋泓大举得到舆图、追剿天崇道后,也曾试图令翰林院、国子监里的那一众大学士们研究如何破解这幅舆图,可惜从天极八年至天极十五年,都没能得到一星半点的进展。 直到天极十六年年初,李岫如被捕,天崇道小宗在代州以及塞外几地的最后几个分坛被彻底捣毁,天崇道大宗几近覆灭后,秋泓才从收缴来的一箱子古籍中找到了解读江山舆图的方法。 那就是早年陆渐春教给他的离音密码法。 而江山舆图的密码本,就是如今电视上所展示的复刻本原作。 那部赫赫有名的天书。 “你看的这是个什么节目?”陆渐春眉头紧锁,神色有些凝重。 赵小立不懂他为何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时有些发怵:“队长,这就是樊州电台的一个鉴宝节目,本地电视每次打开都会轮播,那个复刻本已经在节目里挂了两天,之前一直没有买家,今天正好……” “挂了两天?”陆渐春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小立话中的关键信息,“你还记得这个复刻本具体是哪一天出现在节目里的吗?” 赵小立一脸茫然,他仔细回想了半天,才模棱两可地回答:“可能是前天,也可能是大前天,大前天咱们在博物馆加班,我没空看电视,但是等到昨天再看时,这个复刻本就已经出现在节目里了。” “那就是前天了。”秋泓接道,“买家是谁?你知道吗?” 赵小立挠了挠后脑勺:“匿名买家,我也没注意……” 匿名买家,首先排除布日格,因为他很明显不清楚如何解读江山舆图,也不知秋泓要找的那部书到底是什么。 当然,也不会是就在秋泓面前站着的陆渐春,或是前一日刚刚见过面的“沈万清”先生。毕竟,在上辈子,这两个人全都死于秋泓发现天书能够解读舆图前,就连秋泓本人都没能活着将舆图中潜藏的秘密全部找出来,他们又能如何得知?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知道那部残缺不堪的复刻本有什么用呢? 秋泓默默地挑了挑眉。 此时,陆渐春终于发现,他的秋相大人有些过于镇定自若了,就好像那部复刻本是他本人挂去节目里给人下套的一般。 “当初,你是如何发现华忘尘的天书能够解读江山舆图的?”陆渐春问道。 秋泓洗完了澡,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听到这话,他眼角轻轻一动,答道:“猜的。” “猜的?”陆渐春上辈子把秋泓奉若神明,将眼前的人看做是整个大昇最算无遗策的天才,而靠“猜”来做决断,着实不像他的作风。 秋泓却淡淡道:“你死之后,凡是从天崇道收缴来的东西,我都会试着离音。” 陆渐春神色一凝。 “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给我留下一言半语而已。”秋泓像是在叙述一件小事,他笑了笑,接着道,“没想到,还真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陆渐春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方才我回想了一下,当年帮我破译的人都有谁。”秋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道,“除了我和秉儿他们之外,还有长缨处的汪屏。只是他并不清楚我要他们破译解读的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些文字来源于何处。但是……” 秋泓说到这,神色有些发暗,他低咳了两声,说道:“但是那个时候,为了防止这事在朝臣之间流传,我特地找了已经致仕的庄士嘉和师相来帮忙。庄士嘉一心避祸,几番推辞,只随意看了看我送给他的一部分复刻本原文。” 秋泓顿了顿:“不过,我死前为了防止这部书的原作和复刻本全都落入天崇道余毒的手中,曾令秉儿亲手将其中一部分送给师相。” “你是说吴重山?”陆渐春接道。 秋泓不说话了。 吴重山,秋泓的房师,明熹、天极两朝的长缨处总领大臣,为人谦和有礼,刚正不阿,从不屑结党营私之事。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明熹帝还于旧都后,以秋泓为首的“南党”和以沈惇为首的“北党”才能勉强和平相处。 但很快,吴重山也受不了两党之争了,几番推拉下,他最终致仕而去。而就在这位“老好人”离开不到两年,秋泓就斗倒了沈惇,成为天极一朝的实际掌权人。 秋泓虽然干过“反裴”这等欺师灭祖的事,但他对吴重山还是相当不错的。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吴重山不似裴松吟,没有吃里扒外,和邪魔外道纠缠不清。 只不过,后世学者们普遍把裴松吟和吴重山甚至于沈惇都归纳到同一类人里,那就是“秋泓受害者协会会员”。 “吴重山做官,奉行明哲保身,他虽没什么大的雄才伟略,但向来对国朝忠心耿耿。”陆渐春没和吴重山打过什么交道,但此人风评一向极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吴重山会做出什么恶事来。 秋泓倒是接受良好:“老师他家族庞大,若说是后世中有谁从我与他的通信里发现了什么,也未可知。” “后世?”陆渐春微微皱眉。 秋泓轻轻一点头:“老师也是汉宜人,倘若现在的樊州府治与五百年前无甚差别的话,从少衡十一码头往南再行半天的路,就是老师的祖籍关阳县了。关阳县离我家……不过百里地。” 陆渐春思索片刻,答道:“明日我得回趟梁州取证,不过我可以让赵小立留在这里,等我之前申请的假批下来后,再跟着你回少衡……” 但陆渐春这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后,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推开了方才赵小立外出买饭时没有关紧的门,这男人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凤岐,临走前我说什么来着?那陆问潮是不是不可信?” 不过可惜,沈惇没来得及得意完,就正对上了陆渐春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 那个……胡世玉是秋泓座主,就是乙酉年主持科举春闱的主考官,也算秋泓的老师,只是没有收他入门下。吴重山是乙酉科的同考官,是录了秋泓的人,所以是秋泓的房师,但因为同乡避嫌所以也没有收他入门下。真正收秋泓入门下的是乙酉科的副考官裴松吟,他也是秋泓入馆后的馆师,这个从来没管过秋泓的人才是秋泓正儿八经拜过的老师…… 作者也不懂历史,就。。这样浅浅地安排一下叭。。 还有,如果有人看的话,能送我点收藏、评论和海星吗(伸手)~
第23章 离音密码 明熹六年,在祝颛刚回北都坐稳太宁城里的皇位时,沈惇的亲信,兵科给事中王泽曾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三万字的奏疏,用以弹劾燕宁总兵陆渐春贪污军饷、贿赂朝官、擅作威褔。 彼时脱古思才带着布日格的妻子天应王夫人也儿哲哲入京朝拜献降没几天,边事尚未安定,广宁一代依旧流窜着大规模的北牧残兵。而因“辞官之争”赋闲了大半年的秋泓刚刚出仕,正半真半假地与明熹皇帝拉扯,忽然一道折子参了他门下的陆渐春一本,以致他不得不向“北廷”示好,并妥协明熹帝的旨意,为曾为贰臣的沈惇做证,平息“南党”对他的弹劾,以此作为交换,来保全陆渐春。 也正是那之后,明熹、天极两朝的“南北之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正史中没有记载沈惇是如何看待陆渐春其人的,但野史和他自己的笔记中倒是写了不少。 比如,那部作者疑似是某王姓太监的笔记《草鹤笔谈雅集》,就曾借“北廷”重臣谢谦之口,表达了沈惇对陆渐春的厌恶,称他“分明凤岐相公门下走狗,却俨然人上人矣,见大冢宰(沈惇),只行辑礼,未尝拜送,太宰怒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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