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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崇道,他们和倭匪里应外合,导致吕指挥使失了先机。”秋泓合上急报,低声说道。 一年前,天崇道掌教华忘尘身死北都。天崇道却没有因此颓败,反而声势愈发震天。 掌教之死仿佛不是沉重的打击,而是天崇道的指路明灯。 他一死,道中门徒先是在北塞宣扬邪说,刺激得一众守将失了军心,而后又南下策动各路起义军,选中其间最强劲的一支,也就是关振作为魁首,搅乱南方诸省。 而现在,天崇道又傍上了倭匪。 他们就像是四处流窜的地鼠,像是神话传说里的蛇头,像是随处可见的野草,不需要风吹雨淋,自己就能茁壮成长。 可是,该如何把这野草烧光呢? “我现在忽然觉得,当初不该那样草率地杀掉华忘尘。”秋泓忽然说道。 话虽如此,可在当时,华忘尘死还是不死,生杀予夺之权并不在他手中。 “为何这样说?”徐锦南不解。 秋泓在北敬阁中把那份急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说道:“我现在总觉得,华忘尘当时是故意入京的,他似乎在京城,做了什么大事,才会惹得此后天崇道如此疯狂。” 如今说这话已有些晚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北都都丢了,谁还能回过头去寻找一年前的蛛丝马迹呢? 秋泓苦思冥想,一时也毫无头绪。 他手边的事杂乱如麻,除了北边要抵抗北牧是头等大事外,国帑没钱是一件,南边起义是一件,东边倭匪是一件,还有南廷朝中那些个刚顶了位子的大官小官们却不知如何做事也是一件。 秋泓现在的确是大权在握,可这权,他有时觉得自己不握也罢。 要是沈惇在就好了,秋泓偶尔这样想道。 二月十三,吕梦长子扶灵回乡,沿途路过京梁,入城来谢明熹皇帝抚恤。 随吕梦长子一起的,是来京述职的唐彻。 几年前秋泓刚入仕时就听说过此人之才,但直到现在才得一见,见了后发现果真不同凡响。唐彻今年四十四,相貌上未见老态,还是一副威武神气的模样,和他一年生的户部尚书薛寿都已头发花白了,与他一期登科的赵敛走路都要拄拐了,但唐彻看上去,竟比熬了几天大夜的小年轻还精神。 他刚上殿,先拜祝颛,拜完祝颛便左顾右盼起来:“谁是秋凤岐?” 秋泓上前一拱手:“唐抚台。” 唐彻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个遍:“真年轻啊!” 秋泓又行了个晚辈礼:“晚生长靖乙酉科二甲进士。” 唐彻肃然起敬,扭头对自己的同年赵敛道:“英雄出少年。” 赵敛干笑。 唐彻在来京前就听说,如今整个南廷,全赖秋泓一人支撑。 从长缨处众大臣的遴选,到六部和各衙门长官的调任,祝颛全听秋泓的。譬如赵敛,空有一个大冢宰之名,再譬如王一焕,空有一个相国的头衔,而站在他们背后拿主意的,只有秋泓。 他为人倒是巧妙,自己躲在后头,只做个自称经验不足的长缨处大臣,把一帮看似有资历的老家伙推上去顶事,实际上,从六部到言官喉舌,有一算一,都是秋泓的好下属。 当然,能走到这一步也不全赖秋泓幸运,傍上了祝颛这个踩了狗屎的皇帝,而在于他过去几年的耕耘——毕竟,谁都知道,祝颛最信任的人是沈惇,而此时没有沈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信任沈惇最信任的人。 只不过,如今这个南廷,谁都不好说自己是在为祝颛干活,还是在为秋泓干活。 唐彻揶揄道:“听说陛下准备把我调回京做部堂?” 祝颛立刻看向秋泓。 秋泓顺从地接道:“唐公巡抚北怀多年,功劳之大,天地可鉴。正巧,上月两怀总督孟静致仕,陛下有意提拔唐公任督抚,领兵部尚书一职。” 唐彻“嘶”了一声:“我记得,如今管兵部的,应当是秋凤岐你吧。” 秋泓回答得很是谦逊:“我之才,比不上唐公。唐公抵抗倭匪、镇压流寇,与天崇道周旋数年。当年您在州部上阵杀敌时,我还在翰林院里修史,空有理论,没处应用,军事之能更遑论和唐公相提并论。” 唐彻虽是进士出身,但跟武将厮混已久,哪里能看得上那群眼睛长在头顶,把武将踩在脚底下的文官?此时得秋泓恭维,心里未免想笑。 他不由讥讽道:“瞧凤岐贤弟这话说的,把我捧得这般高,叫我如何好心安理得地接下这任职呢?” 祝颛继续看秋泓。 秋泓回答:“唐公原是前兵部尚书潘肃的门生,潘部堂殉国,唐公继承衣钵,是顺理成章之事。” 唐彻不说话了,他盯着秋泓那张素白的脸看了半天,才啧啧道:“长这么漂亮,该多笑笑才是。” 说完,他又向上问道:“陛下,若是我领了兵部尚书一职,那一月份的军饷是否能补发出来?” 祝颛仍旧只会迷茫地看秋泓。 秋泓清了清嗓子,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卷长轴,手腕一抖,徐徐展开:“为扬魏王之大义,捐金于国,以资国用,臣特撰写了《魏王大义表旌书》,今日下了廷议,便可着书局刊刻,售发全国。再着中正司和翰林院送至各藩王府邸,敦促学习效仿。” 说完,他在唐彻震惊的目光中,把写好的旌书呈给了祝颛。 ---- 每次都是开文前决定写一个简单的恋爱故事,结果都是剧情越铺越离谱,恋爱倒是一点没谈。。。o(╥﹏╥)o PS:“凤岐”是秋泓的号,有些朝代官场同僚互称号,而且盛行当官之后“改个号,娶个小”,不过本文里,号改了,小就不必娶了。。
第32章 明熹元年(二) 廷议结束,该回各部干活的回各部干活,秋泓还要留下来给过去没怎么好好读过书的草包皇帝讲课,等他从飞霜殿里出来时,已是晌午了。 秋泓被祝颛蠢得晕头转向,只想赶紧回北敬阁喝杯茶,可谁知刚出殿门,就见旁边迎上来一人。 唐彻捉住他,叫道:“你可算出来了!” 秋泓被吓了一跳,他错愕道:“唐抚台一直在等我?” 唐彻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一直,刚刚……在前院溜达来着。” 秋泓打量着唐彻不甚自然的神色,眉梢微微一抬:“唐公……有事?” 唐彻的目光往飞霜殿里瞟了瞟,随后一侧步,挤到秋泓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到了大殿另一头的小道上。 “有事。”他郑重道。 秋泓洗耳恭听。 唐彻却又说:“但不能在这里讲。” 秋泓耐着性子道:“那去北敬阁?” “北敬阁也不行。”唐彻一摆手。 秋泓不说话,唐彻则盯着他的脸看。 最后,这人实在忍不住了:“要么今晚你来驿馆,要么我去你家。” 秋泓无语,他想了想,答道:“我去驿馆吧,内子有孕,就不请唐公来家做客了。” “哎哟,”唐彻一听秋泓夫人怀孕,立刻来了精气神,追在后面絮絮不停,“弟妹是哪里人?这是第几胎?哎呀,头胎可得注意,我老婆怀头胎时,就是因为受了风,不慎小产……诶,回头我把当初给我老婆和小妾把脉的大夫推荐给你……” 秋泓一路疾走,好不容易到了北敬阁,他毕恭毕敬地给唐彻一拱手:“唐公慢走。” 徐锦南探头出门,好奇打量。 唐彻一看又是一位粉面小郎君,立刻就要上前搭闲,恰好这时太监来递话,说唐家家仆来报,跟随唐彻一起回京的大儿子唐诚收到了老家来的信,要他爹赶紧出去商议迁祖坟的事,这才把唐彻的话头卡住,人请走。 徐锦南笑道:“真是有趣,这人在廷议上跟师兄你针锋相对的,下了廷议却追在师兄后头讲话,也不知到底安的什么心。” “肯定不是好心。”秋泓皱眉,“一会儿你去轻羽卫的缉衙找李同知,让他晚上跟我去一趟驿馆。” “去驿馆干什么?”徐锦南疑惑。 “我如何知道?”秋泓语气不善。 到了晚间散衙时,他在缉衙门外等,等了半刻钟,一人掀帘上了他的马车。 秋泓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后身子往后一倾:“怎么是你?” 李岫如见他这副嫌恶的模样,不由一笑:“是我如何?” 秋泓正想立刻掉头回去问候徐锦南,是不是把话传错了人,就听李岫如慢悠悠道:“我弟今日御前当差,所以,没有李同知,只有李指挥使,秋先生忍一忍吧。” 作为南下轻羽卫里最大的官,李岫如得偿所愿,被授了指挥使一职。 秋泓毫不留情地一指外面:“那请 缇帅出去骑马,武职在京,禁止乘轿。” “这也不是轿子啊?”李岫如张开双臂,靠在了马车厢壁上,“挺宽敞,为了载我弟,特地租的?” 秋泓脸一沉。 李岫如大笑,他探身对外面的李果儿道:“你家老爷说,可以走了。” 吩咐完秋家下人,李岫如又来对秋泓说:“秋先生可别生气,气大伤身,免得再病了。” 秋泓默默向旁边挪了挪,躲开了李岫如一双长臂的势力范围。 唐彻住在京梁城外的皇庄驿馆。 这地方离西江不远,傍水而建。若是之前思云市集还在时,此地也算是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处了。 只可惜如今萧索得很,驿馆后的江面黑沉沉,偶有一、两只飞鸟掠过,惊得江边小童四散奔去。 唐彻就在驿馆门前等候,他刚一见秋泓就立刻眉开眼笑,可在看到秋泓身后还跟了个抱着刀的轻羽卫时,脸上笑容瞬间又僵住了。 “这位贤弟是……” “轻羽卫指挥使,李天峦。”李岫如下巴微扬,抬手一抱拳。 寿国公的儿子嘛,唐彻知道,人家老爹在北都当宰相,人家带着哥哥弟弟在京梁做勋贵,两头押宝,两头通吃,就看是狼王有本事,还是祝颛手底下的文官武将们有本事了。反正不管怎么论,这李家人,是不会吃亏的。 李岫如仿佛看出了唐彻的这番心思,他哼笑道:“唐公是担心自己今夜给秋先生讲的机密政要传到也古达的耳朵里去?” 唐彻也不甘示弱:“那可不好说。” “不好说也没办法,今日本缇帅就在这儿了,唐公要是觉得碍眼,可以……” “行了,”秋泓不耐烦道,“话真多。” 他越过斗鸡似的两人,走进驿馆,问小厮要了壶茶,坐在了一楼最中间的位置。 唐彻上前拎起茶壶,对秋泓道:“走,上我房间去讲。” 秋泓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李岫如在后面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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