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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之余,他没有发现的是,沈惇在听到“关阳”二字后,瞬间屏住了呼吸。 “把具体地址发我。”秋泓说道,“我要去见见这个人,看看他到底为何会买下这东西。” 沈惇却在一旁说道:“这有什么好见的?叫吴重山的人多了,在关阳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这话还没说完,秋绪就已听话照办,把地址交到了秋泓的手里。 沈惇只好对这飞快临阵倒戈的小孩道:“古书你拿回去吧,存好,可千万别弄丢了,这东西是从你家相爷那里传下来的宝贝,要是丢了,小心秋凤岐半夜找你。” 秋绪缩了缩脖子,笑着答:“要是他真来了,我还得好好看看我家相爷长什么样子呢。” 秋泓看了两人一眼,默默接道:“能长什么样子?一个鼻子两只眼。” 秋绪立刻说:“那可不一样,我家相爷是史书有载的好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颀清癯……” “‘身颀清癯,姿容俊美,眉目秀丽,清雅贵重,顾盼之际,沉静威仪’,《昇史》里写的。”历史学系的沈教授倒背如流,当然,如流之际,忍不住牙酸。毕竟,《昇史》给他的外貌评价只有四个字“端方严整”。 不过听了这话,秋泓原本紧绷的神色倒是有些松动,他清了清嗓子,嘴角微抬。 但沈惇紧接着说出口的东西却又让他瞬间面无表情。 只听这位据说在昇史研究中造诣颇深的教授啧啧叹道:“这样一个漂亮的人物,最后怎能死得那样淫秽不堪呢?” ---- 想一口气更到九十章。。
第37章 深山古宅 晚饭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沈惇把那盘糯米丸子往秋泓面前推了推,略带讨好地说道:“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秋泓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尝了一口,然后又把筷子放了下来。 “还有这个。”沈惇又把藕带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回,秋泓直接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了。 埋头苦吃的秋绪鼓着腮帮,看了看沈惇,又看了看秋泓,不由放慢了自己的进食速度。 “不用理他,吃你的。”沈惇笑着说。 秋绪战战兢兢地夹了一筷子炒茼蒿。 “为什么会有人相信李敬臻写的东西?”秋泓冷不丁的一句话把秋绪这一筷子茼蒿吓掉了一半。 “说得是,为什么会有人相信李敬臻写的东西?”刚撩完闲就又得负责安慰人的沈惇当即提声附和,“那小子还说我,咳,说沈淮实讲起话来会喷火龙,哪里可信了?吃饭吃饭。” 秋泓被他哄着尝了尝新季的冬笋。 秋绪这时说话了:“也对,昇代人自己都说,一看作者是李语实,就会立刻觉得书里写的东西都是假的。” “谁说不是嘛!”沈惇赔笑。 想来秋泓当年是说过“不求百世流芳,但求问心无愧”这等话,可那时的他自认死后如灯灭,哪里管得了后人如何议论,无外乎是评价王侯将相的那套,再不济,就把秋家神庙扑倒,棺材掘出,当街戮尸。秋泓相信历史自能证明功过,是贤明还是昏庸,是良臣还是权奸,百代之后,总有一天人们会看清。 不过…… 说自己是被男人玩死的算什么? “唉,”沈惇煞有介事道,“反正李敬臻都死几百年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更何况,知道李敬臻的人不多,但知道秋泓的人可不少,凡是读过书上过学的,谁没听说过‘明熹还朝’和‘天极中兴’呢?” 秋绪也立刻接道:“是啊,沈叔叔说得对。” “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就这样听他的话?沈万清是你爹吗?”秋泓冷冷道。 秋绪一噎。 这语气实在是太离奇,以至于沈惇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只听秋泓这封建大家长继续道:“你这两日有空闲吗?若有,随我一起去关阳一趟。” 秋绪有些害怕秋泓,正想回绝,但沈惇已替他一口应下了;“我记得小秋这两天没事,那正好,今晚明晚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说完,这人立马起身,要赶紧把客房收拾出来。 不过还好,秋泓大多时候话很少,也很安静,不过是独自一人坐在桌后,戴着眼镜,对着一张地图去研究那部天书。 秋绪小时候偷偷看过天书中的内容,自然,什么都看不懂,而此时遇到了一个似乎能看懂的人,叫秋绪情不自禁对这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进而,一个念头冲进了他的脑袋:这个人,到底是谁? 秋泓当然知道秋绪在时不时打量自己。 这小孩还相当年轻,心思一看就破,尤其是那副想问却不敢问的神态,简直和当年的秋云秉一模一样。 等到了要去关阳那日,秋泓终于受不了秋绪那做贼似的目光了,他直接问道:“你一直盯着我瞧,盯出了什么?” 秋绪如临大敌,他在车后座上端正坐好,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听沈叔叔说,您是老师,所以好奇,您在哪里教书。” 秋泓眉梢一挑。 秋绪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再次问道:“您真的是老师吗?” “算是吧。”秋泓回答。 “那您在……” “国子监,翰林院,日讲和经筵。”不等秋绪的话问完,秋泓便飞快回答。 秋绪眨了眨眼睛,探头看向沈惇,沈惇目视前方,正认真地转动方向盘,驾车驶入国道,似乎没听见两人的对话。 秋绪有些僵硬地缩回了后座,忽然间,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猛地扑到副驾驶的椅背上,凑近了打量起秋泓来。 秋泓被这小孩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秋绪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个遍,最后喃喃道:“难道是真的?” 秋泓退了退身子,侧目看向这神神叨叨的小孩:“什么是真的?” 秋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觉得,你长得好像《昇史》里描绘的秋相。” 沈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用余光去瞥秋泓,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生怕错过这人的下一句话。 秋泓却松了口气,他淡淡一笑,答道:“是吗?那还真是巧了,可惜他早已死了五百年。” 沈惇诧异地看了秋泓一眼。 秋绪悻悻地闭上了嘴,似乎真的有些遗憾这个古怪的男人为什么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秋相。 “秋相死了五百年,可他的子孙后代还在。”沈惇在这时开口说道,“其实当年秋泓的孙子秋传芳死时,膝下是有两个儿子的,一个叫秋世安,一个叫秋世元,但这两人在光裕皇帝死后,都被新廷捉进了北都。秋云净留下的文稿里,还记录着当年自己在北都和孙儿相会的情景。” 他这话讲一半就停,似乎在故意等着秋泓往下追问。 果不其然,秋泓道:“那后来呢?云净死后,那两个孩子去了哪里?” 清晨山间起雾,国道上也水汽蒙蒙,沈惇放慢了车速,悠悠地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儿?他们是前朝故臣的后代,又随着自己爹娘在南边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骨子里还留着秋相国的铁血,哪里肯向新廷低头?在被发配往达鸦谷的路上,秋世安跳崖失踪,秋世元咬舌自尽。不过啊……” 沈惇缓缓转动方向盘,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的山间小路,接着道:“不过啊,在达鸦谷,也就是现在的薄州,一直有民间故事称,那个跳崖失踪的秋家小辈儿没死,他被一个当年受过秋相国恩惠的老兵后代救了起来,然后就留在了达鸦谷下,结婚生子,繁衍生息。” “达鸦谷,受恩惠的老兵?”秋泓喃喃自语。 这兴许真的只是个故事,毕竟连记忆力超群的秋相都想不出有哪位老兵曾受过自己的恩惠,以至于他的后代要在新廷的眼皮子底下当前朝故臣的救命恩人。 不过很显然,沈惇讲这个故事的用意并不在此,他看向后视镜,冲秋绪一笑:“小秋啊,你说巧不巧,这位秋老师也姓秋,他没准,和当年那个跌下悬崖的秋世安有关系呢。” 秋绪抬了抬嘴角,没说话。 秋泓倒是坦然。 当然有关系了,能没关系吗?秋世安和秋世元是他曾孙子,沈惇这话倒是相当讨巧。 “你好好看着路,驾的又不是马,小心掉沟里,净在这儿讲些没影的事。”秋泓说道。 可这话并不顶用,沈惇继续笑呵呵道:“小秋啊,你多跟这位秋老师亲近亲近,没准将来,还真能攀点关系呢。” 也是,秋绪自小亲缘寡淡,身边没几个近密的人,如今这天底下能和他称上沾亲带故的只有这死而复生的秋泓一个,可不知为何,在沈惇说完这话后,原本视线始终黏在秋泓身上的秋绪沉默了,他垂着双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小秋,”正在这时,沈惇带着疑惑开口了,他问道,“你再看看那个地址,是不是给我发错了,这怎么越走越偏呢?再往前就要进到人家的村子里了,好歹也是有钱买复刻本的,怎么会住在这种穷乡僻壤?” 秋绪赶紧翻出手机,念道:“关阳县长水河吴家园,没错,就是这个地址。从底下的那个自来水厂往上走,就是了。” 沈惇摆弄起导航软件来,秋泓却要推门下车。 “诶,你去哪儿?”沈惇诧异。 “我瞧你那罗盘也不准,不如下去问问人。”秋泓关上车门,顺着这小坡往下走了几步,路边正有个小院,小院的门槛上坐着两个正在择菜的老太太。 关阳县长水河吴家园,作为一个能在导航上轻轻松松搜索到的地址,本没有任何异议,可不知为何,顺着导航一路进山,竟越走越偏,越走越人迹罕至。 沈惇也不得不放下手机,迎上问完路回来的秋泓:“怎么样?那大娘知道吴家园在哪里吗?” 秋泓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拉过沈惇,避开秋绪,低声道:“那老婆婆说,你这路走得不对,本应从底下的小路上去,现在反而绕了一条道,但不论怎样,那吴家园就在前面的山里。” “山里?”沈惇不解。 秋泓“嗯”了一声:“她还说,那地方又叫‘相国坟’。” 相国坟,其实不是坟头,而是一座被大火烧去了三分之二的古建筑群。 不必点明谁是那里的主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蹲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说,关阳县长水河吴家园,不就是片破砖烂瓦吗?前些年文物保护单位的人来了又走,旅游开发商转了三趟,可到最后,也不过是捡走了一些价值不低的昇代古物,至于剩下的残垣断壁——山间有太多这样的建筑了,不管是保护还是开发,意义都不大。 而因百年前的一场大火,长水河,这座原本有六、七百年历史的山间古镇也逐渐消亡了下去,随着战争的到来与结束,社会的发展与变迁,还有谁记得曾经的关阳县长水河是一处怎样繁华热闹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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