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到井中,两人亮起手电,借着那明晃晃的光,看到了浮在半空中仍不断流动的细雾,那是从古井风口处落入密道里的大火残烟。 “往这边走。”套着祝时元壳子的祝复华根据细雾的流动,飞快判断了一下方位,他领着李岫如,一路向阶下走去。 “之前我要你在布日格手下探查消息,你都查出了什么?”边走,祝复华边问道。 “什么也没查出,我只知道布日格和我一样,想用染春,也就是稷侯剑,改变过去。并且,他在爆炸前一直深信秋凤岐带出墓穴的那把剑是真品。但爆炸之后此人藏身何处、下一步的动向如何,不是我能接触到的。”李岫如面无表情道。 “还有,你之前说,姓陆的也一知半解是什么意思?难道秋凤岐还在防着他?或者说,真正的剑在他手上?”祝复华对李岫如的回答微感不悦。 李岫如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看向祝复华:“你若是相信剑在姓陆的手上,你就不会大费周章,赶来少衡了。放心,陆问潮手上没有剑,我亲自查验过了,毕竟秋凤岐谁也不信,包括他。” 祝复华脚步一定:“那可怎么办?你给不了我稷侯剑,我又该如何把它交给你,让它带你回到五百年前?” 李岫如不说话了。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 “姓祝的,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祝复华的话没说完,李岫如忽然开了口,他一步上前,挡住了祝复华的去路,“你只是想利用我除掉布日格,并借机独占稷侯剑,对吗?” 这话让那张苍白萎靡的面孔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不知套了多少层面具的人悠然回答:“缇帅,当初我许诺过你,只要你安安生生地跟在布日格身边,为我做事,等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我自然会让你得偿所愿。可是你呢?隔三差五,拐弯抹角地给秋凤岐透露消息。怎么?你是觉得,他若能从那座方士墓里找到真相,就会助你一臂之力吗?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你不要得寸进尺。” 说完,顶着祝时元皮囊的祝复华勾起了嘴角,他笑意盈盈道:“缇帅,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难道你要因为怀疑我,而不去寻找稷侯剑,放弃回到五百年前的洳州之战,去救秋凤岐和你的弟弟了?” 李岫如眯了眯眼睛,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脚步,为这人让出了路。 这时,浮在半空中的细烟逐渐消失了,两人立刻明白,这是有人堵住了风口,从古井下到密道中了。 “快走。”祝复华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眼下已近早晨八点,若是他们不能抓紧时间,不光会撞上古井中下来的人,还有可能被一些喜欢走野路的游客看到暗井。 但好在,秋泓的墓穴不算大,两人很快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那是一座典型的昇新形制砖室墓,和地面牌楼的九脊顶一样,砖室墓上也是椽瓦滴水的样式,铺着双层青砖,两侧有石兽石人拱卫,墓门未封,正对着甬道大开。 至于两侧的陪葬耳室中,有各类金银器皿、陶土瓦罐,以及一些家居明器。 并且,其中不光有五百年前昇末时期的物件儿,还有新代、新末,以及不少现代社会的东西,比如,一台还需要架天线的上世纪特产大屁股电视。 然而,陪葬如此丰富,中室主墓却空空如也,除了一个二层台之外,连尊棺椁都没有,更别提棺中陪葬了。 已经挣脱了控制的祝时元,直到再次走入这座空穴,才终于朦朦胧胧地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他浑身一颤,“有人,有人控制着我来到这里寻找稷侯剑,这里是……是秋泓的墓穴。” 说完,他满脸惊恐地看向了秋泓本人:“姓祝,控制着我的人,也姓祝,他是……” 他是祝复华,祝时元的“生身父亲”。 秋泓紧皱着眉,沉默地注视着面前那震悚惶惶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是当真无辜,当真一点也不清楚,为何祝复华会霸占他的躯壳,也当真不明白,他作为祝复华的儿子,为何会再三再四地搅入这滩浑水中。 “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祝时元一把抓住了秋泓的双臂,仿佛是攥着自己的救命稻草,“秋先生,救救我,快救救我,我被鬼附身了!” 当说出“被附身”这几个字时,祝时元方才记起,原来,最后不是祝复华放了自己自由,而是自己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挣脱了祝复华的控制。 那种锥心刺骨、歇斯底里,用花叶反噬花茎,夺取控制权力的感觉瞬间如潮水般向祝时元涌来,他大张着嘴,喘着气,好似一条刚刚脱水的鱼。 “所以,他并没有得到稷侯剑?”这时,秋绪说道。 他一步上前,俯身钻进了中室。可随即,当那什么也没有的二层台映入眼帘时,秋绪才意识到,潜入墓穴的人没能得到稷侯剑并非是因祝时元挣脱了控制,而是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一座空坟。 秋泓却不惊讶,他刚把视线从那台大屁股电视上移开,移开时还抬了下嘴角。随后,镇定自若的秋相便跟着秋绪一起,来到了中室内。 “为什么是空的?”秋绪茫然不解。 秋泓脸上的笑意则越扩越大,最终,他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是啊,当然是空的了,因为他还没死,这墓穴自然是空的。 秋绪有些迟钝,他疑惑极了,为什么自家相爷看到他的墓穴空空荡荡,竟然能笑出声? “好了,我们回去吧。”秋泓转身前,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没有摆放任何棺椁的二层台,仿佛从这一眼中,望见了当年于此忙来忙去的秋云正和秋云净。 秋泓可以猜到,他死后,他的正儿和净儿根本没有遵照遗嘱,销毁舆图,封存天书。这两个自小长在他羽翼下的儿子,在接连失去了父亲和大哥的庇护后,没有萎靡不振,而是仍旧心怀希望,并将他们父亲所坚守的东西,继续力持了下去。 那也就是说,在几百年前的少衡,在汉南的山山水水之间,早有人解读出了江山舆图的秘密,看懂了天书上载的密码,于是,秋家薪火相传十几代,每一代人都在默默地等候。 他们将昇代的琉璃镜、新代的珐琅彩、科技时代的电视与手机,以及当年秋泓曾穿过的蟒袍、佩过的玉带放入其中,然后静待五百年前的人归来,静待有朝一日他真正地入土为安。 看着那台摆在耳室中的电视,秋泓忽然记起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墓园时,曾半开玩笑地对沈惇说:“等我这辈子死了,能把我塞进底下的那口空棺材里吗?” 那时的他全然不知,这座五百年前的古墓,本就是为五百年后的故人而建。 历史转瞬逝去,秋泓在走出墓穴的那一刻,恍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离开过这片曾生他养他的土地。 “所以,真正的稷侯剑呢?难道被谁藏起来了?”秋绪追在秋泓身后,无措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当年我在发现染春很有可能就是江山舆图上所指的前朝古物后,就把剑留给了正儿和净儿,着令他们处置。”秋泓越过那一间间耳室,弯腰钻出了墓道,“兴许正儿和净儿在证实了我和他们大哥死前的猜想是正确的后,认为此剑不详,一面伪造了一把假的放入我的棺材,一面将真的随手丢进了碧玉江里。” 说这话时,秋泓忽然站定,抬头向上看去,只可惜正上方是厚实的墓道墙壁,挡住了他试图远眺的视线。 “随手丢进了碧玉江里?”秋绪有些迷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又转头看向仍执着追在秋泓身后的祝时元。 祝时元面色苍白,浑身虚汗,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秋泓抬手把长明灯重新挂在了机关上,原本合拢的门随着承轴的运转传来“咔哒”几声轻响,借着井中微光,他回头看到了贴着甬道,站得规规矩矩的祝时元。 “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秋泓皱眉道。 祝时元的嘴唇抖了抖,小声回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秋绪正想大度地将此人稍带着离开,秋泓却先一步开口了:“门合上后,把井下壁画和浮雕拓印下来。” 说完,他拉过一条绳索,自己先一身轻地上去了。 祝时元赶紧叫道:“我会拓印壁画和浮雕,我可以帮你。” 秋绪扫了一眼这过分殷勤的人,低头掏出手机,丢到了他的怀里:“那就用这个‘拓印’吧。” ---- 轻轻地卡文了 PS:这一章里奇奇怪怪的地方在后面都会有解释(应该?
第72章 杀人灭口 待等秋泓和秋绪出城找到那口暗井时,从这里离开的李岫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带走了钥匙,扣上了锁链,又重新铺好了流沙。若不是祝时元的记忆已渐渐恢复,单凭秋泓和秋绪,恐怕得再燃一场大火,才能知道这暗井到底在哪里。 “你就是从这里进入密道的?”秋绪放下铁锹,呼出一口白哈气,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双手。 祝时元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盘踞在暗井上的锁链,最后一点头:“就是这里。” 秋绪望向秋泓。 “把沙土盖上吧,”秋泓说道,“若是强行撬开,我怕会毁了这机关。” 秋绪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总算是不必再干体力活了。 这时,祝时元却“诶”了一声。 “怎么了?”秋泓远远地问道。 祝时元呆呆地指了指一片从林中延伸而来的脚印:“我来时,地上还没有这些印子。” 因少衡冬雨绵绵,城外山中泥土湿润,地上苔藓丰茂,倘若一脚踩上,定要留下一个几天都消不去的印子。 如今,这印子深深浅浅,自林中而来,在暗井边消失,很显然,来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能通往秋泓墓穴的密道。 “你确定这不是你们留下的?”秋绪不大相信这个看上去精神恍惚的年轻人。 祝时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眼下也不过十点,山间还没有多少游客,凤岐峡栈道中的人也不多,而此时,除了他们几个一大早就围着墓穴打转的人,还有谁会在这里游荡呢? 三人面面相觑,秋绪硬着头皮道:“肯定是你被人控制着,失去了方向感,忘记自己也曾去那林子里走了一圈。” “不可能,”祝时元很笃定,“我记得,在这里等候我的那人把钥匙交给我后,我直接打开了暗井,和他一起进入了密道,过程中没有任何停留。” 秋绪还想反驳,秋泓却一抬手打断了他:“这个暗井机关巧妙,无法被人强行撬开,来的人就算是想进去一探究竟,也没有办法。所以,他现在一定认为,他想要的东西大概就在我们手上,只要我们静静等着,那个不慎留下了脚印的人一定会出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