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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渐春用余光看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秋泓,随后低声道:“我现在回去,你立刻在茶舍门前守着,不要离开。” 说完,他挂断电话,大步走到了秋泓身边。 陆渐春昨夜整宿没睡,来时不敢开车,此时一没办法二没理由将祝时元这个麻烦精带回警局,于是只好说:“我把酥泉小院的地址留给了精神科医生,今天上午,会有专家来这里为祝时元会诊,你……” 他一顿:“你注意安全。” 两人说这话时,秋绪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他才暗戳戳地蹭到近前,笑着问道:“相爷,总有人说,陆将军上辈子是被你害死的,现在看来,好像未必。” 相处得久了,秋绪胆子也大了,他说完这话,还欲兴致勃勃地问问其他,谁料笑容仍停在脸上时,秋泓的一记眼刀就已飞了过来:“你怎知他是陆渐春?” 秋绪讷然:“他不是吗?” “去把屋子收拾了。”秋相冷声命令道。 秋绪悻悻地收起了笑容,把还瘫坐在茶几上的祝时元扶起,地上零零散散的东西收好。 这时,他发现,秋泓之前在清理书桌的时候曾不慎将一张方士墓墓志铭拓印图落在了地上。这图正面朝上,图上所刻正是铺在墓志铭碑文四周的衔尾龙花纹。 “这个怎么掉在这里了……”秋绪边说,边准备弯下腰去捡。 而就在这时,原本已平静下来的祝时元忽地再次暴起,他一把推开秋绪,扑到沙发上就要去拿之前那把被丢在一边的水果刀。 “小心!”秋泓惊声叫道。 他从不是个身手敏捷矫健的人,眼下还未反应过来,祝时元就已夺过了水果刀,要去切下自己小臂上的一块肉。 “不要!”堪堪站稳的秋绪头皮一麻,下意识伸手去拦那想要挡住祝时元的秋泓。 毕竟秋泓也只是凡胎肉身,那双只会握笔的手怎么可能挡得住祝时元握着的水果刀? 还没来得及冲上前抱住祝时元的秋绪只听“刺啦”一声,利刃已划破了皮肉。 紧接着,秋泓轻轻一闷哼,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这股瞬间溢出的血腥味让正在发狂的祝时元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举着水果刀,呆呆地问道:“我,我做了什么?”
第74章 衔尾之龙 还好,祝时元也只是一个疏于锻炼的文弱学生,他力气不大,身体也不壮,挣扎之中在秋泓掌心划下的那个口子并不深,只是看上去皮开肉绽,颇有些吓人。 秋绪脸一白,捧着秋泓的手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可怎么办?我,我得把陆警官喊回来。” 秋泓看了一眼呆滞的祝时元,确定他不会再发狂后,才开口说道:“没多大事,别让陆问潮知道了。” 说完,他用自己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祝时元的脸颊:“清醒了吗?” 祝时元抽噎了一声,点了点头。 秋泓问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秋绪不解,“刚刚我要带他上楼清洗伤口、更换衣服,他能看见什么?这屋里又有什么?” 秋泓抽了张纸巾,按住掌心的伤,越过茫然无措的两人,来到了桌边:“你们就是走到这里时,才忽然……” 话说到这,秋泓一眼看到了那张在慌乱中被秋绪随手丢在椅子上的拓印图,他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了图片所载的衔尾龙花纹上。 没错,就是那个和那金镯子所刻一模一样的衔尾龙花纹。 “是它?”秋泓微微一惊。 是的,是它。 一周多以前,铭刻着这个衔尾龙花纹的金镯子从平陵大街30号寄出,紧接着,死于此的吴瑕被人发现。随后,前来医院寻找金镯子的王盛在楼梯间暴毙,死前,他亲眼见了那镯子上的花纹。 至于陈乙匀,他死的那天,正是他学生冯时将方士墓考释报告送到他办公室里的那天。所谓考释报告,就一定会收录墓志铭的原文和图片,那陈乙匀有没有见过这片衔尾龙花纹呢?他一定也见过。 而如今,根本没有接触过方士墓,仅仅只是耳闻的祝时元也见到了那片花纹,并且,在见到后,他仿佛邪灵附体,试图自戕,甚至没有痛觉。 “把他带去楼上。”秋泓将那张图反扣在了桌上,他对秋绪道,“进屋前,先检查一下屋里有没有关于那座方士墓的东西。” 秋绪虽然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但在把祝时元塞入客房前,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屋中的衣柜、床褥以及各个犄角旮旯。秋泓果真未卜先知,叫秋绪从那间根本没人住过的客房里发现了不少拓印着方士墓墓志铭上衔尾龙花纹的图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秋绪大为不解,“我压根不记得,我洗了这么多张图。” 秋泓看着整整齐齐排列在桌上的二十多张拓片,皱起了眉:“这栋房子里肯定不止这些。” 秋绪抿了抿嘴,小声说道:“该不会是之前……我被祝复华控制时,他留下的吧?” 秋泓不置可否。 如果真的是祝复华所为,那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布日格的展厅爆炸后,消失的李岫如和吴瑕一起来到了平陵大街30号,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岫如在祝复华的安排下,让吴瑕看到了金镯子。随后吴瑕死去,又过三天,李岫如寄出镯子,送给了秋泓,引去了王盛,王盛暴亡。紧接着,控制了冯时的祝复华将墓志铭的考释报告送到了陈乙匀的手上,陈乙匀窒息而死。接下来,就是祝复华控制秋绪,来到少衡,在屋中散布拓片,随后又抛下秋绪,控制祝时元,好让他顺理成章地死在这里。 可是…… 有些地方还是说不通。 比如,祝复华如果真的要杀王盛,那李岫如为何要多此一举,把那镯子送给秋泓呢?秋泓看了镯子,难道不会怀疑,不会顺着地址查到吴瑕,不会在王盛来寻找时出岔子吗? 再比如,祝复华如果要杀他那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儿子,他又何必把人引到少衡来,让人死在酥泉小院里呢?直接控制着他死在酒店里,等发烂发臭了再被人发现不是更隐蔽吗? 更何况,还有李岫如。 李岫如曾亲口告诉过秋泓,人不是他杀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李大侠都从未说过一句假话,秋泓愿意相信他。 可是,如果人不是他杀的,人又是谁杀的呢? 晌午时分,陆渐春赶到了樊州博物馆附近。 赵小立正坐在车中张着嘴巴仰天狂睡,被敲醒后还茫茫然地问道:“队长来了?” 陆渐春撑在窗户边看他:“沈万清有离开这里吗?” 赵小立赶紧坐直,把哈欠咽回了肚里:“一直在这里。” 陆渐春看了一眼和赵小立搭班的警员,见他也没异议,于是点了点头:“你们在外面守着,我进去一趟。” 赵小立就要下车:“队长,我跟你一起。” “不用,”陆渐春脚步一顿,“我和那位沈教授有话要说。” 自从这辈子重新认识了沈惇,陆渐春就无时无刻不在庆幸,幸好这不是五百年前。 要知道,哪怕是当年已官至总兵,陆渐春入了京,见了这位沈相爷,也不得不跪地行大礼。作为一个曾随明熹皇帝南下,有着从龙复国之功的武将,拜拜秋泓也就得了,怎么连沈淮实这种靠在北牧女人身下伏小做低来保全性命的贰臣也得拜? 陆渐春有气,而年轻时的他,还不是个任人搓揉的受气包,于是,就有了明熹六年兵科给事中王泽弹劾燕宁总兵贪污军饷、贿赂朝官、擅作威褔的事。 后世人给予陆渐春的评价极高,不管是史学界还是民间,都视他为抗虏英雄——起码,名声比秋泓好多了。 只是,如此一个好名声、好脾气的人,因为沈惇门下那一纸莫须有的弹劾,以致数百年后,还有不少人说:陆渐春是个好人,可惜也曾做出过贪污受贿这等下三滥的事。 幸而沈惇也没在相国的位子上坐太久,不然,身为“北党”的眼中钉、肉中刺,他陆渐春可还有活路? 不过,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沈教授见到陆警官,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 再者说,他又没理。 因此,坐在陆警官的对面,沈惇难得有些气短,他俯身倒了杯茶,推到了陆渐春的面前。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沈惇和声和气地问道。 陆渐春端起茶杯,看了看里面浮动的几片茶叶。 “瓜片,清热去火,平心静气。”沈惇笑呵呵地说。 “清热去火?”陆渐春放下了茶杯,“大冬天的,沈教授有什么需要清热去火、平心静气的事?” 沈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陆警官怎么看起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陆渐春开门见山道:“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没电了,自然就关机了。”沈惇答道。 “凤岐说你半夜失踪,至今联系不上、杳无音讯,”陆渐春看向他,“既然手机没电了,那就用座机,起码打个电话,再不济,难道连封信也舍不得写吗?沈教授死而复生也已四年了,这点简单的东西,总不能还没学会吧?” 沈惇按下脾气,不温不火地回答:“我那晚临时有事,要离开少衡一趟,凤岐身边有小秋呢,我不担心他。” “你不担心他?”陆渐春眉梢微扬,“所以,这就是你引祝时元去少衡,准备把那孩子害死在凤岐身边的原因吗?” 沈惇心底一咯噔,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他问道:“引祝时元去少衡?祝时元……你说的是,祝复华的儿子?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陆渐春冷眼打量起沈惇来,“你既然不认识他,又为什么会以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名义给他发邮件,邀请他参加少衡古城十二月的历史文化展览呢?” 听到这话,沈惇狠狠一滞。 少衡古城十二月底的昇新历史展览与樊州科举文化节本是由樊州博物馆、金玉文化交流协会以及当地政府共同举办的活动。因金玉文化交流协会中途被警方调查,不少相关人员涉案被捕,导致原定于十二月初的展览和文化节挪到了十二月底,并且,主办方之一换成了梁州昇新文化研究所。 按理说,这样的大型活动,研究所里的学生可来可不来,邀请函也只送到了所长、副所长和各个研究室主任的手里。可是,就在来的路上,陆渐春拐去酒店,调取了祝时元的电脑,并在他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来自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邀请函。 这个邀请函上写,希望他能于三日内,前往少衡。 不过,发出这则邮件的人大概没想到,祝时元不仅来了,而且,在邮件发出前,他就已经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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