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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金玉文化交流协会除了收集江山舆图和天书刻本之外,又多了一种寻找稷侯剑的法子,那就是问灵死者,好以此堪舆定位? 再或者…… “招魂引仙,招的,或许就是我们的魂。”秋泓怔然说道。 当年华忘尘被扣在元和门下大叫着“咒汝为奴”这事已流传了几百年,不论是野史还是正史中都有过关于此的记载。可是,混乱之中,除了亲临现场的人之外,没谁知道华忘尘的血到底洒在了哪些倒霉蛋的身上,自然,史书里也不会记载这种小小不言的细枝末节。 至于天崇道,几百年来辗转分合,到最后,不光没了教义经纶,甚至江山舆图和天书刻本都失传得无影无踪了。既然史书都不记得了,华忘尘留下的“咒汝为奴”又有几人能记得?那么后世门徒该以怎样的方式来寻找那些被他诅咒的人呢? ——莲花金印。 他们凭借着那些盖在了遗物上的莲花金印来寻找。 想到这,秋泓一滞,因为,在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由他亲手写下的扇面,在这幅扇面的背侧,就印着一枚莲花金印。 而它,在六年前流入了市场,最后,是沈万清亲手买下来的。 如今,那张伪造的秋泓会试朱卷仍在樊州博物馆中好生生地“珍藏”着,少有人知道那是假的,也少有人知道,为什么樊州博物馆费劲心力,也要大张旗鼓地把这张兴许会被人认出是假的的会试朱卷展出。 但秋泓知道,展出就是为了遗失,遗失就是为了引出刚刚醒来依旧茫然无措的自己以及潜藏在樊州多年追查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陆渐春和居住在境外的布日格、不知被什么人捡走的李岫如。这个几经分裂又几经弥合最终走到今天的组织,他们似乎迫切希望那五个被华忘尘诅咒重生的人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后,又该如何? 秋泓后脊一阵发凉,因为,他发现,若细细算来,五百年后这场“莲花案”中的第一个死者,应该就是死在自己重生后的第三天。 在那一天,陆渐春带着他踏进了樊州博物馆,布日格与李岫如闻风而动,一同赶到了碧玉江畔。 而沈惇,则早有预谋。 这日的天很好,是少有的冬日晴空。傍晚夕阳西下时,落日余晖铺满了云霞,预示着明日也将是一个大晴天。 沈惇的心情也很好,丝毫没有为上午陆渐春的到来而坏了雅致,他把玩着一个鼻烟壶,自言自语道:“这个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妙儿用过的。” 这时,一个服务生敲响了他的包厢门:“沈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沈惇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道:“姓陆的又来了?” “是我。”秋泓越过服务生,推开了包厢的门。 沈惇有些吃惊:“你怎么……” “昨天早上起来时没见到你,绪儿说,你可能来了这里。”秋泓笑了一下。 沈惇忙说:“昨天天还没亮,李树勤就跑到少衡找我,说是馆里有急事。你也知道,我是樊州博物馆的顾问,所以只能匆匆忙忙地赶来。” 秋泓没说话,他拉过椅子,坐在了沈惇的对面。 “换黑茶。”沈惇对服务生说道。 这间包厢外有个小池塘,池塘上立着古色古香的水榭楼阁和假山小桥,一眼看去,是典型的汉南风格建筑。可小桥后的半山亭却粉墙黛瓦,底下又铺着青石板路,于是风格一偏,又换成了两怀之景。 秋泓抿了口茶,淡淡地评价道:“不伦不类。” 沈惇笑了:“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换上次那间北都庭院风的包厢。” 秋泓放下了茶盏:“罢了,还是这里吧,坐在那地方跟我要登基了似的。” 这话放在一个月前他刚醒来时,是绝不敢说的,可慢慢地,在秋泓意识到五百年前的皇帝都死绝了后,他也像沈惇一样,变得大胆了起来。 “凤岐你若是做皇帝,定要比祝微强多了。”沈惇说道。 秋泓抬了抬嘴角:“我若是做皇帝,你不眼红?” 沈惇立刻叫道:“我为何要眼红?你做了皇帝我就是长缨处总领大臣,到时候,可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一脚踹走了。” 秋泓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沈公倒是想得开。” 沈惇一凝。 就像是陆渐春喊“沈相”一样,秋泓叫“沈公”,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来者不善。 这人今日是干什么来的?沈惇心中一沉。 他就见秋泓不紧不慢地摸出了一张拓片,随后往前一推,放在了茶台上:“认得这个吗?” 沈惇神色貌似如常:“这不是……” “关阳县方士墓墓志铭上的衔尾龙花纹。”秋泓接道,“我在家中发现了十来张,塞在各个角落里,甚至厨房的饭缸底下都藏着一张。” 沈惇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那拓片。 秋泓端着茶杯,笑吟吟道:“沈公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吗?” 沈惇拿过拓片,眼光有些闪烁。 “还是说,沈公觉得现在还没到解释的时候?”秋泓问道。 “凤岐,”沈惇苦笑一声,“你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来问我呢?” “我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来问你?”秋泓忽地拔高了声音,“当初难道不是你用那伪造的会试朱卷引我们来樊州,又诓骗着我去布日格那里寻找江山舆图,希望我能为你解开舆图上的谜团吗?若不是我提前把‘染春’留给问潮,令他以此接近天崇道,那个把我陪葬之物诓骗走的人莫不就是你了。还有,沈淮实,你应该早就知道那座方士墓的异端了,可若没有天峦横插一脚,引着我去了关阳县,你大概是要一直瞒我瞒到今天!” “凤岐……” “以及那只金镯子。”秋泓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沈惇的话,“把金镯子寄给我的人,知道我一定会顺着上面的地址追查,你在看到镯子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那边有什么了,于是只好装模作样地代我赶去。要不是我在绪儿的帮助下,打电话报了警,称地址上的那家住户遗失了贵重物品,恐怕现在还没人清楚,吴瑕到底在哪里。” “什么?”沈惇蓦然一愣,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那日自己刚一抵达平陵大街30号的出租屋,身后就立刻出现了警察。 所以,秋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是在他怂恿这人以身为诱饵,去见布日格时?还是在李岫如用天书刻本引出关阳县而他犹豫不决,不愿深查时? 沈惇不知道。 他眼下百口莫辩,只能徒劳地解释:“凤岐,我知你厌恶天崇道,可时过境迁了!时至今日,大昇已经覆灭,我们只有确保契机的发生,确保历史不变,才能让如今这个世道平平安安下去。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如今这个天下。只有注定该死之人都死掉,我们所在的现在,才不会被毁去!” “为了如今这个天下?”秋泓冷笑,“沈淮实,当年你首鼠两端,在南廷和北牧人之间犹豫不决,最终因怕你沈家受你牵累,在也儿哲哲面前自曝身份以求平安时,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的,也是为了这个世道。怎么,你现在是想让我放下那些我亲眼见到的事实,像当年一样,把你从诏狱里捞出来吗?” 听到这话,沈惇一震:“凤岐,你做了什么?” 秋泓举起了那张拓片,不答反问:“为何那些人只要看过这衔尾龙纹就会如得失心疯一般?沈淮实,你最好如实回答。” 沈惇深吸了一口气:“凤岐,我现在还不能说。” “那为何我们五人刚一踏入樊州,就立刻有人口含莲花金印而亡?”秋泓再问,“他们的死和五百年前的‘莲花案’有什么关系?那座方士墓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凤岐……” “你还是不能说?”秋泓一笑,他偏过头,不知看到了什么,“若你在我面前不能说,那不知你在官府衙门面前能不能说?” 这话话音刚落,茶舍外便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沈惇头皮一紧,顺着秋泓的视线望去,只见碧玉江下的堤岸边已停下了两辆警车。 “他们为何会来?”沈惇无比错愕。 “这我怎会知道呢?”秋泓悠悠回答。 沈惇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 这个心心念念着过去的人本以为,五百年后的秋泓会和五百年前的秋泓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那就是站在自己的身边。 只可惜,天道轮回。 傍晚,云霞褪去。 秋泓站在茶舍门前,看着沈惇被人押上了警车。他正要转身离开,陆渐春却叫住了他。 “凤岐,”小陆警官顿了顿,开口道,“如今布日格和李岫如下落不明,外面不安全,你快回少衡,不要再像刚刚那样,草率行事了。” 秋泓看着他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笑了一下:“我知道。” 陆渐春回头望了一眼正等着自己上车的赵小立,再次嘱咐道:“快回少衡。” “我知道了,陆警官。”秋泓又无奈又好笑,“等我回去拿上拓片了就回少衡。” 警车渐渐远去,四面路灯亮起,秋泓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转身走进了茶舍。 这时,一个服务生来到近前,和声问道:“是秋先生吗?刚刚您在的那间包厢内有人找您。” 秋泓怔了怔。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包厢门“吱呀”一声开了,显然,里面确有一人正在等待着他。 服务生已经离开,茶舍的走廊上空空荡荡,秋泓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推开了那扇半遮半掩的门。 嘭!就在他刚刚跨入的这一瞬间,门骤然合拢,紧接着,一道黑影跃出。 “唔……”秋泓刚要叫出声,就觉胸腹处一凉,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把匕首已刺入了他的身体。 啪嗒,一滴血自刀刃滑落。 “秋相,当年你杀我,现在我杀你,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布日格的声音在秋泓耳边响起。 ---- 为了一个奇怪的脑洞,写了这么长一篇,真是写完就是胜利!
第76章 明熹六年(一) 史书上写,明熹六年,布日格入京朝拜,突发急病去世。而在那之前,没人觉得,这位少狼王会就这么死了。 毕竟,布日格命硬得很。 当年他尚在关外时,就曾有中原去的算命方士,在看了他的相后称,这位草原台吉将遇三次大难,但三次都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于是,布日格掰着手指头数,脱古思叛变阿耶合罕差点把他杀了算一次,洳州大败他重伤不死算一次,那受降之后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也应当算一次。 可他没料到,那方士本事是有,却并不算大,这所谓的第三次,指的是他下辈子的第三次,而不是这辈子灌进他喉咙里的那杯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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