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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鸷记忆里有安国王宫的样子,虽说是第一次走,却轻车熟路到不行。他几乎是走到了带路宫人的前面,又怕引起怀疑,克制住了自己的步伐。 即将见到的那个人,是白国主本主。那个淡如清水,温柔,手段却又刚烈的男人。池鸷记忆里的白国主和近期相处的白泽,似有交叠,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到了门口,两尊麒麟石狮栩栩如生,再往里看,已经可以看到殿内的歌舞升平了。 那个穿着明黄服饰的男人,坐在最高处,正端着玉杯品酒。他穿着国主的衣袍,气势不凡,眉眼间皆是不可明说的疏离,就连站在身边的宫人,都好像和他隔了两条河那么远。 池鸷几乎呼吸一滞,看见那张脸,心跳漏了一瞬。 白国主看见他们了,礼数周到地下台相迎。 池鸷下意识做了个安国之礼,那动作大概和池大将军如出一辙。白国主疑惑了一下,微微点点头,看了看他身后一堆的人,让宫人们引他们入座。 池鸷就坐在白泽下方一点,总用余光观察他。 白国主不愧是白国主,笑容尚在,却总有疏离感,而且说话做事,叫人挑不出错。白国主和白泽面部唯一的区别,就是白国主眼角没有那两颗魅惑的黑痣。清冷的更加纯粹了。 池鸷敛眸的动作,被白国主收入眼中,他举杯道:“珏王子,舟车劳顿幸苦了,听说你生了场病,孤近日事务繁多,没能去驿站看你,望珏王子海涵。” 池鸷陷在自己的心思里,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白国主是在叫他。 白国主还举着酒杯。苏力青在旁边又喊了他两声。 池鸷抬眸,拿起杯子回敬道:“白国主客气了。”他一口气将酒吞入腹中。 这酒很烈,亦很醇。需要细细的品,不适合一口入喉。池鸷轻微地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发红。他对酒这玩意看得很轻,没有白水解渴,也没有甘露诱人味蕾,真不知有什么好的。 他的这些变化,全数被白国主捕获。 那些舞女跳得不错,细腰如柳枝,在看久了粗糙的傲天国人后,安国美女,看起来个顶个的赛貂蝉。池鸷却无心欣赏,白泽最后的身影在满脑子的跑。 白泽他逃出朱厌的魔爪了吗?他是死了吗?白泽会不会觉得很失望,废了那么大功夫把他从异世界弄过来,结果什么忙都没帮上。 还能回去吗? 不知不觉,池鸷已经独自喝了一壶酒了。周围那些大臣们阿谀奉承的声音,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倒让那些人觉得他很傲慢,不将安国人放在眼里了。 他忘了自己现在没有机器人的排汗系统,靠□□排解酒精的话,得到的结果只有烂醉一场。 池鸷趁着醉,从偷偷看白国主,变成了正大光明地看。他的眼神过于放肆,像是豹子看玉兔,侵略性过于明显。 真好看。白泽和白国主长得一样,但又不一样。 其实池鸷只有这一个想法。 白国主假装没看到他,和身边大臣讨论着闲事。 苏力青胳膊肘戳了池鸷一次又一次,见人越来越醉了,怕出事,不得不向白国主请示道:“多谢白国主款待,珏王子大病未愈,不宜多饮酒,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了。” 白国主微笑道:“现在天色太晚了,王宫闲置的房间很多,不如在这多住几日,好让孤尽尽地主之谊。” 苏力青当然会拒绝白国主的好意。但池鸷不会。 “好啊。”池鸷也笑了。 又喝了两杯酒,池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架进房间的,他醉得不轻,意识偶尔在,偶尔飘散天边。 待他朦胧睁眼时,入眼是金顶红墙。掀开身上的丝被,池鸷看见苏力青在华贵的玉屏风后面打瞌睡。 池鸷睡醒了,感觉宿醉后残余的酒闷着胸口很难排解。于是便绕开了苏力青,推开门走了出去。 有几个守夜的宫人看见他,行了行礼,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池鸷记得这里。这里是白国主居住的礼宫,白国主竟然敢把完颜珏这个外族人安放在自己宫殿的耳房内。 他穿着单薄,现在已经入秋了,风一吹的刺骨凉意令他打了个哆嗦。 搓着手臂,不知不觉地向左行了一会儿,看见了主殿内灯火明明。 池鸷不用进去也知道,白国主还没有休息,在处理国务,当代劳模,难怪把自己熬死了。 想到这里,池鸷觉得今天看到的白国主似乎并无异常,怎么会在死前和白泽达成交易,让白泽替代自己? 主殿门口有两个守夜的宫人看到了他,拱手行礼后道:“珏王子,是否需要我们告知白国主您来了?” 池鸷摇摇头,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次日,在宫人们好吃好喝的伺候下,苏力青坐不住了,对池鸷道:“殿下,安国不是久留之处,我们应该早日启程回傲天国。” 池鸷道:“急什么,我病还没好,再住几日。” “可是……” 幸好苏力青头脑简单,池鸷才不至于穿帮。但现在肯定不能回傲天国。于是扭转话题问:“你知道,池大将军在哪儿吗?” 听到这个人,苏力青抖了抖,道:“应该在回城道路上了,听说会在中秋节前回乐业城。” 池鸷觉得这感觉很奇妙,道:“那我们等见到池大将军再走也不迟。” “这……还是尽早回去更好。” “嗯。” 池鸷嘴上答应,心里不信现在他占据着这具身体,池大将军还能抹他脖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想尽量双更。 后面几章有点小虐,是池将军和白国主的故事。
第34章 到了下午,白国主得了空,邀池鸷到御花园的凉亭饮茶。池鸷没带一个人,只身前往。 御花园内有一片莲池,在夏季的时候粉嫩的荷花托在荷叶上面,粉绿相间,煞是好看。但现在是秋季了,连荷叶都有些泛黄,倒有些萧条之景。莲池上面的拱桥上站了一个人。 白国主披着白色的斗篷,衣摆沾了些泥土。旁边的宫人端着一盒鱼食,白国主时不时抓一点,向池内投去。 那些鱼儿欢快地摇着尾巴,挤成一团,争前恐后地夺食。 白国主嘴角噙笑,眼里满是惬意。 池鸷想了想,走过去。白国主看见他了,拢了拢斗篷,眼神示意宫人离开。然后和他一前一后走向凉亭。 凉亭的石桌上摆了热茶和糕点,还有些当季的瓜果。桌上的香炉冒着缕缕轻烟,真有种清闲品茗的感觉。 但白国主必定另有意图。 池鸷为他和自己倒上茶,动作沉稳,不骄不躁。 白国主含笑道:“珏王子,你对安国对礼数似乎很了解。” 池鸷不动声色地放下茶壶,坐下道:“为了这趟出使,特意学了些。不能让别人认为傲天国人倨傲无礼。”他不太敢直视白国主的眼睛。 白国主一直看着他,“珏王子有心了。如果有机会,孤定亲自到访傲天国。听闻傲天国有种美酒叫眠梦引。用眠梦花做成的。喝了后可以让人忘却烦恼,长睡不醒。” 池鸷在江霓的幻境里,听白泽说过这种花。池鸷回想一番,道:“的确,那酒是有些奇特。但长睡不醒未必是好事,倒叫人错过许多事情。” 白国主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像月牙,看起来比严肃时小了几岁,“哦?何以见得?” 池鸷凭着自己的见解道:“人的一生短短几十载,睡过去一天也是可惜。那一天可能会经历许多事情。喜怒哀乐悲惧忧,可能不如意,却构成了完整的一天。” 白国主道:“谁都想只经历喜乐。” 池鸷却摇头,“我不想。我想经历多一些,真实去感受,而不是……”而不是只靠凭空多出的那些记忆,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白国主见他突然沉默,也不急着问,静静地喝了两口茶,又捡起一块莲子糕吃,吃了一口,满意道:“过季的莲子有些苦,倒还爽口,不甜腻。” 池鸷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道:“陛下不喜甜食吗?”这点和白泽不同,白泽不仅爱吃,还偏爱糕点。 白国主放下那块只吃了一口的糕点,轻声道:“不喜。孤对吃食一类的没有兴趣。倒是有个人,很喜欢这些。” 池鸷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池大将军?” 白国主眉毛上扬,似乎有些意外,“的确。池将军很爱……吃。”说到这里,白国主露出了轻松的笑。 池鸷挠了挠后脑勺,听到白国主这样说,他这个池将军同款,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是可以不用吃东西的,不像池大将军,一人可以吃一桶饭。 “你某些地方,很像他。” 池鸷梗住脖子,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心虚地看向他。 白国主道:“回城路迢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珏王子,你明日有空吗?” 池鸷道:“近几日最重要的事就是和您的会晤,没别的事了。” 白国主卖了个关子,“行,那陪孤去个地方吧。” 池鸷莫名觉得,有种来自灵魂的本能驱使。他像拒绝不了白泽那样,拒绝不了白国主的任何要求。细看白国主,他似乎眼角有些劳累过度的灰暗,精神的面庞似乎也有几分强装。 夜里的时候,池鸷闲不下来,在礼宫内四处闲逛,鬼使神差地又到了主殿门前。殿门的宫人问了和昨日一样的话。池鸷还是摇头,隔门而望。 仿佛可以看见里面那个人伏案的身影。 白国主是一个好国主,对安国子民犹如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事事亲力亲为。算算白国主的年龄,今年已经二十有八,后宫却空置落灰。别的王室到他这个年纪孩子都遍地跑了。 白国主却以江山社稷、边境外患未平定为由,拒绝了选秀,执意让偌大的后宫闲置。 百姓对他无不爱戴。 但坊间还有种说法…… 池大将军已经过了娶妻的年龄,同样没有娶妻安家。他也是用和白国主同样的借口,搪塞那些说亲之人。 这倒没什么。两人是安国顶梁柱,且都真心为了岌岌可危的安国好,成不成亲只要他们高兴就好。池将军不常回来,不是在东边的夜临镇就是在西边的昼伏岭。不是在抵御外敌,就是在对抗外敌的路上连轴转。 但每每班师回朝,从不回自己的府邸。将军府大概除了沾了将军两个字,里面的人几乎没在府内见过将军的身影。 两人最让人浮想联翩的点便在此处,池将军风尘仆仆归来会直奔王宫去见白国主,有时会直接在王宫待到下次出征。 坊间那些做评书说书生意的,只要把他俩的故事编纂成册,甭管实的虚的,两个人的名字从说书人嘴里一出,保管座无虚席场场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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