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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地上这支显然是在救他,另一边黑箭才是要杀他。 说来,当初也是有两支箭,却是刚好反过来。 红黄险些要了他的命,黑箭是乐施安当着他射杀了山狼。 隗泩猛地转身,仰头望向城墙之上, 乐施安正手握重弓站在上面。 哪一支是他射的? 黑箭…… 隗泩恍然想起, 当初春日宴上,为了狩到的猎物不产生分歧,特意为进入猎场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不一样的箭羽。 太子却用最普通的黑箭? 当时他从树后出来就看见了那个癞蛤蟆付翟。理所当然的就以为那支红黄箭羽的是癞蛤蟆射的,也未注意癞蛤蟆的箭羽是什么颜色。 如今想来, 如此明艳的黄色,即便另一半是红色,又岂是癞蛤蟆一个尚书之子能用的? 所以…… 当初要杀他的是乐施安?! 那今日为何又救他? 隗泩震惊且疑惑地望着城墙上, 城墙如此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将另一只箭撞飞,这得是什么样的箭法? 如此又一想, 当初那一箭若是乐施安,便是可以杀了他,却没有。 如今这一箭亦然。 隗泩突然抬手对着城墙之上微微行礼, 谢他方才一箭的救命之恩。 抬头时,却感觉到乐施安的视线,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路行渊的身上。 再次想起乐施安当时说的那些话, 抛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主子,那么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警告, 警告他,不许伤害路行渊。 那一箭也是。 但望不复相见! 隗泩忽然觉得,同为太子,这或许是乐施安能想到的和路行渊最好的结局。 但是…… [射箭吓唬我是几个意思?] …… 城墙上,乐施安手边放着的箭篓里,插着红黄的箭羽。 “把射箭的人拿下。” 他视线向下,望着被众人围着的路行渊, 脑海里浮现出从前那个孤独的毫无生气的身影。 …… 初见那年,他七岁。随父皇狩猎,路过一处有皇家士兵把守,却寂静得像是没人住的院子。 他问身边的侍卫里面住着什么人。 方才知道离国太子在此为质。 因为好奇,他故意放小鹿冲进院子,这才以寻鹿的名义,第一次见到路行渊。 杏花树下,少年身形消瘦,面容清俊冷淡,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对方便唤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四个字,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听到的是尊敬,或是谄媚。 而从面前少年嘴里,他只听到了: 离我远点。 他知道, 如果不来乐丹,对方也该被称呼太子殿下。 可如今是在乐丹,乐丹只有他一个太子。 所以他住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对方却要被关在这不大的院子里。 他有意接近,刻意相处,却依然只接收到了冷漠又疏离的一句:“太子殿下”。 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因为某种奇怪的胜负欲。 他越发的想要走近他。 于是在靠近的过程中,他看着路行渊被辱骂、被唾弃,被像犯人一样困在方寸之地。 他想护他, 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路行渊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来自他的国家。 他想护他,却护不得他。 所以九年,回答他的依然是一句客道且疏离的,“太子殿下。” 他曾以为任何人都走不近那个孤独之人。 眼下那个人的身边却明晃晃地站着一个少年。 …… 城墙外,使团见两支箭之后没有其他的异动。 忙不迭地接管了马车,恨不得赶紧跑,实在是丢不起这人。 使团认错太子这个事儿,给乐丹边城将士们无聊的生活,又平添了不少乐趣。估摸着能笑到打仗。 路行渊被护着上了马车,隗泩刚要跟上去,却被使团的一个官员给拦了下来。 “随从不得同殿下同乘。” 说话的是离国的炤州刺史张格,官任四品下。 显然他们把认错太子这等愚蠢可笑的事情,怪罪在了隗泩身上。 他们认为是一个随从却走在主子身边,才叫他们认错了人。 “你说谁是随从呢?” 隗泩不乐意,又忽地想到男宠好像也不比随从好到哪去,于是心平气和地道: “那大人给我匹马。” 张格轻蔑地瞥了一眼隗泩, “随从去后面跟着走。” 隗泩左右一张望,官员坐车,侍卫骑马,后边哪有人啊, 让他自己在后面跑? “……?!” 隗泩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口答应, “好。” 转身就跳下了马车, [那我赶不上可就怨不得我了。] “上车。” 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句,隗泩脚步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太子发话,自然无人再敢拦截。 一旁秦仲商眼睛一直盯着隗泩,直到他上了马车才一摆手。 不算浩荡的队伍,终于启程向两国交界处赶去。 使团依旧是三辆马车,最前面的马车上,坐着三名使臣。路行渊和隗泩坐在中间一辆上,最后面的马车依旧拉着行李。 此刻最前面的马车内,礼部侍郎秦仲商坐在最中间,面色凝重。 ……
第50章 公子,挺热的 原本秦仲商已与贤王商讨好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计划。 他上书要求质子必须由乐丹太子亲送边城,以表两国交好之诚意。 贤王则负责半路截杀,然后将罪名强加给乐丹太子。 二殿下承诺贤王,乞丐太子死在乐丹,两国协议被破,他会以离国名义,要求乐丹国主废储另立,方才重订休战协议。 近些年离国愈发强大,乐丹国主绝不会想因此开战。 秦仲商自以为说动了贤王,却不知贤王从不是会信守承诺之人。 但如今显然贤王那头出了岔子。让他们接到了活的太子。 然而这个太子,却与传闻中相差甚远。 奇怪的是那日贤王说起他们的乞丐太子,与传闻中并无大差。 除了一些贬低的话以外,还提及了一个事儿。说是乞丐太子最近染上了男风,养了个小男宠。 在秦仲商的印象里,男宠就是梦青竹里面的小倌,各个花枝招展,柔弱可欺的模样,举手投足皆谄媚做作。 方才他一直盯着太子身旁的男子打量, 上车时那个无论面对谁都不卑不亢之人,哪里像个男宠? 如今乞丐太子不像乞丐,男宠不像男宠。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接错了人,或是被乐丹给掉包了。 本来想着一个病秧子,即便贤王失了手,也不难解决,但见了路行渊之后,不知怎的,他心中莫名慌乱不安。 偏在这时,一旁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还一直用眼神偷瞄他,实在碍眼, “孟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秦仲商不耐烦地看过去,想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孟千承忙低下头,避开秦仲商的视线,不敢与其对视,用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开口道: “秦大人,下官……下官……” 本次来接太子归国的使团,总共就来了三位使臣,当中官职最大的当属任职礼部侍郎的秦仲商。 这便也可看出离国对这个太子是有多不重视。 另外两个使臣,一个是炤州刺史张格,官四品下。最后一个就是这个孟千承。 孟千承。在三人中年纪最轻,官职最小。 他是今年的科举榜眼,却迟迟未被分配官职,直至朝中择人出使乐丹接太子,他才临时被封了七品小史官。 到任第一天直接上了马车,赶往乐丹。 一路上他处处看两位大人眼色,坐车都走在最角落里,生怕碍了人眼。 这会儿本是依旧缩着肩膀坐在马车里的最边上,正如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偷偷观察二位大人的动态,却突然被点了名,一时慌乱说话都磕巴了。 “孟大人,你能不能大点声,跟个蚊子一样。好歹是新科榜眼,竟怯懦成这般模样,说个话扭扭捏捏,成什么样子。” 炤州刺史张格属三人当中最年长,已过不惑。也是整个使团唯一见过路行渊的人。 为人性子直,最看不惯孟千承这唯唯诺诺的样子。 来时的路上,便已奚落了他一路。 孟千承本就低着的头,低的更低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可他即便低着头,也能感觉两位大人不耐烦的视线,于是怯懦地开了口,把方才心中所想道了出来, “下官曾听闻过关于太子殿下的传闻……” 传闻中的话自是不可出口,他便直接道: “如今得见,太子殿下身姿卓越、气度不凡,实乃天佑大离。如今太子殿下归国,必是良储。” 孟千承不想,他这一路上头一次大声说话,一番肺腑之言之后,两位大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皇帝总共六位皇子,太子在外为质多年。如今其他皇子在离国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根基。朝中大臣更是早已经有了自己拥护的人选,哪个听了孟千承这一番话还能高兴的起来。 张格瞧孟千承,当真是越瞧越心烦, “孟大人,殿下若为良储,自是我大离之幸事。不过同是在朝为官,我好心提醒一句。储君之事,岂是你我能妄言的,什么传闻不传闻,皆是无稽之谈,莫要再口出狂言。” 孟千承吓得赶紧闭上嘴,一次的大胆直言,换来的是低得更低的头颅。 遂又往边上挪了挪。 秦仲商突然看向张格问, “张大人入朝多年,当年殿下出使乐丹为质,张大人可有到宫门口送行?” 张格嘴角抽动,好像知道秦仲商要问什么。 而当年太子才八岁,他只见过一眼那瘦小的身影。如今十三年过去,已过了及冠,纵是他有火眼金睛也认不出来。 但如今人已经接了,认错和认不得乃是同罪,都是要掉脑袋的。 “太子殿下为国出使为质,下官岂能不到宫门相送。想当年殿下年仅八岁,其勇气及魄力,令在场所有文武百官及黎民百姓皆为之敬畏。” 谁不知道,当年的小太子同此刻坐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的小史官没什么来两样。 说是临危受命都是好听的,不过是临时抓来挡灾的罢了。 到了张格嘴里说的如此好听。 “张大人所言极是,我等能来接殿下归国,实乃你我荣幸。殿下面前好生表现,兴许回去后,殿下还能给张大人加官进禄。四殿下知道了,想必也会为张大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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